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chapter20 莹雪狂落之夜（中） 现实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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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世界与蓝本世界之间存在着一道无法被填平的逻辑裂痕，其上孕育了许多混乱而又精巧的故事，反复穿插在两个世界之中，却不与任何一个相同，因此人们将它称作梦境，承认了它客观意义上无法被人脑所理解的光怪陆离。然而梦的形成从来都是双向的，它造梦，却也接纳着梦，由此人类的执念催生出亡灵。亡灵徘徊在现实与蓝本之间，像是佐伊①的歌声，教人不得安枕。
梦境疯狂向下塌陷，极速下坠中的一瞬间，林敏看见了褪去梦的浮华后现实世界与蓝本世界的裂缝。
它是一片空。
什么都是没有的，过去不会有，现在不会有，将来不会有。寞世的长歌回荡在她的脑海之中，林敏没有办法不想起那个她被抛下的下午，地下城也下了大雪。为了庆祝旧神伊塔尔和新神奥瑞拉共同的生日，十二财团点亮了地下人造天穹的夜空，并使它降下了神圣的莹白色的雪，雪将漫漫长街铺满，年久失修的路灯尚且发着微弱的光，躯干却早已歪七扭八。这没什么，地下黑街的最底层，破烂成什么样都是理所应当的，更不用提她们临时住的地方其实还可以。
这个王蕙兰难得给她一个好脸色的下午是她也许这辈子都忘不掉的回忆。林敏穿过长街拐进一个歪七扭八的小巷子里，接着又钻进一个灰扑扑的不起眼的小屋子。王长乐正在门口等着林敏，她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林敏，眼尾微微一颤，长长的睫毛就像蝴蝶扇面那样扇起，好似瞳仁里面藏了一整片花海。林敏带着营养膏和针剂走了进来，把这些塞进眼前人的怀里，她躲开了王长乐的拥抱，径直走向王蕙兰，从柔软的甜蜜的云彩中脱身，直直的望着冷硬锋锐的钢铁去了。她在王蕙兰身旁坐下，什么也没说，只是抬头看天，等着王长乐过来。那一刹那的宁静和悠远，让这三个人做母亲的像母亲，做姐姐的像姐姐，做妹妹的像妹妹了。林敏不着痕迹地笑，她伸手撩拨了一下脑门前挡住她视线的头发，雪落在她的眼睫上，被飞奔来的王长乐摘掉。王长乐趁机伸手揉了揉她的脸，随后以极快的速度跪下抱住她的腰哈哈大笑。王蕙兰的表情在一片白中看不太清楚，她还是沉默，而众所周知，沉默中总是滋生着无数绝望和希望。
“别闹了吃吧，也饿了好几天了。”
难得王蕙兰没有只喊王长乐的名字，林敏心里高兴了几分。她一边暗自欣喜地吃着味同嚼蜡的营养膏，一边仔细聆听着隔壁杂乱无章的声音，它既像是剁肉的声音，也像是人在尖叫，它变幻莫测而没有定型，仿佛只是集中了一切恐怖，混乱，邪恶的声音。恐慌把欣喜给冲淡了，她神思混乱的起身想要向外走，去看看隔壁到底在搞什么幺蛾子。然而她刚一动身，就被王蕙兰给叫住。
“是什么蒙蔽了你的心和眼？竟被佐伊的歌声所诱惑，不惜走向充满罪与死的深渊？”
王蕙兰把吃完了的营养膏留下的包装袋甩到地上，还没来得及等它自动分解开来，她就牵起正和营养膏较着劲的王长乐，向后门走去。甚至在这一刻之前她还安安稳稳的坐在那里，没有表现出一丝不满的倾向。是什么让她前后态度发生了如此大的转变？林敏试图本就混乱的思路中寻找真相，她隐隐约约觉得，王蕙兰的举动并非是不满，而是恐惧，她在惧怕着隔壁那恐怖的声音，因此无论如何都要逃离。她们走了，林敏也没有自找不快的打算，长年累月自己生活的日子她也过惯了，这不算什么大不了的。
但当剁肉的声音再度响起林敏就知道自己错了。她站起身来，环顾四周，手放在腰侧的枪上，整个人凝神屏息，在智能体的配合下试图先发制敌，却在掏枪的那一瞬间脖子一凉。大片的鲜血漫了出来，浸红了她的衣裳。原来血从冰热变冷只需要一瞬间。还开着的智能体显示屏检测到她生命数据的异常开始闪烁，下一秒就被划穿了屏幕而罢工，唯一留下的信息只有倒印在其上的那张脸，是她的父亲，名义上的监护人林英堂曾经的朋友。也许是在某个遥远的早上或中午，林英堂将他带回家中，他们仨人共同享用了一顿早餐或午餐。正常吃三餐对地下城的普通人来说是一件非常奢侈的事情，可是此刻她却怎么也没有办法想起。有关于这个男人的记忆正在以惊人的速度从她的脑海里消逝，甚至也许会抹除掉这个男人存在的本身。模糊和混乱中，她被丢在了空落的院子里。一时间，她有些怨恨。不是怨恨来自林英堂故旧的背叛，而是王蕙兰的离开。
