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告白》一折纸

9、第 9 章 清晨六点二

　　清晨六点二十，广播里放《运动员进行曲》，比平时早了十分钟。我睁开眼，第一件事是去摸钥匙——塑料珠在指尖晃了一下，像确认昨夜并非梦境。

　　李阳顶着鸡窝头从上铺探下来：“周政，你昨晚梦游？我听见你两点还在翻身。”

　　我含糊地“嗯”了一声，把钥匙扣塞进枕头底下。

　　早读前，老徐抱着一沓新座位表进教室。

　　“按身高重新排，男左女右，靠墙顺延。”

　　我 175，贺澈言 176，中间隔着一条过道。

　　他坐第三排靠窗，我坐第三排靠墙。

　　发新书时，我们同时抬头——视线越过那条仅半臂宽的走廊，在半空撞了一下。

　　他先笑了，用口型说：

　　“不远。”

　　第一节是数学。张老师抱着一摞试卷进门：“摸底考，一节课，不许提前交卷。”

　　我拿到卷子，最后一道大题是函数图像。

　　刚画到第三象限，一张折得极小的纸条落在我桌面：

　　【选 C，然后画开口向下抛物线，顶点（-2，3）。】

　　落款是一只简笔画的猫，尾巴绕成“H”。

　　我抬头，贺澈言正低头演算，睫毛在晨光里投下一排细碎的阴影。

　　我在猫尾巴旁边画了个小小的“Z”，把纸条塞回他桌沿。

　　下课铃响，张老师收卷。

　　“周政，帮我把答题卡送去办公室。”

　　我站起身，贺澈言也同时站起来：“老师，我去送大提琴到校乐团。”

　　张老师挥手：“一起吧，省得我跑两趟。”

　　去行政楼的路上，他抱着琴盒，我抱着答题卡。

　　走廊尽头是公告栏，新贴的“迎国庆合唱比赛”海报被风吹得鼓起来。

　　“这次比赛，每个班要出一个伴奏。”他忽然开口，“你报名吗？”

　　“我只会做题。”

　　“我可以教。”他侧头，“或者……你拉大提琴，我给你弹钢琴。”

　　我差点踩空最后一级台阶。

　　下午第一节音乐课。

　　音乐老师是个卷发阿姨，姓宋。她弹了段前奏，让我们闭眼听音色猜乐器。

　　第三段旋律刚出来，我脱口而出：“大提琴！”

　　宋老师挑眉：“哟，有行家。”

　　我耳根一热，余光瞥见贺澈言单手托腮，嘴角上扬。

　　下课时，宋老师宣布：“伴奏人选，贺澈言大提琴，周政钢琴。”

　　班里一阵起哄。我僵在原地——

　　我根本没学过钢琴。

　　放学后，琴房。

　　贺澈言掀开琴盖，黑白键在顶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放心，”他拍拍凳子，“我教你。”

　　他把我的手拉过去，掌心覆在我手背：“小指落 do，中指 mi，拇指 so……”

　　他的呼吸喷在我耳后，带着柠檬糖的清甜。

　　我弹得磕磕绊绊，他却不急，指尖轻点我的腕骨：“这里放松，像飞机滑翔。”

　　练到第七遍，我勉强弹完前八小节。

　　“可以了。”他合上琴盖，“明天继续。”

　　我甩着发麻的手指：“你为什么非要我弹？”

　　他低头系琴盒背带，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因为想和你一起上台。”

　　晚上九点，宿舍熄灯。

　　我躲进被窝里，打开手机备忘录，记下今天所有对话。

　　记到“一起上台”四个字时，屏幕上方弹出一条新消息。

　　【H】：猫尾巴收到了？

　　【Z】：收到了。

　　【H】：下次画只兔子，再下次画只狗，就能凑成动物园。

　　我没忍住，笑出了声。

　　李阳在上铺翻了个身：“周政，你谈恋爱了？”

　　我把手机按在胸口，心跳声大得自己都嫌吵。

　　第二天早读前，我把一张新的纸条塞进他课本。

　　上面画了一只歪头兔子，怀里抱着一颗塑料珠。

　　兔子旁边写着：

　　【动物园开张，门票只要一颗太妃糖。】

　　早读铃响，他翻开书，低头笑了。

　　阳光照在他耳尖，红得像熟透的石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