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月》云锦幻梦

2、潮湿的屋檐

　　潘雨晴在早晨6点准时醒来。

　　窗帘缝隙渗进的光线灰蒙蒙的，像被雨水泡过的素描纸。她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看了三秒——那形状像只歪头的鸟，是她搬进来第一天就注意到的。

　　手机屏幕亮起，物业发来确认短信：“维修工今日上门检查漏水，时间：上午9-12点。”

　　她翻身下床，光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李向晴昨晚说的是“明天见”，但没说是几点。

　　她盯着手机，手指悬在键盘上，最终只回了个“收到”。

　　李向晴在早晨7:15分被咖啡机的声音吵醒。

　　她昨晚熬夜改方案，现在太阳穴突突地跳。公寓的空调坏了，她裹着毯子在沙发上凑合了一夜，醒来时脖子僵硬得像被拧过的螺丝。

　　手机里有三条未读消息：
　　中介：“房东临时涨价500，今天签约可免。”
　　闺蜜：“你认真的？和那个‘冰山’合租？”
　　潘雨晴：“收到。”

　　她盯着最后那条消息看了五秒，突然笑了。

　　连个标点符号都不肯多给。

　　咖啡机发出尖锐的鸣叫，她手忙脚乱地去关，结果碰倒了糖罐。细白的砂糖洒了一地，像场微型雪崩。

　　上午9:40，潘雨晴站在602室门口，手里捏着钥匙。

　　她敲了三下门，没人应。

　　“李向晴？”

　　依然沉默。

　　她犹豫了一下，自己拧开了门锁

　　然后愣在原地。

　　客厅像被飓风扫荡过：抱枕堆在地上，茶几上摆着半杯隔夜红酒，笔记本电脑亮着，屏幕上是未保存的PPT。

　　而李向晴本人，正蜷缩在沙发角落，身上盖着件皱巴巴的西装外套，睡得毫无防备。

　　潘雨晴的视线落在她脚边——那里散落着几颗止痛药，和一张被揉皱的便利贴，上面潦草地写着：“疼。别吵。”

　　她下意识放轻了呼吸。

　　李向晴是被咖啡香气唤醒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身上多了条毯子，而茶几上的红酒杯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旁边放着两颗白色药片。

　　“布洛芬，不是阿司匹林。”

　　潘雨晴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冷静得像在汇报工作。

　　李向晴揉了揉太阳穴，哑着嗓子问：“你怎么进来的？”

　　“你门没锁。”

　　“不可能，我明明——”

　　她突然顿住，想起昨晚疼得眼前发黑时，好像确实忘了反锁。

　　潘雨晴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拿着抹布。她今天穿了件深灰色高领毛衣，衬得肤色冷白，像幅水墨画。

　　“维修工11点来。”她顿了顿，“你确定要租这里？”

　　李向晴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得皱眉——没加糖，但温度刚好。

　　“确定啊。”她眯起眼睛笑，“毕竟你都帮我收尸了。”

　　潘雨晴没接话，转身去擦餐桌上的红酒渍。

　　李向晴盯着她的背影，突然说：“你煮咖啡挺好喝的。”

　　“速溶的。”

　　“那也比我强。”李向晴晃了晃脚，“我连糖罐都能打翻。”

　　潘雨晴动作一顿。

　　“你看到了？”

　　“嗯，门口有砂糖脚印。”李向晴歪头，“像《糖果屋》里的线索。”

　　潘雨晴沉默了几秒，突然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放在桌上。

　　“备用钥匙。”她语气平淡，“下次反锁。”

　　李向晴眨了眨眼，伸手去拿——

　　潘雨晴却突然按住钥匙，抬起眼看她：“还有，别在客厅睡觉。”

　　“为什么？”

　　“会感冒。”

　　李向晴愣住了。

　　阳光终于穿透云层，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痕。潘雨晴松开手，转身走向门口。

　　“下午三点，带你看房。”

　　门关上的瞬间，李向晴低头笑了。

　　钥匙上挂着一枚小小的金属书签，冰凉的，像昨晚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