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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军训第七天 ...

  •   军训第七天,也是最后一天。傍晚的汇报演出结束后,操场上爆发出一片撕破喉咙的欢呼。迷彩服被高高抛起,像一面面褪色的旗。

      解散哨一响,我立刻弯腰去解鞋带——七天里,它们每天死结两次,今天终于不用再系回去。直起身时,眼前忽然多了一只手。

      贺澈言掌心躺着一颗太妃糖,金色锡纸折得方方正正。

      “奖励。”他说。

      我接过,指尖碰到他掌心的茧,粗糙又柔软。

      回宿舍的路上,广播里放着《送别》。李阳大声跟唱“长亭外,古道边”,跑调跑到西伯利亚。我落在最后,把太妃糖塞进嘴里,焦糖混着海盐的味道在舌尖炸开。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H】:晚上小礼堂,带相机。

      我盯着那行字,糖块在口腔里滚了一圈,甜得发疼。

      晚上八点,小礼堂没有灯。舞台侧门虚掩着,漏出一条银白色的光。我推门进去,闻到木头和松香混在一起的冷味。

      贺澈言站在舞台中央,大提琴支在地上,琴弓悬在弦外,像一把未出鞘的剑。

      “过来。”他抬眼。

      我踩着吱呀作响的木地板走过去,心跳声大得仿佛踩鼓点。

      “汇报演出太短,只让拉进行曲。”他把琴弓递给我,“想听你听完整的。”

      我下意识接住——弓毛是白马尾做的,微凉,带着他的体温。

      第一声低音出来时,我几乎错觉整个礼堂的灰尘都被震落。

      《天鹅》的旋律在空旷的屋顶下游弋,像一条银白色的河流。我屏住呼吸,直到最后一个泛音消失,余震还在耳膜里嗡嗡作响。

      “好听吗?”他问。

      我点头,才发现自己掌心全是汗。

      他从琴盒里拿出一张纸飞机——正是上午飞走的那架,机头的“Z&H?”被雨水晕开了,墨迹像两朵小小的乌云。

      “我在教学楼天台捡到的。”他顿了顿,“风没舍得把它带走。”

      我喉咙发干,说不出话。

      他忽然弯腰,把纸飞机放在大提琴共鸣箱上,用琴弓轻轻拨弦——

      “咚——”

      纸飞机随着低音颤了一下,像在回答。

      “周政,”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下次换你带我飞,好不好?”

      礼堂的顶灯忽然“啪”一声亮了。巡夜的保安大叔在走廊那头喊:“谁在里面?”

      我们对视一眼,同时拔腿就跑。

      穿过后台狭窄的过道时,我踩到一块松动的木地板,身体向前扑。贺澈言回身抓住我的手腕——

      那一秒,世界静音。

      只有心跳,和他的指尖温度。

      逃出小礼堂,夜风带着桂花香灌进肺里。我们弯着腰喘气,像两条刚被捞上岸的鱼。

      “明天正式上课了。”他抹了把额头的汗。

      “嗯。”

      “座位表会换。”

      “嗯。”

      “如果……”他顿了顿,“如果我们坐得远,你还帮我数拍子吗?”

      我抬头看他,月光下,他鼻尖那颗褐色的痣像一粒跳动的音符。

      “多远都数。”我说。

      他笑了,从口袋里掏出那根黑色头绳,上面还系着我早上塞回去的塑料珠。

      “蝴蝶结散了。”他把头绳递给我,“重新系一次吧,这次别打死结。”

      我接过,指尖抖得厉害,怎么也绕不好。

      他“啧”了一声,干脆低头,用牙齿咬住一端,手指灵活地穿、拉、系——

      和那晚一模一样,只是这次,我们站在月光里。

      打完结,他没有松手,反而往前半步,额头几乎抵上我的肩窝。

      “周政,”他声音闷闷地传过来,“军训结束了,但……别解散,行吗?”

      我僵在原地,手心的头绳勒得生疼。

      半晌,我抬起手,轻轻碰了碰他的发尾。

      “行。”我说。

      回宿舍的路上,我把那只重新系好的蝴蝶结挂在钥匙扣上。

      钥匙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像远处礼堂里未散尽的低音。

      夜风吹过,塑料珠在月光下闪了一下。

      我忽然想起琴弓拨动纸飞机的那声“咚”——

      原来心跳,也可以有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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