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chapter18 旧日洪愿与今日之诗 下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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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坠。下坠。下坠。一切的一切都在下坠。房屋解体，天穹塌陷，他们进入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在那里所有人都浑身赤裸着，以最原始的如同婴孩般的姿态出生，存在，死亡。
巨大的空虚感和孤独感迅速将她吞噬，陈子妍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无比寂静的已经死去的战场，诺尔德维尔的残部已经撤退，留在那里的，只有坏掉的机械和死去的人，那是她的第一场大败。身为指挥官，在预测到战局溃败，早已离开前线的她重返这狼藉之地，有那么一刻，陈子妍甚至后悔，也许她应该留下，或者说，也许她不应该来战场。她不是哥哥，她的才能，好像也仅限于此了。
意识到自己沉浸在负面情绪中的她立刻卯足力气扇了自己一巴掌，环视四周，无边无际的黑里只有她一个人。
我去。她感叹一番。随即想起自己好像丢了点什么东西。
“喂！林敏！你听得见吗？！”
没得到回应。陈子妍并不算太意外。一片漆黑的环境下，妄动固然不佳，站着等死却也不是她的作风。心念一动，别在她手上的手镯立刻就化成了一张牌，然后立刻又变成了一柄枪。一闪而过的牌面依稀可以看出，那正是大阿卡纳中的皇帝牌。
一道洁白的身影出现在她的正面前，她毫不犹豫的举枪射击，它当即裂成碎片向四周飞溅，擦出了白色的花火。极短的速度间它再次组合起来，转过头的那一刻她才发现，那个影子正是陈家上一届的家主陈道合。那时的他尚且年轻，没有人会叫他老爷子，从他杀了上上届家主，他的父亲以来到陈子妍出生会喊人，大家尊称他为道合先生，从无例外，甚至他的妻子也是如此。
他妻子的姐姐，可敬的阿莉沙·希利对此吐槽道：“娜拉，也许你的性格太懦弱，这衬得他看起来实在是太不可理喻了！如果是我被我的丈夫这样要求，那我一定会打爆他的狗头！”
娜拉·希利无奈的耸耸肩，叹了口气：“你知道的，他一向目中无人。而我不喜欢被看到。恐怕全天下的既有身份又能满足我这样一个要求的丈夫也只有他一个。有身份的大多是控制狂，而没有要求的多半是无能者。”
陈蕴春或许从没有听过这样的风言风语，可能是因为别人不会在他的面前讲，但更大的可能性，是他不在乎自己的妻子在外面败坏他的名声。还没有步入衰老期的他对除了人造人外包括权利在内的一切东西都不感兴趣，他只想创造生命，以生育外的形式。
“我们在解构生命！这是一项多么伟大的工程！即使这条禁忌的道路早在几千年前就已经被旧时代的人类踩踏过，可是对于一贫如洗的今天来说，重新对它进行探索，和开凿一枚新的泉眼简直别无二致！”
在很多人看来，新世界比旧文明绝对是要富裕的多的。无论从哪种层面来说，新世界都有着绝对的突破性的成就。而人造人技术的停滞，更多原因是在人为而非人类真的无计可施。陈道合对此不以为然，也许正如娜拉所说：“他对生命的态度显得他简直就是个怪物，我实在懒得和他讨论这方面的话题，虽然我和她的话题也仅局限于另一方面的制造生命……”
“别来问我呀！”当时的娜拉略微有些恼火，“迫切的想知道答案，你们应该去逼问他，而不是在这里为难我。”等到后来陈蕴春被关进黑塔，陈子妍出生，长大，原来内向的并不喜欢将个人生活暴露在众人眼底的娜拉变得越来越喜欢倾诉。她好像必须要说些什么才能证明过往生活的存在，才能让从前的一部分自己在言语中得以留存。陈子妍很喜欢趴在娜拉的膝头，因为这样她就能听到许多波澜壮阔的故事，在无数个午后，她都曾对着长辈们旧时的辉煌发下洪愿。为自己，为家族，为人类。
这种时刻同样也出现在被讲述着的陈道合的身上，幼时的他纤细而又脆弱，却也是会向往着些什么。他并非生来就喜欢科学，相反，是天赋给他带来了这份喜欢。他的哥哥陈道恩的耀眼夺目挤占了他所有的生活空间，从出生的那一刻起，他被迫陷入了无穷无尽的比较之中，直到一个夏日的午后，他在一段不可思议的梦境里完成了达明奇定理的证明①，举世震惊，家族里面无数双眼睛都对准了他，这么多年以来，他好像忽然活了过来，从半生半死之间。名誉和那征服真理所带来的无与伦比的快感给他穿上了坚硬的铠甲，脆弱的他好像终于如他所愿般消失。人造的太阳高悬在空中炽烤着大地，他脚底板下的地面如奶油一般被融化，一个个泡沫此起彼伏地凸起，像要把他推到天上。然而他原本想要拯救的那个孤独的悲伤的好像永远沉浸在失落的雨里的他在热气里可悲地蒸发。过往的一切了无踪迹。
不久之后的又一个午后，他再次受到了无与伦比的启迪用神一般紧密而又精妙的逻辑完成了费尔南达猜想的证明。他原本是天之骄子的哥哥彻底沦为了他的陪衬。迎娶了希利家族的阿莉沙的妹妹娜拉之后，他进入白塔，当时的白塔领袖中森真由美已然行将就木，在希利，陈家与中森真由美的支持下，他打败了中森真由美的学生林芝婵以及时任庄家家主庄飞月③的弟弟庄飞晓成为了白塔的下一任领袖，接过了阿兰诺博士未竟的使命，成为了黑暗时代后期code系统构建工程的掌舵者。
