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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回教学楼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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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教学楼的路上,队伍像一条被晒蔫的蜈蚣,慢吞吞地往前挪。我拖着左脚——鞋带又散了——故意落在最后。经过主席台侧面时,我瞥见贺澈言正被几个老师围着,像一群麻雀围着一只白鹤。他怀里抱着一叠奖状,最上头那张被风掀起一角,露出烫金的“特”字。
“走快点!”老徐在前头吼。我加快两步,鞋带彻底松开,踩到右脚鞋带,一个踉跄。身体前倾的瞬间,有人从后面拽住我的后衣领。
“小心。”声音不高,带着一点笑。
我回头,是贺澈言。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脱离了老师包围圈,站在我半步之外。他的手指还捏着我校服的布料,体温透过薄薄的涤纶渗进来,像一块温热的橡皮。
“谢、谢谢。”我喉咙发干。
他松开手,目光落在我鞋带上:“要系两次,不然还会散。”
我蹲下去,手指不听使唤,打了死结。再抬头时,贺澈言已经走到前面去了。阳光把校服的蓝白边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一直伸到我的脚尖。
教室里弥漫着新书的油墨味。我分到一摞数学必修一,书角卷了边,像被谁啃过。老徐在讲台上念值日表:“……周政,和贺澈言,第一周擦黑板。”
我愣住。贺澈言坐在第一排靠窗的位置,闻言回头,冲我点了点头。他的眼睛在背光处显得尤其黑,像一潭刚化开的墨。
中午回宿舍,上铺的李阳正用衣架晾袜子:“听说贺澈言小学跳过级?真的假的?”
我躺在床上,把新发的校徽举到眼前。塑料膜还没撕,反光里映出我扭曲的脸。我想起他拽我衣领时,食指关节上有一小块茧——是拉琴磨的吗?
下午发军训服。迷彩裤长得能堆在脚踝,我蹲在走廊改裤脚,听见隔壁班女生窃窃私语:“贺澈言在琴房练琴,要不要去看?”
我扯断线头,裤脚留下一排歪歪扭扭的针脚。琴房在实验楼后面,窗户朝西,此刻正被太阳烤得发亮。我绕到花坛后面,隔着灌木丛,看见贺澈言坐在一架旧钢琴前。
不是大提琴?我眯起眼。他弹的是《小星星》,旋律简单,却像在试音。弹到第三遍时,他忽然停下,朝窗外看了一眼。我慌忙蹲下,额头磕在月季枝上,刺痛。
回教室时,我的迷彩裤上沾了一片月季花瓣,血红的。
晚自习前,老徐宣布座位表:“周政,贺澈言,第三组最后一排。”
我抱着书包挪过去。贺澈言已经坐好了,正在往桌角贴姓名贴。他的字很工整,笔锋却带着一点连笔,像被风吹斜的芦苇。
“又见面了。”他说。
我“嗯”了一声,把书包塞进抽屉。抽屉里有一张叠成方块的纸,展开是开学典礼的发言稿,落款“贺澈言”。最后一行被铅笔涂掉了,隐约能辨出“……谢谢大家”前面还有两个字。
我偷偷把那张纸展平,夹进了数学课本。
晚上九点,宿舍熄灯。李阳的鼾声响起时,我摸到床头的手机,给顾岚发短信:
“我们班有个男生,声音特别好听。”
顾岚回得很快:“比周杰伦好听?”
我想了想,打字:“不一样。他的声音像……像冬天第一口雪。”
发完这条,我把手机塞进枕头底下,心跳声大得自己都嫌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