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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凌晨四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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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我被下铺李阳的磨牙声吵醒。宿舍的空调坏了,天花板上的吊扇吱呀吱呀,像一只垂死的知了。我摸出枕头底下的手机,屏幕亮得刺眼——没有新短信。顾岚那句“像周杰伦吗?”孤零零躺在收件箱里。我盯着看了几秒,又把它塞回去。
五点五十,起床铃响。我第一个冲到洗漱间,冷水拍在脸上时,脑子里还是昨晚那张被涂掉两个字的发言稿。到底涂掉了什么?
早读课是语文。老徐抱着一摞《古文观止》进门,第一句话就是:“贺澈言,领读《劝学》。”
贺澈言站起来,校服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整个教室瞬间安静。读到“君子曰:学不可以已”时,他忽然侧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轻,像粉笔划过黑板,却在我心里留下一道白印。
下课铃响,我假装去厕所,绕到讲台,趁老徐不在,用指甲刮了刮发言稿最后一行的铅笔印。刮下来的铅粉是灰色的,带着一点木屑味。我嗅了嗅,没闻出答案。
上午第三节是数学。老师姓张,外号“张老虎”,进门就甩下一沓草稿纸:“摸底小测,十分钟,做完交。”
我唰唰写完,抬头时看见贺澈言正咬着笔帽。他的草稿纸上画了一串音符,五线谱的符干像一排小栅栏。张老虎走到他身后,敲桌子:“贺同学,这是数学课。”
贺澈言“哦”了一声,把音符圈起来,在旁边写了个“sin”。张老虎愣了两秒,居然笑了:“行,保留你的艺术细胞。”
我低头看自己的草稿纸,空白处无意识写满了“Z&H”。反应过来后,赶紧涂成黑块。
午饭时,食堂人山人海。我端着餐盘找座位,远远看见贺澈言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他的餐盘里只有一份清炒西兰花和半碗米饭,像被食堂阿姨克扣了。
我犹豫了三秒,走过去:“这里有人吗?”
他摇头,把餐盘往旁边挪了挪。我刚坐下,后排突然传来一阵哄笑——李阳端着满满一盘红烧肉,挤眉弄眼:“哟,数学课代表和音乐小天才共进午餐?”
我耳根发烫,筷子差点戳到鼻孔。贺澈言却慢悠悠地夹起一块西兰花,说:“红烧肉太腻,容易困,下午第一节是物理。”
李阳被噎住,灰溜溜走了。我小声道谢,贺澈言忽然问:“你昨天磕到月季了?”
我愣住:“你怎么知道?”
“花瓣,”他指了指我的裤脚,“月季的锯齿边。”
我低头,那片血红的花瓣居然还粘着,只是边缘已经卷成褐色。
下午军训动员大会。操场上,教官的哨声此起彼伏。太阳毒辣,我站军姿时感觉鞋底快化了。贺澈言站在我左前方,后颈晒出一道明显的分界线,像一块被掰开的奶油面包。
休息时,教官让我们轮流自我介绍。轮到贺澈言,他只说了一句:“贺澈言,会拉大提琴。”底下立刻有女生窃窃私语。
轮到我时,我脑子一热:“周政,数学还行。”说完就后悔——这算什么自我介绍?
教官却笑了:“数学好?行,以后喊口号你来数拍子!”
解散后,我去小卖部买冰水。排队时,贺澈言忽然出现在我身后,递过来一张创可贴:“月季枝有刺,你额头破了。”
我抬手一摸,指尖一点红。创可贴是卡通图案,上面印着一只吹萨克斯的小熊。
“谢谢。”我声音哑得厉害。
他点点头,转身走了。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小卖部的冰柜上。我捏着创可贴,冰水瓶壁的水珠滴在手背,像一场微型暴雨。
晚自习前,老徐宣布:“明天开始军训,座位暂时按身高排。周政,你坐第二排;贺澈言,你……”他比划了一下,“第一排靠窗。”
我收拾书包时,贺澈言忽然折回来,把一本练习册放我桌上:“张老师发的,你忘拿了。”
我翻开,扉页上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
“下午那首曲子,其实叫《小星星变奏曲》。——H”
字迹和他桌角贴的姓名贴一模一样,只是末尾那个“H”的尾巴,勾得特别长,像一条偷偷伸过来的线。
我把练习册塞进书包,心跳声大得仿佛整个教室都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