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兜蛇）》七号干饭机

30、二十二、恐惧

　　“咚！”
　　额头磕到冰冷的铁皮柜，兜顿时睁开双眼，刚想问问大蛇丸大人自己睡了多久，抬头却发现实验室并没有那人的身影。
　　去哪了？
　　兜胡乱揉了把刘海，向大蛇丸的房间走去。一路上寂静万分，实验体今日那么安分么，哀嚎，吼叫，什么动静都没有，经过佐助君的训练场时也没有听到千鸟的滋滋电流声和手里剑钉在木板上的响动。
　　就好像整个基地只剩他一个人。
　　等等……难道是转移没带上我？
　　兜认为自己应该不会那么命苦，况且最近也没错什么事得罪大蛇丸大人。得快点去找大人询问这是怎么回事。

　　“哒哒哒哒哒……”
　　脚步声骤然停住，屋内没人，兜径直走到大蛇丸床前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进来时少做了一个动作。
　　他尝试着动了动右手，向前伸。
　　就是这个。推门。
　　余光已经能看到，可他还是僵硬地回眸，门框那里光秃秃的，虽然被清扫干净，但旋钮和墙的夹角处炸着几根弯折的木刺……这不是木门倒塌时不堪重负遗留下来的痕迹吗？
　　一个不好的念头在他脑海中升起。
　　随即床侧面墙壁上那一块暗红抓住他的目光。再坚硬的岩石之间也会存在缝隙，不规则，凹陷下去，内里极为粗糙，和光滑的墙面不同，血溅上去便很难擦干净。几秒钟仿佛被定格，待他重新找回对时间的感知，发现自己已经跪在地上将那渗进鲜血的石头抠出些粉末，用指甲，指尖磨掉了一层皮，泛红微微出血。
　　失态。
　　“抱歉，大蛇丸大人……”
　　声音戛然而止，兜看向那张空荡荡的床。
　　不在。
　　记忆如洪水般倒灌，劈头盖脸地涌来。纵使还想欺骗自己也不得不面对当前，这分明是佐助离开后基地的模样。
　　他不在了？
　　怎么会呢，我们分明刚坦白了心意，刚确定了关系，难道说那些都是梦，那些……美好到不真实的全都是假的？可是……
　　我还想拉拉你的手，我还想在月色见证下将你藏进黑暗里，我还想与你赏一场雪，在比棉还柔软的雪地牵着彼此去往未定的任何方向……
　　兜感觉眼睛有点痒，用手背一抹才惊觉早已泪流满面。快步走到装满福尔马林罐子的储藏室，中心最大的机器上正提炼着白磷大蛇的细胞，望着即将流进自己身体的一滴滴血液，兜前所未有的胆怯，快要装满的玻璃瓶连碰都不敢碰一下。
　　这里才是梦吧？
　　如此痛苦，身体硬生生被挖去了一块，残缺的部分化作断骨扎进心脏，他又讨厌起基地里潮湿的气味，闷得叫人窒息。失神，抬起磨破了的手指，搞不懂为什么梦里会感觉到痛。
　　于是迫切地需要找些东西去证明，兜在最底下的抽屉翻出监控录像带，从最新日期开始播放，那人身影一出现，浑浑噩噩的思维才算寻到了锚点。仿佛逃避般，未等录像带上的时间往后滚动，兜就又觉眼皮沉重，控制不住睡了过去。

　　直到再一次感觉到额头被什么冰冷坚硬的东西触碰，兜的意识才重新回笼。他醒了，但没敢轻易睁开眼。如果刚才那一切不是梦该怎么办？如果大蛇丸大人真的不在了该怎么办？事到如今，我真的还能忍受失去了他的世界吗？
　　正当脑海中迷茫无措，想要继续逃避时，一个无比熟悉的嗓音响起，带着些疑惑，却让兜终于有了睁开双眼的勇气。
　　“兜？睡那么沉？”
　　大蛇丸弯着腰唤他，见他总不醒，于是顺手用装了一半液体的玻璃试管敲了敲他的额头。然而兜眼中含着的哀色叫大蛇丸不禁愣住。
　　“怎么了？”他问。
　　兜颤颤巍巍伸手往前够，勾住大蛇丸垂下的那只手，轻轻扯着，又如同小心翼翼向上捧着什么神圣的东西。时间仿佛静止了几秒。他回魂般一下子站起身，动作极快，可即将碰到大蛇丸身体时却忽地慢下来，试探性，又牢牢地环腰将他抱住。大蛇丸手中的试管没来得及放下，不知道兜为什么突然间这样。
　　“我做了个噩梦，梦见这一切都是假的，梦见您被……你不在了……”说着双手捏紧大蛇丸的衣服，脸埋到脖颈后面，动物一样嗅着最让自己安心的主人的气息。不够，兜已经抱得很紧但仍觉得不够，他恨不得让彼此之间没有一丁点缝隙每一处都血肉相融。
　　“你也说了，那只是个梦。”大蛇丸任他抱着，空着的那只手抚摸上他的背，充满耐心地哄着这个惊魂未定的孩子，“醒醒。”
　　“嗯……我正抱着您，真真切切。”兜小声说，语气中带着几不可闻的委屈，“还好只是个梦。”
　　“醒过来吧。”
　　大蛇丸又重复了一遍。
　　兜的身体不似刚醒时那么紧张，环着大蛇丸的手臂也慢慢放松下来，自顾自地检查起自己用力捏过的地方。方才兜真的很用力，攥得布料都有点皱，好在他家大人没有追究。
　　“我已经醒过来了。”兜抬头答道。
　　……自己不仅没整理完资料就睡着了，而且醒后还如此失态，太尴尬了，兜迫切地想转移大蛇丸的注意力。这时留意到大蛇丸还握在手里的试管，顿时回忆起脑门冰冰凉凉的触感。
　　“大蛇丸大人，您是用这个叫醒我的吗？”
　　“是啊。”大蛇丸的视线也落到试管上。
　　“里面装的什么？”
　　“刚提取出的蚁酸。”
　　“……”兜脑中一片空白，“我差点毁容了？”
　　“怎么会。”
　　“不会？如果试管磕坏的话我就危险了吧……”兜心里一阵后怕。
　　“你的脑门很尖锐吗？”大蛇丸淡定地反问。
　　“重点不是这个……”
　　“放心吧，我对力道有分寸。”
　　“嘶……”
　　大蛇丸表现得丝毫不在意可能造成的危险，兜争论了几句后哑口无言，也只得顺着他的话安慰自己，放心放心大人不会真的犯那么低级的错误。
　　原本对刚才的噩梦还心有余悸，这个哭笑不得的小插曲反而让兜放心了不少。
　　还好，他还在。
　　兜心中彻底平静了，庆幸这里才是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