《马尾与夏日》令七甲

12、第十二章 她的手被我拉住了

　　梅雨季悄悄来了。

　　窗户上总是挂着一层雾，白天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晚上却闷得像一口不肯张开的锅。厂区的每一面墙都冒着潮湿的气息，连宿舍楼的楼道都霉味泛起。

　　那天晚上，莫发了一条短信给小芳：“上楼看星星不？”

　　小芳回：“你中暑了吗？”

　　莫：“不来我就拉你起来。”

　　小芳没回。

　　十分钟后，宿舍楼顶的铁门吱呀一声开了。

　　她来了，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短袖，头发松松地扎着，额角有一撮汗湿的碎发。

　　“就五分钟。”她皱眉，“太热了。”

　　“知道了。”莫笑着拍拍旁边的水泥台阶，“坐这儿。”

　　天边还挂着一团团乌云，像被风推迟散开的棉絮，遥远的地方有微弱的闪电，但她们头顶这片天，却干净得出奇——星星一颗一颗冒出来，像是专门为她们留的缝隙。

　　“小时候你看过星星吗？”莫问。

　　“在老家看多了。”小芳抱着腿坐着，眼睛望向天际，“那会儿屋顶都能爬，不像现在……哪哪都是禁区。”

　　“现在也不是不能看。”莫歪过头看她，“只是没人陪你看。”

　　小芳没说话。

　　风吹过来，带着草和雨混合的味道，她们的胳膊轻轻碰到。
　　莫的手心有点出汗，却还是慢慢伸出去，指尖先碰到了小芳的指背。

　　她没动。

　　莫低头看她的手——白，细，骨节分明，却不突兀，是那种从小就不怎么干粗活的女生的手。

　　她轻轻握住了。

　　小芳这才微微抽了下：“放开。”

　　莫低声说：“我不放。”

　　小芳转头看她一眼，眼神里没有恼怒，只有点惊讶，和……一丝不知所措。

　　“莫……”

　　“就拉一下。”莫说得很轻，却很认真，“拉一下又不会少块肉。”

　　小芳静了一会儿，低声说：“你真是没大没小。”

　　“我就这样，对别人不这样。”

　　她没有再试图抽手了。

　　她的手很凉，不像梅雨夜那么黏热，反倒像星星底下的一小撮风，被她偷偷藏在掌心里。

　　那晚她们坐了很久，说了很多话。聊起小时候放学回家的小路、聊起谁小时候被老师打手掌、谁家里买不起课外书只能抄写同学的笔记。

　　后来小芳忽然说：“你要是个男的就好了。”

　　莫没接话，只是轻轻收了收手。

　　她知道，小芳不是在否认什么，只是在说，那样会简单一点，会少点麻烦，少点不安和混乱。

　　可她依旧没抽走。

　　她的手，就那么被握在手里，在一场梅雨夜的星星下，安静而倔强地存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