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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后山蔷薇
血溪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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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溪退去的石阶泛着青黑的光,像被水泡胀的人皮。姜晚晚攥着阿苦的纸人往地窖外爬,指尖抠进石缝时,摸到些黏腻的东西 —— 是半张指甲盖,月牙处还沾着红指甲油,和她掉在柴房的那片一模一样。
地窖口的石板被撞出个大洞,月光从破口漏进来,在地上拼出残缺的 “喜” 字。她爬出来时,纸扎铺已经烧得只剩骨架,焦黑的房梁上挂着个纸人,被烧得只剩半张脸,却还保持着伸手的姿势,指缝里缠着几根红线。
【!!!纸扎铺被烧了!老头呢?】
【晚晚手里的纸人在发光!是阿苦的力量?】
【后山有红光!真的有蔷薇!】
手机屏幕在裂口里闪着微弱的光,阿苦的直播还在继续。画面里的祠堂突然晃了晃,供桌下滚出个纸扎的灯笼,照亮了墙角 —— 堆着十几个纸人,每个都穿着红嫁衣,脸都是用姜晚晚的直播截图糊的,只是眼睛部位全是黑洞。
姜晚晚踩着纸灰往村外跑,脚底的血痂蹭在地上,留下串暗红的脚印。经过祠堂时,她听见里面传来唢呐声,这次吹得格外齐整,像无数个纸人在同时换气,调子却透着说不出的诡异,像是在给她送行,又像是在指引方向。
后山的小路被野草遮得严实,草叶划过小腿时,纸化的皮肤传来刺痛。姜晚晚低头看见那些竹篾纹正在变淡,被阿苦纸人烫过的右眼虽然还在流泪,却能看清暗处的东西 —— 比如草丛里埋着的纸人手指,比如树枝上挂着的头发。
【!!!草里有纸人!它们在跟着晚晚!】
【阿苦的直播画面在抖!他是不是在挣扎?】
【晚晚的脚印在发光!是血在亮!】
手机突然弹出条新私信。纸骨郎的头像变成了黑色,消息内容是张照片:阿苦的纸碗已经空了,他的左手断口处不再流血,而是渗出些白色的纸浆,正顺着供桌往下滴,在地上积成小小的水洼。
姜晚晚的心脏猛地一缩。她想起阿苦用血给她画符的样子,想起他指尖的血珠渗进她伤口的样子,突然觉得喉咙发紧,像被纸人用线勒住了。
前面的草丛突然动了动。不是风吹的,是有东西在里面钻,草叶分开的地方,露出片暗红的颜色,像被血浸透的布料。姜晚晚握紧手里的纸人,看见那东西慢慢爬出来 —— 是个纸扎的蔷薇,花瓣上沾着新鲜的血,花茎上缠着根红线,线的另一头埋在土里。
【!!!是纸蔷薇!阿苦放在这的?】
【红线连着地下!下面有东西?】
【晚晚快拔出来!别碰花瓣!】
她蹲下去想拔红线,指尖刚碰到蔷薇,花瓣突然炸开,不是纸屑,是涌出些白色的蛆虫,往她的指甲缝里钻。姜晚晚吓得往后缩,却看见纸蔷薇的根部,埋着个小小的木盒,盒盖上刻着个 “苦” 字。
打开木盒的瞬间,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堆碎骨,用红线缠着,拼出半颗心脏的形状。碎骨缝里嵌着张纸,上面是阿苦用血写的字,笔画歪歪扭扭:“它们要你的眼睛,用这个换。”
【!!!是阿苦的骨头!】
【他把自己的骨头埋在这了!】
【纸骨郎的留言!他说 “别碰那盒子”】
姜晚晚刚把碎骨捧出来,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不是纸骨郎拖行宣纸的声音,是人的脚步声,踩在纸灰上发出 “沙沙” 的响。她回头看见个穿着纸糊西装的人影,站在月光下,纸做的脸被风吹得哗哗响,露出里面成团的黑发。
“你果然会来。” 纸骨郎的声音比在地窖里清晰,带着种诡异的温柔,“他总是这样,把最好的留给你。”
姜晚晚把木盒护在怀里,握紧阿苦的纸人。她看见纸骨郎的手里拿着个东西,是串用眼球串成的手链,每个眼球都还在微微转动,瞳孔里映出她的影子。
【!!!眼球手链!】
【纸骨郎好变态!】
【晚晚快跑!别跟他说话!】
纸骨郎突然朝她扔出手链。姜晚晚慌忙躲闪,手链砸在旁边的树上,眼球炸开,流出些透明的液体,溅在草叶上,瞬间长出些白色的绒毛,像纸人的头发。
“你看,” 纸骨郎往前走了两步,纸做的手指指向她怀里的木盒,“那是他弟弟的骨头,前年没选上祭品,自己把心挖出来烧了,换了十个火箭的打赏。”
姜晚晚的手抖了抖。她想起老头说的 “别学他弟弟”,想起石碾子里的喜字残片,突然明白阿苦为什么要把骨头埋在这 —— 他是在告诉她,他不会像弟弟一样,为了打赏变成纸人。
纸人在她手里突然发烫。姜晚晚看见阿苦的直播画面里,供桌上的空白纸人突然站了起来,往祠堂外走,纸做的脚踩在地上,发出 “沙沙” 的响,像有人在走路。
【!!!纸人活了!它要去找晚晚?】
【阿苦在操控纸人!他好厉害!】
【纸骨郎的脸在扭曲!他生气了!】
纸骨郎突然发出一声尖叫,纸做的脸开始剥落,露出里面的黑发。他转身就往村里跑,像在害怕什么。姜晚晚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 是那个活过来的纸人,正往她这边走,纸做的脸上,是和她一模一样的五官。
纸人走到她面前,突然伸出手。姜晚晚看见它的手心贴着张纸,上面是阿苦用血写的字:“把骨头放进它的心脏。”
她犹豫了一下,把木盒里的碎骨捧出来,塞进纸人的胸口。碎骨碰到纸的瞬间,纸人突然发出 “咔哒” 一声,像有什么东西拼在了一起。
纸人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不是黑纸剪的,是两颗真正的眼球,瞳孔里映着她的影子 —— 和阿苦的眼睛一模一样。
【!!!是阿苦的眼睛!】
【纸人活了!它是阿苦的分身?】
【晚晚快跟它走!它知道路!】
纸人转身往后山深处走,步伐有些僵硬,却很稳。姜晚晚跟在它身后,看见它的纸做的手指在滴血,滴在地上,长出些红色的小花,像野蔷薇,却没有叶子,只有光秃秃的花茎,上面缠着细小的红线。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阿苦的直播画面里,祠堂的供桌上空了,纸碗和没画完的纸人都不见了。弹幕里刷满了 “找到了”,而纸骨郎的留言孤零零地挂在最上面:
“你们逃不掉的,明天天亮,就是你们的死期。”
姜晚晚看着前面纸人的背影,突然觉得心里很踏实。她握紧手里的纸人,跟着纸人往红光深处走,脚底的血痂已经凝固,却在地上开出朵小小的血花,像极了阿苦纸人上的蔷薇。
后山的红光越来越亮,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却不再让人害怕,反而有种奇异的温暖。姜晚晚知道,她离阿苦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