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告白》一折纸

5、第 5 章 熄灯号已经

　　熄灯号已经响过二十分钟，宿舍却还像一口沸腾的锅。李阳在上铺翻来覆去地叹气：“马阎王明天要是再让我们站一小时军姿，我就装晕。”

　　我侧身躺着，手机屏幕的光打在蚊帐顶上，像一小块被剪下来的月亮。□□ 列表里，贺澈言的头像一直是灰的——一只白色的猫，背对着镜头，耳朵尖上有一撮黑毛。我点开又关掉，反复三次，终于把备注改成了“H”。刚改完，灰猫突然亮成了彩色。

　　【H】：睡了？

　　【Z】：没。

　　【H】：阳台见？

　　我呼吸一滞，手指在键盘上悬了两秒，回了一个“好”。

　　宿舍的阳台窄得只能并排站两个人。我轻手轻脚地拉开门，夜风裹着操场上的草腥味扑面而来。贺澈言已经在了，背靠着栏杆，手里捏着一罐冰可乐——罐身凝着水珠，在月光下像裹了一层霜。

　　“给。”他把可乐递给我，指尖冰凉。

　　我接过来，没敢喝，怕打嗝。

　　“今天谢谢你。”我先开口。

　　“谢什么？”

　　“拍子。”我顿了顿，“还有绿豆汤。”

　　他笑了一下，声音很轻：“我妈说，绿豆汤解腻，可乐解闷。”

　　远处传来巡夜老师的电筒光，一道黄柱子在宿舍楼间扫来扫去。我们同时往阴影里侧了侧身，肩膀蹭到一起，又迅速分开。

　　“周政。”他忽然叫我的名字。

　　“嗯？”

　　“你为什么总是把鞋带打死结？”

　　我愣住了。他怎么会注意到这个？

　　“我怕……散开。”我低声说。

　　贺澈言没接话，只是伸手把我左手腕上的头绳摘了下来——那是我用来扎军训碎发的，黑色橡皮圈上串了一颗廉价塑料珠。

　　“借我。”

　　他把头绳套在食指上，绕了两圈，然后低头，用牙齿咬住一端，另一只手飞快地穿、拉、系。十秒钟后，一个完整的蝴蝶结躺在他掌心。

　　“这样就不会散了。”他把蝴蝶结递给我，塑料珠在月光下闪着一点蓝。

　　我接过来，指尖碰到他的掌心，热得发烫。

　　“你……”我嗓子发干，“手真巧。”

　　“拉大提琴的，手指不灵活会被老师骂。”

　　夜风忽然大了，吹得阳台门“吱呀”一声。贺澈言回头看了一眼宿舍里面，声音低下来：“要查房了，回去吧。”

　　我点头，转身时听见他在身后说：“明天正步走，别再同手同脚了，数拍子。”

　　回到床上，我把那只蝴蝶结系在蚊帐绳上。塑料珠晃啊晃，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