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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前尘篇 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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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很多年没一起散步了。
四战结束后,虽然木叶的监控没有严格到极点,大蛇丸也不经常和兜见面。一方面没有必要的事情,另一方面便是察觉到了药师兜的态度变化。四战援救佐助时,从伊邪那美中醒来的兜,口中恭恭敬敬叫着“大蛇丸大人”,但其中的意味已经区别于先前。焦急的,关切的,惊讶的,激动的,仿佛一颗心都扑在他身上的,都不复存在,那个名字照常吐出来,取而代之是释然和沉稳,好像只是喊出一个称呼多年、已经习惯了的名字而已。
大蛇丸身边刮起一阵风,吹落了头顶明黄的银杏叶,洋洋洒洒,让药师兜鬓角处垂着的碎发荡起温柔的浪。他不再像青年时毛燥地支着两撮刘海,而是聚拢所有发丝,柔软地伏在背后。和我一样,大蛇丸心想。
他看着兜。大蛇丸如今的身高比兜矮一些,不过这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兜会在他开口时率先低头。
“我想让你教巳月仙人模式的运用。”大蛇丸向兜提出自己的想法,同时不带任何强迫的将选择权放给了兜。兜自然明白他的意思,明白大蛇丸是在允许自己拒绝,他们之间向来存有一种微妙的默契。
可兜没有拒绝。他说:“好。”
这再好不过了,巳月终于有了一名最适合的老师。除了仙人模式,说不定还会在兜身上学到大蛇丸最熟悉的处世方法和思路,然后带回家。
大蛇丸以为他会多思考一会儿,因为药师兜做事总是顾虑很多。几十年前就这样,可他偏偏又足够果敢,在大事面前能权衡利弊后迅速作出最有利的决断。当初大蛇丸不顾身体任性地等待佐助到来,是兜一口回绝了他的要求,转身便安排好了转生的所有事项。仔细一想,兜的顾虑其实更多体现在小事上,比如资料的摆放应该按时间还是相关性,他会因为这种问题纠结,思考好久,然后干脆拖延上一段时间。大蛇丸提醒他不用对这些事那么仔细,兜每次都表达了歉意,等到下次接着胡思乱想。
现在也是,兜答应了教导巳月之后就不再说话,眼睛盯着路边盛放的秋菊,像在认真观赏,大蛇丸便知道他又在纠结着什么了。
“怎么了?”他耐着性子问药师兜。
“啊,”兜转头冲他尴尬地笑,一副果然被看穿了的模样,“我在想,应该以什么身份面对巳月呢?”
原来是这个问题。
“你想以哪种身份呢?巳月的家长,我的友人,都可以吧。”
“不不,家长……不太好吧。”兜连忙否定了前者。
“为什么?”大蛇丸倒觉得无可厚非,“说起来,创造巳月时也用了你的基因,说是家长也不为过吧?”
“很奇怪的啊,巳月都那么大了,如果突然说除了您之外还有一位家长……他也会觉得奇怪吧。还是说我是您以前的友人吧。”
见他那么排斥,大蛇丸也不坚持:“嗯……那听你的,”只在结尾刻意加了重音,“我的,友、人。”
听他故意加重音喊自己,兜又开始笑。
自从当了孤儿院院长,兜便总是对人这样笑,笑得无声,明媚安详的挂在脸上,仿佛每时每刻都在接收世界递来的好意,让人根本想不起他是个漂泊半生的孤儿,更不像第四次忍界大战的战犯。
“说起基因,大蛇丸大人,巳月身上也有君麻吕的基因吧。”
“嗯,只是很少部分。”
“那也够了。”兜的语气充斥着对过往的怀念,“我没有想错,你会一直记得君麻吕,他会感到很幸福的。”
“君麻吕是个好孩子,我当然会记得他。”事到如今他也不想再说什么“君麻吕已经没有用处了”的话。自四战时被佐助复活,他变得更能直视自己的内心,同时也不得不承认,绳树、红豆、君麻吕……这些弟子在他心里确实有一定的地位。而地位最重的,便是眼前这个,陪伴了他最长时日的药师兜。
“我记性一向很好,”大蛇丸顿了顿,悠悠地凑到他鬓边,说,“我也会记得你,兜。”
“……我的荣幸。”
许是刚才的风,大蛇丸额前的一缕发丝随着歪头的动作挡在脸中间,兜看着难受,伸手将那一缕撩开别在耳后,大蛇丸的瞳孔也跟随兜的手指轻微移动。药师兜被他看的怪不自在,又想起刚才的动作太过亲近,脸上表情也僵硬了些,思考着下一步该说什么。
大蛇丸率先开口:“你想和我一起看看吗?”
“看什么?”兜问。
“巳月所走的道路,他的结局。”
这话说得轻飘飘,兜却错觉般听出了期待的意味,他的眉毛不自觉皱起来。大蛇丸不该问这个问题,答案显而易见。
“太久了,那个时候,”兜摇头,说,“我看不到。”
意料之中的回答,大蛇丸心下叹息,他并没多么失落。只剩极淡的,连自己也仅有可能在某天才能察觉到的遗憾。
“说得也是,毕竟你已经中年了,走在街上所有人看到都会认为你比我年长。”他边说,嘴角扯出一个弧度,对着药师兜挑眉,表情搭配上年轻的脸蛋,显得整个人很是俏皮。
“是啊,这是个需要耗费很多年的实验。”兜说,“但时间对你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了吧。”
“嗯……”大蛇丸没承认也没否定,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短暂的音节随即陷入了沉思。
他观察起药师兜。
瘦了,至少是看上去,大蛇丸明白这是因为胶原蛋白的流失。药师兜的脸型并不是很成熟那类,到二十多岁,脸颊两侧一直有点肉,尽管经过多年的修行,身材早已练得精壮,可一笑起来,唇边还是会显出淡淡的小括号。大蛇丸对上兜的眼睛。瞳孔和自己一样,仿佛二人中间隔着面镜子。紫色的阴影遮不住他眼下杂乱的细纹,那是兜院长经常对孩子们笑的痕迹,因此他在孤儿院这些年应该很开心,大蛇丸猜想。可每次见面时,药师兜的笑容又不像当年在他身边,被夸奖时得意的、沾沾自喜的,战斗时狠厉的、狡黠的,那时兜的情绪更加外露,笑得更用力,狠狠咧开嘴角让两腮的肉被迫挤成小坨。而如今,他的笑容让人想起朔茂前辈,温温柔柔,不管是对自己还是对其他人,眉毛和眼尾弯弯的,看上去亲近得很,仔细看却能发现眼底笼着层雾,任谁的目光都透不进去。
他到底开心么?大蛇丸又有些拿不准。
只是看着兜眼角被岁月刻下的鱼尾纹,大蛇丸觉得他说得不对,时间对自己来讲并不是没有意义的。
那天他们逛了很久,当地上铺着的银杏蒙了层灰,又被露珠沁得湿软,才发觉天色已晚。木叶的暗部没有催促,尽职尽责地监视二人的动向。
“到监督孩子们睡觉的时间了。”
“正好和他们讲讲,没按时睡觉的小男孩被抓走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