枪向上一抛，随即便变成了一把唐刀，陈子妍飞身握起向前斩去，她早就已经发誓，她要斩尽天上天下所有恶鬼亡魂，叫他们只敢远避地狱。陈道合今日已垂垂老矣，旧日当如逝水般飞去，为何途留这光鲜梦幻的泡影？也许它将鼓动她，使她成为他意志的延续。现实中的他早已多次尝试，无数个清晨里，他向她，他未来的继承人布道，希望她能够延续他伟大的事业。可陈子妍终究是个战士，她生来就要与他者动刀兵，她将杀人而非生人，给这个世界以刀锋以鲜血。她要杀死洛尔德维尔的神，彻底征服这个世界，让新神奥瑞拉的旗帜插遍世界。年轻的陈道合同样飞身一踢，却被刀面大刀贯出飞了出去。白色的流火刹那间降临，年轻的娜拉从天而降，她的裙摆如同泡沫般晶莹，眼如同钻石一般璀璨。风暴触碰到火焰的第一刻起就与它搅合在一起，它们化身飞舞的河流止不住的咆哮着。
娜拉指着陈子妍说，你看呀道合先生，世界已经是他们的了，我们都是些老头子老太太啦，外壳再怎么如初如故，那最好的年华都不会再有了。毕竟人要认命嘛。你看和那和你走一条路的听从你教诲的都已疯了死了，而被我感化的即使经历过漫漫长夜如今照样走在光明的路途上，此后也必将抵达永恒。
陈道合摇摇头，他绝不承认。
“陈蕴春的命运发生了错误！他本该是新世界的皇帝！伟大的亚当·费勒斯④！他将成为万事万物的王！可他却接过了命运的苦果，将荣光留给了一个本不该出现在世上的人！！生命怎么可以是这样可卑可鄙的东西？！你们小肚鸡肠到每日活的提心吊胆，但凡有一点不同就要党同伐异排除异己！！”
“你听见了吗？”娜拉·希利笑盈盈的看着陈子妍说，“他说你不该出现呢。”她绕道陈子妍的背后，双手贴在陈子妍的手背上，让她将刀柄握得更紧更紧。
“杀了他。”她如恶魔般低语。陈妍从前从未觉得，那碎碎念的好像永远都慈祥着的娜拉原来可以这么可怕。她用着以生命标价的礼物来诱惑着陈子妍，想把她推进不测之渊。
“你准备好了吗？阿妍。那皇冠的重量。”
陈子妍将一只手抽出，回扣住娜拉的手，那双手在她的记忆里是多么的温柔慈爱啊，布满皱纹却温暖干燥。与陈道合不服老却已老来昏聩仍旧大权在握的冰冷相比，娜拉是多么的令她眷恋。
唐刀在一瞬之间变成了一柄短小的匕首，它被飞速的刺进娜拉的胸膛，鲜血飞溅，片刻的温热之后就是无尽的冰冷。娜拉在空中凝固了，然后四处散去。既有着泡沫被戳破的刹那的晶莹，又有飞羽在空中漂浮的轻柔。她没有和陈道合一样组合起来，年轻的幻影就这样被打破。陈道合呆愣愣的站在那里，好像在恍惚之间意识到自己失去了什么，即使娜拉只是一个幻影，她仍旧是他的妻子，就连他自己本身，也只是一个幻影而已。人生如露如电，什么都不剩了。恢宏的理想与残缺的现实重新回到他的脑海。旧日脆弱的早已死去的他，重新回到他的面前。那个他的嘴张张合合，此刻竟与陈子妍的声音重叠。
在一堂讲着旧文明文学的课上，他去旁听，年轻的女老师站在窗边，阳光打在她的身上，甚至照出了她脸上细微的绒毛。古罗马的历史在她的言辞之中重新展露出旧日的华彩。他们好像都回到了那样一个时代，庞莱④的直道展现在他们面前，飞扬着的旗帜遮过烈日。但故事的最后往往是以伟大的落幕告终，当旧事尘埃落定，她微微叹了口气，说：“毫无疑问，费勒斯一世，我们所熟知的亚当大帝是伟大的，但他也只能存在于旧日的史章之中了。新世界的我们不需要皇帝，回忆历史浪潮不是为了将旧日复现。毕竟那旧日的荣光也可能是今日的罪恶。”
那是他订婚的前一日，他的妻子就是那年轻的老师。在此之前，他们甚至未曾谋面过，而这一次陈道合突发奇想的见面忽然给这场政治联姻蒙上了些许浪漫的色彩。就在阳光树影之下，他的心悄悄如鼓点般跳动起来。
陈子妍的刀再度到来，但这一次，他没有再躲，像上一次那样将自己分开以达到闪避的目的。他只是呆呆的站在那里，直到他消失的前一秒，他的心跳仍保持着那堂课结束时的频率。
第一个将她拽进的白灵之域悄然崩塌，接着，她又坠进了一个新的故事里。洋气中又带着一点老朽感的火车站时刻不停的运转着，西式风格的建筑林立在整齐干净的街道两旁，这里的远处应该有着一条河流，而钟声激荡起了水波。久远的近乎有点褪色的记忆里出现了一抹鲜艳的红，正是林敏。她穿着妖冶的红裙在大街上逆流狂奔，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甩在脑后。被她撞开的人群骂声四起，白鸽从河滩边飞来，它们吸引了所有的怨怼和不满，自顾自的在天上飞舞盘旋着，好像要给这群可怜的勉强维持着体面却随时面临着国破家亡的人带来和平，但他们终究只是群鸟，能带来的只有如同飞羽一般环绕在城市上空的悲哀。嘭——！一片街区之隔，在离开了这片近乎造作的整齐而又繁华的地界外的一个仓库，爆炸声忽然响起。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chapter18 旧日洪愿与今日之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