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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前尘篇 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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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都会变老。
如果衰老是常态,那这一现象便是循环往复的,没有变动的,无聊的。
大蛇丸见过很多人的衰老,水户奶奶,猿飞老师,纲手……衰老真是件可悲的事,失去力量,失去青春,紧接着就是失去一切。他有时想,或许像伊布利一族那样,为每个逝去的人种棵树也是个好方法。至少比自来也的石头块新颖多了。
第五代火影的遗体永远留存木叶,但自来也墓旁还是长起了小树苗。大蛇丸每次去木叶都会顺路给她浇点水,多少年过去了,那棵树已经能在夏天让自来也的小石堆乘个凉。
巳月来叫他:“兜先生想请你过去。”
“知道了。”他回答。
巳月长大以后和罗古一样不苟言笑,跟自己说话也经常不用敬语。大蛇丸并不在意这种事,但他认为,如果兜还同他们一起生活,是绝对不允许晚辈这样说话的。兜对自己总是很尊敬,至少是在表面上,和佐助一起生活的两年多时间里,不厌其烦地一遍一遍纠正佐助的称呼问题。
“要叫大蛇丸大人。”
“都说了别总这种态度。”
“真是的!又用这种语气和大蛇丸大人说话。”
佐助有时会嫌烦但是死不悔改。
说起来,大蛇丸觉得最近兜请他做客的次数越来越频繁了,明明没有什么要紧事。兜这两年喜欢跟他聊天喝茶,就像普通的老头子那样,笑呵呵地把年轻时候的事念叨个没完。
孤儿院的气氛不太对。大蛇丸径直走进屋,没有人拦他,孩子们对这个经常出现的怪人很熟悉。他轻车熟路来到药师兜的卧室,兜正在床上坐着等他。大蛇丸慢慢地靠近,不禁皱了皱眉头,兜的查克拉很微弱,他属于蛇的那部分直觉,嗅到了死亡的气息。他蹲下来,蹲在兜膝前,忽然觉得这姿势很熟悉。
当年被纲手邀请去家里玩,他们两个孩子对着水户奶奶自我介绍便是这样。奶奶年纪大了,慈祥地望着他们,握住他们的手,夸赞他和自来也都是好孩子。但药师兜没有,只是一动不动地望着他。大蛇丸这才反应过来,水户奶奶是长辈,兜不是。于是由他主动伸手握住兜,握住眼前这个,他亲眼看着成长起来的孩子的手。
像捏了一片枯叶在手心里。
“你……”
刚开口便被兜伸来的另一只手打断。兜用手背轻柔地抚摸他的脸颊,整个人来了精神,嘴角微微勾起,发出一声极浅的喟叹。
“您还是几十年前的样子,依旧……那么美。”
他觉得兜越来越莫名其妙。
“……你老糊涂了?”
兜听了之后手上的动作也不撤下来,反而故作委屈地说:“看来是呢,总感觉很长时间没见。”
“上个月不是刚见吗,”大蛇丸能隐约感觉到兜因为某种情绪磨磨蹭蹭的,所以决定把刚才没说出口的话说完,“你要死了。”
“是啊。”兜没有避讳。
鬼使神差的,大蛇丸把兜的手捏得更紧了些,仔细分辨着他浑浊眼睛里的神色。和释然的语气相违背,兜眼中并不似纲手死前那样放下了一切,而是充满了留恋。既然存有留恋,为什么要放任自己离去?大蛇丸不太赞同兜的选择。
“不用再生术续命吗?”他承认,问出这句话有自己的私心,不想让兜的生命消失得那么快。
兜又是拒绝,意料之内的。随后大蛇丸收到了让他觉得有些可笑的祝福。
“您会得偿所愿。”
我会得偿所愿。可偏偏当下这个愿望实现不了。
兜依旧望着他,眼神一直没从他脸上移开,仿佛要把他的一颦一笑尽数刻在脑子里,以便去了黄泉还能继续品味。那目光太重了,大蛇丸不想再和他对视,站起身后退两步便转身离去。脚下踏着一层被抽去生机的落叶,沙沙作响,孤儿院门口有两个孩子冲他打招呼,大蛇丸举手回应着,没再向屋内看一眼。
他又来到自来也墓前,背靠着那棵树坐下。
这里离木叶村不远,距处在边缘地带的孤儿院更是只有不到半个小时的脚程。感受着身后硬邦邦的树干,大蛇丸突然想起了药师兜方才的动作。他貌似见过那样的动作。儿时躲在树后跟踪猿飞老师和师母,猿飞老师就同样用手背抚摸着妻子的脸,笑得满脸幸福。
真糟糕,现在立在这的是棵指望不上的树。如果纲手还没死,肯定能帮他分析出兜的意图。大蛇丸手指敲打着树干叹了口气,又起身往孤儿院方向走。
他想回去。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只是突然间想回那里去。到了孤儿院,大蛇丸没有进院子,化作小白蛇盘在了院子外一棵碗口粗的柳树上。
临走时打招呼的小孩子貌似发现了他,咋咋呼呼地向屋里喊:“风间!院长!快来看,树上好像有条小蛇!”但等了一会儿没人回应,他又接着问,“你们听到了吗?”
“听到了听到了,”名叫风间的大孩子跑出来想把他拉回去,“哪来什么蛇,院长说你看错了。”
“但是,我真……”
“应该是柳条啦,柳条。走吧,院长都说你肯定看错了。”
没人再管柳树,大蛇丸就这样在树上看了两次日落。
第三天傍晚,他几乎察觉不到兜的气息,于是下了树,爬进孤儿院院长的房间。屋里围了很多人,大的四五十岁,小的十岁左右。大蛇丸没有刻意隐匿身形,但也没被人留意到,他们的注意力都在院长身上。
变成蛇后不够高,他的视角只能看见被子下微弱起伏的身躯,还有凸起的颧骨。不想太过招摇打搅他们,大蛇丸待了一会儿便又退出去,回到院子外的柳树上。
天边涂抹上浪漫的酡红色晚霞。然而孤儿院没有人在意这场太阳的告别礼。大蛇丸感知着屋内同自己相似的查克拉愈发微弱,直到彻底消逝不见。小小木屋涌出的哭声铺天盖地,淹没了整个孤儿院,海浪一般拍打着柳树上蜷缩着的白蛇,凉意蔓到骨子里。
哭声持续了很久,久到天色完全暗下来,大蛇丸再也看不清门口挂着的石灯笼的形状。草地里传来蟋蟀的欢鸣,此起彼伏,充满生机。柳树上却结出一声极轻的、几乎像是错觉的呼唤。
“……”
没人听清说了什么。
那声音沉甸甸地滴落,还不等土壤咽下,便散得无影无踪了。
他回想起那年,他们一起散步时提到的。
或许兜说得对,大蛇丸心想。他始终望着孤儿院那间木屋,里面的人正陆陆续续地往外走。
时间对我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