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夫》一只蚊子嗡嗡嗡

3、第三章：纸化 奶奶的

　　奶奶的手指在月光下泛着纸浆的白，纸糊戒指蹭过姜晚晚手腕时，竟粘下一小片皮肤 —— 那层皮卷起来像片枯叶，里面露出的不是血肉，是带着细密纹路的白纸。
　　“啧，开始化了。” 奶奶用指甲挑起那片人皮纸，在指尖捻了捻，“纸骨郎大人急着要新嫁衣呢。”
　　姜晚晚猛地往后缩手，后腰撞在阿苦的膝盖上。哑巴纸匠不知何时跪坐在地，正用沾血的指尖在她脚踝画符，血珠渗进皮肤时，纸化的纹路像退潮般往后缩了缩，露出原本的肤色。
　　【！！！阿苦的血能救命！】
　　【晚晚的皮肤真的变成纸了？这特效好绝】
　　【纸骨郎发私信了！说 “让他停手”】
　　手机不知何时又亮了，屏幕贴着稻草堆朝上，弹幕在黑暗中泛着幽蓝的光。姜晚晚看见自己的脚踝处，阿苦画过符的地方浮出淡红色的纹路，像道没愈合的伤口，正随着她的心跳微微起伏。
　　举纸灯笼的村民突然笑起来，笑声像纸人被风吹动的哗啦声。最前面的王二婶掀开衣襟，露出肚子上的皮肤 —— 那里浮着纵横交错的竹篾纹，她却用指甲抠着那些纹路往两边扯，疼得龇牙咧嘴，眼里却闪着兴奋的光：“晚晚快看，我这都能塞下鸡蛋了，打赏够了就能换香灰水。”
　　【他们是自愿变成这样的？为了打赏？】
　　【阿苦挡在晚晚前面了！好有安全感！】
　　阿苦突然站起来，后背挺得笔直。哑巴纸匠的左手已经完全纸化，皮肤像被水泡涨的宣纸，能看见里面青色的血管，像极了纸人肚子里的竹篾。他挡在姜晚晚身前，对着村民们缓缓抬起手，指尖的血珠滴在地上，竟烧起淡蓝色的火苗。
　　“不知好歹的哑巴。” 奶奶突然从围裙里掏出个纸人，那纸人手里攥着根红线，线的另一头缠在姜晚晚的脚踝上 —— 她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被缠上了，红线已经嵌进皮肤，勒出一圈血痕。
　　纸人被奶奶往火里一扔，姜晚晚的脚踝突然传来火烧火燎的疼。她低头看见那圈血痕正在变黑，像被墨汁染过，纸化的纹路顺着血痕往上爬，已经漫到了小腿肚。
　　“救……” 她刚想呼救，就被阿苦捂住了嘴。哑巴纸匠的掌心带着铁锈味，皮肤在她唇上蹭过，纸化的地方磨得她嘴唇发麻，却奇异地让她冷静下来 —— 她看见阿苦的喉咙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发出模糊的气音。
　　【阿苦捂晚晚的嘴了！是怕她被控制吗？】
　　【他们靠得好近！阿苦的睫毛好长！】
　　【纸骨郎刷了嘉年华！说 “把他的手砍下来”】
　　打赏特效突然占满整个屏幕，金色的烟花炸开时，姜晚晚看见阿苦的左手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纸化的皮肤裂开道口子，里面掉出半张烧焦的纸，纸上画着个模糊的人影，脖子上缠着红线，和她现在的样子一模一样。
　　“那是他弟弟。” 奶奶突然开口，声音像敲破的瓦罐，“前年没选上祭品，自己烧了换打赏，现在还在祠堂当纸人呢。”
　　姜晚晚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她看向阿苦，哑巴纸匠的眼睛里蒙着层水雾，左手的伤口还在往外掉纸渣，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只是用没纸化的右手紧紧攥着她的手腕，指尖在她手背上写：别怕。
　　【！！！阿苦有故事！】
　　【他弟弟也是祭品？这个村子好可怕】
　　【纸骨郎又刷礼物了！说 “再给你们十分钟”】
　　村民们突然朝两边退开，让出条道来。祠堂的方向传来唢呐声，吹的却是《婚礼进行曲》，调子走了样，像无数只纸人在同时尖叫。姜晚晚看见远处的路口，有个穿着纸糊西装的人影正朝这边走，身形很高，四肢却细得不成比例，走一步晃一下，像被风吹得快要散架。
　　“纸骨郎大人来接你了。” 奶奶推着她往前走，“你看他多着急，都亲自来了。”
　　阿苦突然抓住那根缠在她脚踝上的红线，用力一扯。红线断了，姜晚晚的脚踝传来撕裂般的疼，而阿苦的手心突然冒出白烟 —— 红线接触到他的血，竟像被点燃的引线，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烧。
　　哑巴纸匠疼得浑身发抖，却死死攥着那截红线不肯放。姜晚晚看见他的手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纸化，皮肤变得透明，能看见里面的骨头，已经变成了黄白色的纸浆。
　　【！！！阿苦为了晚晚在自残！】
　　【红线有问题！会烧到阿苦的！】
　　【纸骨郎的头像在闪！他好像生气了！】
　　纸糊西装的人影越来越近，姜晚晚能看见他脸上的纸纹，眼睛的位置挖了两个黑洞，正对着她的方向。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碎地上的纸灯笼，火星溅起来落在他身上，竟烧出一个个小窟窿，露出里面成团的黑发 —— 和从纸人脸上抠下来的那些一模一样。
　　阿苦突然把姜晚晚往柴房后面推。那里有个狗洞，是平时给柴房的老黄狗进出的。哑巴纸匠用没纸化的右手拍了拍她的后背，指尖在她背上飞快地写：跑，去纸扎铺。
　　“想跑？” 奶奶突然把手里的拐杖往地上一戳，拐杖头裂开，露出里面的纸卷，“祠堂的纸人都在那边等着呢。”
　　姜晚晚钻进狗洞时，听见身后传来阿苦的闷哼。她回头看见村民们按住了阿苦，王二婶正拿着剪刀，要去剪他那只已经纸化的左手，而纸糊西装的人影已经走到了柴房门口，正弯腰往里看，黑洞洞的眼睛里，映出她的影子。
　　手机从口袋里掉出来，屏幕摔裂了。最后一刻，姜晚晚看见弹幕里刷满了 “快跑”，而纸骨郎的留言孤零零地挂在最上面：“我会找到你的。”
　　她的脚踝还在疼，纸化的纹路已经爬到了膝盖。姜晚晚捂着伤口往纸扎铺跑，身后的唢呐声越来越近，像催命的符咒，而她的手背上，阿苦写过字的地方，突然浮出淡淡的血痕，拼成个 “等” 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