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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二十四、三味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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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多雨,院子里经常有人在清扫着雨水和落叶,而兜心心念念的秋日祭典在他们到达山庄的第二天正式开始。他们无法确定这次要在山庄停留多久,大名每天看似没心没肺的度假,但连下山参加祭典都不敢,一提到“忍者”、“暗杀”等字眼便严肃起来,说能这般悠闲还是多亏了大蛇丸大人呢。
大蛇丸叫兜去做些侍从该做的事。
“照顾您难道不是该做的事?”兜有点诧异,他们每天都和大名见面,大蛇丸也常带着他在山庄周围“闲逛”,探查有没有忍者潜入,除此之外还要做什么?
“……”兜思索。
“!”兜恍然大悟。
“我明白了,作为近身侍从对您的照顾还不够细致吧,除了在外面的时候,在屋内也是,梳洗、更衣……那个,或者暖床……”
然后发现大蛇丸正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
“你明白错了。与其是让你做侍从该做的事,不如说是我该做些更符合纨绔子弟的事。”大蛇丸懒洋洋地躺在院子中的摇椅上晒太阳,大名昨日赠给他一条七宝纹腰带,在太阳底下照着像堆铜钱那样晃眼,他手里拎着个折扇,一晃一晃的,侧过头,嘴角挂着抹不怀好意的笑。
他要使唤我去干嘛呢,兜想,总觉得不会是什么好事。
“之前看山上有树茸,你去采了,过两天我们带回去。”
“是,采多少呢。”
“越多越好,多出来的给佐助君炖汤用。”
应该的,佐助君是孩子,对他多照顾是应该的。
“……我会尽快回来。”
“三个小时内不准回来。”
“?”
兜满腹疑惑,大蛇丸随手挥两下扇子让他别问那么多快去就得了。
山里下过雨后湿漉漉的,到处都是鬼针草,叶子钻到鞋里,走一步扎一下,惹人恼。
爬升到半山腰,下方传来欢呼声,嘈杂热闹,伴着鸣钟、太鼓,花车巡游开始了。兜此刻没什么心思去听,树茸药用价值高,但数量较少,他不得不苦哈哈地一颗颗树找。
突然被流放了三个小时,兜满心无奈,大蛇丸大人打算这段时间做什么呢?还有秋祭,白白期待了那么久,任务完成后肯定已经结束了。
大蛇丸那边也没闲着,从早上开始就觉得不对劲,为了不打草惊蛇,支开兜,此时分散几条小蛇到大名寝室四周防范。
庭院一片静谧,除了扫地和人造瀑布的哗哗声,什么声音也没有。小蛇钻进门缝,大名还在安安静静坐着看书,那蛇爬到他身旁,骤然发难,弹起来咬住手臂,大名“砰”的一声变成了个戴有砂隐村护额的陌生忍者。
“可恶,区区一条蛇能……”话没说完,忍者便浑身发紫,僵硬地倒下去。
“毒发快了不少呢。”大蛇丸对新研制出的蛇毒十分满意。
忍者最常用的套路,既然这边是障眼法,相对地,大名那边一定在同时发起攻击。可惜和对面相比,大蛇丸的经验更丰富些。
兜好不容易捱到三个小时,提着篮子从正门进来,最先闻到得就是血腥味。血腥味从后院传来,不禁快走两步,此时是不该惊慌的,有大蛇丸大人坐镇,想来不会出什么大事。但闻着越来越浓重的刺鼻味道,心里也禁不住打鼓,因为有记挂着的人,所以不理性的部分一点点滋长,绕过房屋,穿过环门,越过池塘,见到血腥味来源的那一刻才得以放下心来。
已经正午,兜在刺眼的阳光中率先寻到那个人的身影。大蛇丸在房间的木箱子前翻找着什么,门没有关,进了后院一抬眼就能看见他。中间隔了段石板路,上面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尸体,血腥味来源于此,可肉眼却看不到多少溢出的红色,兜上前一步观察,大部分都是剑伤,一击毙命,而那所谓血腥味,其实是内脏被捅穿后由内向外散发的腐朽气息。
他绕过那些尸体,径直走向房内跪坐着的人。开口前,发现大蛇丸身上居然一点血都没沾到,干干净净的,不由欣慰。