遥远的钟声响起，映衬出了周围的空荡。可更令人感到惊悚的是，剁肉声并没有停下，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与刚才那个人的气味不同，他是缓慢的。这是一个无比缓慢的人，它指的并非行为而是心理，就算他的速度再怎么快，也一定是个一直停留在过去的家伙。可是这种人是多么的可怕呀，他永远停留在过去，过去的执念就会一点点加深，永远无法磨灭和消失。它将人不断折磨，好像总也不会有尽头。
最终那黑色西装男停在了她的面前，他蹲下身来，泛着光泽的黑色长发垂下，她看不清他的面容，却隐约感到熟悉。那时的她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记得，只知道自己在被一个很高级的智能体扫描着，好像浑身赤裸着展示在别人面前。就比脱光了衣服更可怕，身体的各处数据一览无余。这无关乎贞洁这种不值一提的东西，而是全身结构，肌肉走势，骨骼情况都会被录入。这意味着对方对她战力的彻底解构。虽然目前的她在他面前简直是手无缚鸡之力。似乎是等着所有资料录入完成后，男人给她打剂针，然后转身就走了。
一阵剧痛袭来。我草，她暗骂一声，感情这是来补刀的啊。下一刻她脖子上几乎把她喉管给划烂了的伤口愈合了，可全身的骨骼都发生了错位，它们开始六亲不认的在她身体上跳舞，甚至有一根非常不识好歹的刺穿了她的心脏。但药剂强力的作用让她无法死去，受过了心肝脾肺肾还有脑这六刑之后，这股令人难以忍受的痛还延续了两天。在这两天她经受了常人几生所要受的苦。所以当天穹的夜晚正式被撤下去，人造的太阳升起时她才如蒙大赦地舒了口气。
终于过去了。她想。刚一起身就看见自己身旁浸了一张卡片，她拾起，上面的字在血泊中有些模糊了。
上面写着：
孟还
医生
地下黑街一区48号院
有意者私
智能体u0001—24927—5356—44082
她并不相信这是不小心遗落的，如果她的侧写是对的，这是一个一直被困在过去的人，那么他就不会有那么多不小心，多半是故意为之，因为一个活在过去的人会不停的反刍各种事情的细节，而这样的人做事粗心的几率就会大大减小。于是她拾掇一下自己，大半天后就去推开了那扇门。开门的是一位身着紫色衬衫白色大褂，下搭黑色西装裤，有着及肩的头发扎了个小揪揪的男性。听见敲门声后他颇为震惊的看了她一眼，显然她的拾掇并不包括自己的着装。所以直到现在，她还穿着那身凶杀案现场的衣服。
孟还看了看浑身都是血的林敏一眼，忽然间恍然大悟道：“哦！我想起来了。你是庄二介绍来的是吧？快请进快请进，费用他都交好了，咱现在就来把手术做了啊。”
“不就是搞个记忆回溯嘛，多大点事啊？咋搞成这样呢？”一边说他一边往里走去，甚至没有回头看林敏一眼，仿佛知道她一定会跟上。
现在的林敏想起来觉得真是荒唐。曾经的庄冕为了报复她上辈子药死了自己不远万里从地上乐园中心城区赶到地下黑街，还在还她一剂之后安排了一个记忆唤醒服务让她感受一下因果报应。现在的她却已然忘掉了这一切。他不记得自己认识孟还，也不记得自己和林敏的过往。可以说人的记忆就是那样脆弱可以被肆意玩弄。爱也匆匆恨也匆匆，许多说是刻骨的东西也不过是过眼云烟。
毕竟现在连心脏和大脑都可以换，一根骨头而已，削了或丢人皆可。她潇洒一笑，却不知道尤兰达正在办公室里凝视着她的笑脸。米歇尔阿兰诺的幽灵就站在他的旁边。
尤兰达眯着眼笑道：“这就是中直院历史上第四个拥有“死神”的活人吗？我暂时没看出来有什么特别的。倒是阿冕比较有意思∽明明一副想搞死她的样子，却还是放了她一条生路。矛盾的很呢∽您怎么看呀，我全知全能的阿兰诺博士？”
阿兰诺愣了一下，他的手极为不安分的摆弄着尤兰达办公桌上的东西，说：“未必吧。”
“什么未必呀？”尤兰达嗤笑一笑，“这太弱了。如果不是从王蕙兰身上遗传下来所谓的神血，继承了那瞬杀的技能，她怎么可能杀掉有屠夫之称的温蒂福克纳，进到中直院？说实话，这水平在地下城生存的好一点都不够。”
“我是说我未必是全知全能的。”阿兰诺淡淡地说。他拿起尤兰达桌面上的一个木雕，把它放在阳光下看，周围有诸多小灰尘的浮起。他回过头来看尤兰达说，“稀少并不代表着有意义，这是其一。其二，你并不是一个会草率对别人下定论的人。与其天天在这里试探我和活着的米歇尔阿兰诺有什么区别，不如多去干点事，比如想想如何阻止庄重百的E计划。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诞生在你的手上，我生于你而非阿兰诺的基因，有差别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从你开始动手的那一刻起就应该知道。既然如此，尤兰达我亲爱的孩子我最骄傲的学生，你到底在耿耿于怀些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chapter20 莹雪狂落之夜（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