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月》云锦幻梦

3、维修工与素描本

　　维修工按门铃的时候，李向晴正在浴室里和她的头发较劲。

　　她昨晚又忘记吹干就睡，现在发尾打着结，梳子卡在半途，疼得她龇牙咧嘴。门外传来模糊的交谈声——潘雨晴的声音冷静平稳，维修工的回应带着浓重的方言口音。

　　“浴室水管漏水，主卧天花板有渗水痕迹。”

　　李向晴手一抖，梳子扯下几根头发。她对着镜子叹了口气，随手扎了个乱糟糟的丸子头，套上宽大的T恤就往外走。

　　推开门时，她看见潘雨晴站在梯子上，正指着天花板某处和维修工说话。

　　“这里，还有墙角。”

　　她今天穿了件黑色高领毛衣，衬得脖颈修长，像只警觉的鹤。

　　李向晴靠在门框上，突然不想出声。

　　潘雨晴知道李向晴在看她。

　　从余光里，她能看见对方光脚踩在地板上，左脚踝有一道浅浅的疤痕——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过。

　　“这个得拆开看看。”维修工敲了敲水管，“可能要换零件。”

　　潘雨晴点头，正准备从梯子上下来，突然感觉梯子一晃——

　　李向晴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下面，双手稳稳扶住了梯子两侧。

　　“小心。”她仰着脸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潘雨晴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了。

　　维修工拆水管的时候，李向晴去厨房倒水。

　　她发现冰箱上多了一张便利贴，上面是潘雨晴工整的字迹：

　　“牛奶过期了，别喝。”

　　李向晴眨了眨眼，拉开冰箱——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瓶矿泉水，还有一盒新鲜草莓，标签显示是今早买的。

　　她拿起一颗咬了一口，甜得眯起眼。

　　客厅传来维修工的大嗓门：“姑娘，你这墙里水管老化了啊！”

　　李向晴探头出去：“能修吗？”

　　“能是能，就是得敲开这块墙——”

　　潘雨晴的声音突然插进来：“不行。”

　　两人同时转头看她。

　　潘雨晴站在主卧门口，脸色罕见地紧绷：“不能敲这面墙。”

　　李向晴第一次见到潘雨晴失态的样子。

　　维修工走后，她好奇地凑近那面墙——普通的米色壁纸，看不出特别之处。

　　“为什么不能敲？”

　　潘雨晴背对着她整理工具箱，肩膀线条僵硬：“承重墙。”

　　“可维修工说不是啊。”

　　“我说是就是。”

　　李向晴挑眉，突然伸手戳了戳潘雨晴的后腰——对方像触电一样弹开，工具箱“咣当”砸在地上。

　　素描本从敞开的包里滑了出来。

　　空气凝固了。

　　李向晴弯腰捡起素描本时，潘雨晴的手指微微发抖。

　　翻开的页面上，是一张未完成的速写——李向晴靠在办公室窗边喝咖啡的侧脸，阳光在她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这是……”

　　潘雨晴一把抢过本子，耳尖红得滴血。

　　李向晴眨了眨眼，突然笑了：“原来你早就盯着我看啊？”

　　“不是。”潘雨晴把本子塞回包里，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练习素描。”

　　“哦——”李向晴拖长音调，“那为什么不能敲墙？”

　　潘雨晴深吸一口气，终于抬头看她：“因为后面是我的书架。”

　　李向晴愣了下，随即笑出声：“你早说不就好了！”

　　她转身往厨房走，嘴里哼着跑调的歌。潘雨晴站在原地，听见冰箱门打开的声音，然后是李向晴故意提高的嗓音：

　　“草莓很甜——谢谢室友！”

　　潘雨晴慢慢松开攥紧的拳头，掌心有几个月牙形的指甲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