“我回来了,在找什么呢?”兜问。
“大名说屋里的东西可以挑感兴趣的玩玩。”大蛇丸周围摆了几件器物,有的兜认不出来,有的是乐器,尺八,鼓之类的。他快翻到底了,也没选中什么,后仰,几乎靠在兜膝盖上。“刚截下后院的袭击,现在大名在餐厅待着呢。”
“大名来后院找您下棋吗?”兜记起他们好像约过一次棋。
“是啊,但半路被我请回去了,省得动手时碍事。”
“不用把我也支开吧,我也很碍事吗……”
“不能算支开,我是真心想要那些树茸。”大蛇丸语气诚恳。
“但三个小时也太久了。”兜听上去在抱怨,但并不硬气,“您收拾他们很快的吧。”
“我想等他们行动。正好能试试新身体的战斗情况。”
“怎么样?没有出现排异反应……”
“没什么不对劲,普通的身躯罢了。”大蛇丸用手肘顶顶他小腿,“去把尸体处理了,我下了幻术,大名还不知道有袭击呢。”
凭借多年出入各个国家毁尸灭迹的经验,兜没费很长时间就处理好了那些尸体,用禁术将他们烧光,又仔细检查地面不遗漏一丝血迹。没问大蛇丸瞒着大名的理由,总之他家大人一定有自己的想法。血腥味已经存在一段时间了,如果有人来这边,嗅觉比较敏感的护卫大概率会发现。兜干脆拿竹筐锋利的边沿在自己小腿和手指上划开几道小口子,能看出隐隐渗血,又不严重。
再次进屋,大蛇丸不在箱子前了,而是挪到衣柜那,怀里抱着把有些旧了的三味线,猫皮蒙的,侧边缎面紫绸缝着许多白色栀子花。
见到兜故意划出的伤痕,大蛇丸找到新鲜物件所流露的微小愉悦感在脸上停滞片刻,转化成了淡淡的惊奇和了然。这是个好办法,但他并没猜到兜会这样做。
“都处理好了。”肯定的语气,大蛇丸其实不需要质疑兜的手法,所以这句话只是用来问候,顺便告诉兜,我看到了你选择的方法,也认可了。
“您还会弹三味线吗?”兜低头,他的裤脚也在刚才划破了,走到衣柜前找一套可以换的衣服,手指向衣柜角落一块比周围稍干净些的壁面,“这是从哪翻出来的,这里?”
“嗯,拨子不见了。”大蛇丸徒手挑了两下,弦发出模糊不清的声音。
“也许正因如此才闲置在这。”
“不用拨子也可以。”
不顾兜正站在一边换衣服,大蛇丸徒手弹奏,一个个圆润的音符滚落到地上,兜往下瞅了眼,误以为是什么东西掉了,再看大蛇丸若无其事地弹着三味线,而自己正半裸着,不自觉就有些难为情,赶紧加速穿戴齐整。
一害羞,从开始便没仔细听大蛇丸弹得是什么曲子,后来再分辨,也在脑子中乱线一样捋不清了。
跪坐在大蛇丸身侧,终于静下心来倾听,调子既耳熟又陌生,像是两种风格在不断变换。思念,还是别的感情,不清楚,但手指的声音和拨子的铿锵不一样,柔和。柔和得仿佛上一世握住兜的那双手,也叫他想起大蛇丸最后在院外柳树上的几日停留。
是的,他知道那个大声呼喊的孩子没看错,大蛇丸曾远远陪着他走完最后一程。
大蛇丸的脸被刘海遮住半边,兜差点又分不清了,眼前这个弹奏着柔软乐曲的人真的不是巳月的家长吗。不过无所谓,无论是哪个时期的大蛇丸都是那一个人,都足以让他沉沦。大蛇丸闭着眼,兜不断地用目光抚摸他的脸颊。他硬是从钝钝的三味线中听出了河流在缓缓淌过,身上也有种错觉,尤其是脚踝,湿漉漉的,正被温凉的河水浸润。
要是临终前能听到这样一曲便好了,兜想,他不懂乐理,却自作多情地在其中解读出浓重的告别意味。
一曲终了。
“什么曲子?”大蛇丸问他。
兜诚实地摇头。
“没听出来就对了,后半段是我乱弹的。”
“……乱弹也很好听。”完全没有被戏弄的无奈,兜说:“那前半段呢?”
“以前做任务,和舞伎学了点,只学了一小段。你……”大蛇丸一看兜两眼放空,就知道他准是在想象自己小时候为扮女生梳着樱花簪画红唇练习的场面,冷冷地说:“需要我重新扮成那个样子给你看吗。”
兜连忙表示不用不用,是自己不该胡思乱想。之后又故作感叹,“大人您会三味线,佐助君会吹笛子,我是不是也该学一门乐器呢?”
“……怪异的想法,你难道想组建乐队?”
“哈哈,不是。”兜也被自己的脑回路奇了一怪,回忆起刚才大蛇丸弹奏的悠扬的曲子,顿感可惜,太晚了,上辈子因为孤儿院文艺汇演焦头烂额的时候怎么就没发现大蛇丸大人还有这特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