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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地窖血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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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骨郎的脚步声像浸了水的宣纸在石板上拖行,每一下都溅起细碎的纸渣。姜晚晚攥着剪刀退到石阶尽头,手机屏幕的光突然暗下去,只能照见身前半米 —— 纸扎心脏正在微微起伏,像有了心跳,红线随着搏动往她脚踝缠来。
“滴答。”
不是滴水声。姜晚晚猛地低头,看见石阶缝里渗出暗红的液体,正顺着纹路汇成小溪,漫过她的鞋底。那液体带着铁锈味,踩上去发黏,像未干的血。
【!!!地上是血!】
【纸心脏在动!它是活的?】
【纸骨郎的影子投进来了!他在爬楼梯!】
手机突然自动切换到前置摄像头。姜晚晚看见自己的脸在裂屏里扭曲变形,右眼的白眼球上浮出细密的纸纹,像被人用针尖划出的网格。更可怕的是,她的肩膀后面,贴着半张透明的纸人,眉眼和阿苦一模一样,正随着她的呼吸轻轻颤动。
纸扎心脏的红线已经缠上她的小腿。那些线不是普通的红绳,是用头发搓成的,每根发丝都在蠕动,像细小的蛇,往她的毛孔里钻。
“呜 ——”
微弱的呜咽声从心脏里传出来,像婴儿啼哭,又像指甲刮过纸页。姜晚晚举起剪刀要剪红线,却看见剪刀刃上倒映出个模糊的人影:阿苦被吊在房梁上,左手的断口处垂下无数根红线,正往纸扎心脏里渗血。
【!!!剪刀里有阿苦!】
【红线是从阿苦身上来的!他在给心脏供血?】
【晚晚快剪啊!别犹豫!】
剪刀刚碰到红线,姜晚晚的指尖突然传来钻心的疼。她看见自己的指甲正在变成纸片状,边缘卷起,露出下面粉红的肉 —— 而阿苦的纸人贴在她后颈的地方,突然凹陷下去,像被什么东西啃了一口。
血溪里浮起些白色的东西,是碎骨渣。姜晚晚踩着石阶往上跳,却发现石阶正在变软,脚陷进去半寸,拔出来时带出些带血丝的肉末,像踩碎了人的手指。
“找到你了。”
纸骨郎的声音贴着地面传来,不是从入口方向,是从她脚下的血溪里。姜晚晚低头看见血水面上浮起张纸脸,五官和她一模一样,只是嘴角裂到耳根,露出用朱砂画的尖牙。
纸扎心脏突然炸开。不是纸屑纷飞,是涌出成团的黑发,里面裹着个小小的纸人,穿着红嫁衣,脸是用姜晚晚的直播截图糊的,眼睛部位挖了两个洞,里面塞着两颗白色的东西 —— 是人的牙齿,牙根还带着血肉。
【!!!心脏里有纸人!是晚晚的样子!】
【那牙齿!和晚晚的虎牙一样!】
【纸骨郎进来了!他手里拿着什么?】
手机的光彻底灭了。黑暗中,姜晚晚感觉到有冰冷的指尖划过她的脸颊,带着墨香和腐烂的气息。那指尖停在她右眼上,轻轻一按,纸纹突然裂开,渗出血珠,滴在她的嘴唇上。
是咸的。
她听见红线断裂的声音,一根接一根,像无数根头发被同时扯断。阿苦的纸人从她后颈掉下来,落在血溪里,瞬间被浸透,显出原本的样子 —— 那不是纸做的,是用阿苦的皮肤拓印的,背面还沾着带毛囊的头发。
“他的血快流干了。” 纸骨郎的声音在她耳边轻笑,“你听,多好听。”
姜晚晚真的听见了,像水滴落在空桶里的声音,规律而缓慢。是从阿苦手机的方向传来的,那部正在直播的手机屏幕亮着,映出个模糊的画面:阿苦躺在祠堂的供桌上,左手的断口插着根竹管,血顺着竹管流进个纸碗里,旁边摆着个没画完的纸人,脸是空白的。
【!!!阿苦在给晚晚画身体!】
【纸骨郎在吸晚晚的血!她的眼睛在流血!】
【快把阿苦的纸人捡起来!那是他的命!】
她摸索着捡起浸在血里的纸人,刚握在手心,就感觉到纸人在发烫,烫得像块烙铁。姜晚晚突然想起老头说的话 ——“告诉阿苦,别学他弟弟”,想起石碾子里的喜字残片,想起纸人肚子里的头发。
纸骨郎的手指还停在她的右眼上。她能感觉到纸纹正在往眼珠里爬,视线开始模糊,看见的东西都蒙上了层宣纸的白。
“你看,” 纸骨郎把什么东西举到她眼前,“这是他给你准备的嫁妆。”
模糊的视线里,是串用指骨串成的手链,每节指骨上都刻着个 “苦” 字。姜晚晚突然想起阿苦指尖渗血画符的样子,想起他用血给她修补伤口的样子,心脏像被纸人用线勒紧,疼得喘不过气。
她猛地抬手,不是去打纸骨郎,是把阿苦的纸人按在自己流血的右眼上。
“嗤 ——”
纸人碰到血的瞬间燃起淡蓝色的火苗,却没烧起来,反而像块烙铁,烫得她眼球生疼。姜晚晚听见纸骨郎发出一声惨叫,冰冷的指尖从她脸上弹开。
血溪突然沸腾起来,冒泡的地方浮出无数张纸脸,都是阿苦的样子,有的在笑,有的在哭,都伸出纸做的手,往她手里的纸人里钻。
【!!!阿苦的灵魂在救她!】
【纸人在吸收血!它要活过来了!】
【纸骨郎在后退!他怕这个!】
姜晚晚感觉右眼的疼痛在减轻,纸纹正在消退。她握紧燃烧的纸人,摸索着往阿苦手机的方向走,血溪里的纸脸纷纷让开道路,指尖碰到手机屏幕时,直播画面突然清晰起来 ——
阿苦的纸碗已经接满了血,他正用没受伤的右手蘸着血,给那个空白的纸人画脸。画到眼睛时,他抬头看向镜头,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别怕。”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打赏特效,不是纸骨郎的金色火箭,是无数个 “别怕” 的弹幕,像星星一样在黑暗中闪烁。
纸骨郎的脚步声在后退,带着愤怒的嘶吼。姜晚晚知道,他暂时退走了。
她瘫坐在血溪里,握着已经变成暗红色的纸人,右眼还在隐隐作痛,却能看清东西了。阿苦的手机还在直播,画面里,他已经画完了纸人的脸 —— 和她一模一样。
【!!!他们共用一张脸了!】
【阿苦把自己的眼睛画给晚晚了!】
【纸骨郎留言:“明天,我来取你们的眼睛”】
姜晚晚看着手机里的阿苦,突然把自己的血抹在纸人脸上。她不知道这样做有什么用,只是觉得,他们应该这样。
血溪慢慢退去,露出下面的石阶。每级台阶上都刻着个日期,最后一级是今天,旁边刻着行小字:“用我的眼,看你逃出去。”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阿苦发来的新消息。这次不是照片,是段语音,电流声里夹杂着微弱的呼吸:“…… 后山…… 蔷薇……”
声音很轻,却像血一样,渗进姜晚晚的心里。她握紧纸人站起来,右眼虽然还疼,却能看见后山的方向,有片淡淡的红光,像燃着的野蔷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