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闺帐暖，请君入我怀》渡青川

4、求爷爷告奶奶都问不出个下落

　　楚凝霜心中警铃大作，仔仔细细将楚青鸾从上到下打量一遍。楚青鸾来到她屋中并未穿外袍，甚至连女子最娇嫩私密的足都裸露着。

　　怎么？难道楚青鸾要陷害她，故意不穿衣裳？

　　楚凝霜并不想这样猜，毕竟这手段实在太过于低劣又老掉牙，根本无一人相信。楚青鸾这样做的下场，就是让楚家的人更加厌烦她。

　　可是仔细回想去，楚青鸾做的桩桩件件事，这些招数似乎也并不是不可能。她先前因为愤怒之下推了楚青鸾，内心仍有余悸，现在楚青鸾就迫不及待地来陷害她，瞬间心中的那点愧色全无。

　　面色也渐渐冷了下来。她出手忍让，也只想委曲求全，可楚青鸾三番五次的陷害她。她是个人，不是条狗。

　　是狗被逼急了还会叫唤呢。

　　她原本想，楚青鸾虽然作恶，但也是小恶，偶尔作践自己，还会激起楚家人对她的关心关爱，留着她也可以。

　　她实在受不了被楚青鸾如此磋磨了，是楚青鸾先不仁的，那就别怪她不义了。

　　就仿佛是一把剑悬在她头顶，这把剑不会落下来将她的头一斩两段，但是会时时刻刻悬在她头顶。但每次向上看去，总感觉眉头一紧。

　　况且，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断然不能再和楚青鸾玩这种你追我赶的小把戏了。

　　而此刻楚青鸾还在内心中幸灾乐祸，她觉得最容易攻略的就是楚凝霜。

　　她上前抓住楚凝霜的手，想激动地说一番姐妹情深的话，谁知楚青鸾不知瞥到了什么，猛地甩开她的手，身体向后倒去。“咚”的一声，她结结实实地摔在青石板地上，发出重重的闷响。

　　“你怎么……”楚凝霜疑惑地开口，瞬间感觉后背有一丝冰冷的眼神扫来，她没有先把楚凝霜扶起来，而是下意识往后看去。果然看见楚珩暄一脸愤怒地望着她。

　　“不是，不是……”楚青鸾看到楚珩暄的那一刻，瞬间心凉了半截，迅速明白了过来，楚凝霜想要陷害她。

　　“楚珩暄，你听我说，我没有害她，我没有推她。这府里的人可以为我作证，我真的没有推她，她自己摔倒了。”楚青鸾抓住楚珩暄的手，语无伦次地解释道，甚至忘了用敬语。

　　“就是她，她推了小姐！我亲眼看见的。”楚凝霜的丫鬟“啪”的一声跪在地上，声泪俱下，仿佛真的看见楚青鸾推了楚凝霜，眼泪顺着眼眶滑落，丫鬟怒不可遏地瞪着楚青鸾。要不是楚青鸾在此，她还以为这丫鬟说的是真的呢。

　　“你说瞎话是不是？”楚青鸾快要气炸了，真是大意了，为何和她想象中的不一样，她以为……她以为的太好了。

　　楚珩暄毫不留情面地甩开了楚青鸾的手，面色冷淡，看不出丝毫感情，俨然是不相信楚青鸾的说辞。也对，先前用了那么多恶毒的手段对付楚凝霜，让谁来说也不信。

　　楚珩暄小心翼翼地将楚凝霜扶起，轻声安慰道：“没事吧？哥哥知道，你不必多说，哥哥会为你做主的。”楚凝霜一句话都不说，直接坐实了楚青鸾推她的罪证。

　　楚青鸾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嵌进她的内心深处，有些想笑。楚珩暄不会相信她的，整个楚府也不会有人相信她呢，她孤立无援，这又能怨谁呢？她不知道。

　　楚珩暄身高八尺，身形俊朗风流，此刻他不怒自威的盯着楚青鸾。楚凝霜站在他旁边也面无表情，两人就宛若即将审判罪人一般。

　　楚青鸾不用去看，就知道两人此刻是怎样鄙夷她的。她见过这种眼神太多次了，突兀地从内心中燃起一丝愤怒。

　　她凭什么要攻略？

　　但很快这股念头就被无措感压下，最后慢慢化为一丝丝淡淡的忧伤。

　　楚珩暄的目光落在楚青鸾的身上。看着她穿着一件单薄的里衣，披着一件外衣，赤足踩在青石板上，脚背被冻得泛红，脚底沾着泥污。薄纱被微风轻轻一吹，贴在她的身上，勾勒出身形的轮廓。楚珩暄的眉毛瞬间凝成一个死结，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楚青鸾，看看你穿的这是什么样子，成何体统？你究竟有没有一点廉耻心？”

　　楚青鸾手指揉搓着掌心的擦伤，听到这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下意识拢了拢楚凝霜盖在她身上的衣服。她本来想着赶紧问问楚珩暄春生的下落，说不定能赶上救下他，没成想自己穿的竟然如此单薄。

　　“我着急找春生，一时激动就……”

　　楚青鸾刚想解释，却被楚珩暄打断：“春生春生春生，你没了那个贱丫鬟不能活了是不是？你如今变成这副模样，估计跟那个满口胡话的贱丫鬟也有些关系。明日我就让人牙子将她打断腿发卖了，省得你惦记。”

　　“别卖！别卖！我求求你了，我听话，你别卖她，再说了，你把她的腿打断，也卖不出好价钱呢。”

　　楚青鸾断然不能让楚珩暄将春生发卖。在她的记忆中，原主就这么一位能贴心使唤的丫鬟，在这个世界里相当于她唯一的帮手。如果连春生都弄丢了，她在这个世界中真的孤立无援了。

　　楚珩暄若是真的将春生腿被打断了，那就算救出春生，春生也算一废棋，毫无作用。

　　“你以为你说的话我还会信吗？”

　　楚珩暄深呼一口气，语气稍稍放缓了些，但仍冷淡：“母亲近日身子抱恙，你趁着她抱恙的时候闯祸，在这里丢人现眼。城外有个古寺，你去为她跪在那里日日祈福赎罪吧。”

　　“好，我为母亲祈福。我一定诚心为母亲祈福，让她早日好起来。但是你千万不要把春生的腿打断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你干坏事，佛不会原谅你的，母亲信佛。你要是伤了他，母亲会讨厌你的！”楚青鸾说到就害怕，楚珩暄一个不高兴，飘飘的话就将春生的生死给定下了。

　　“你若再多说一句话，我现在就让人把她卖了。滚，看看你的那副德行，楚青鸾为了一个下人了不知廉耻，你现在就去，别让我看见你。”楚珩暄兴许是厌烦了青鸾的这副样子，大手一挥，直接把青鸾赶去古寺去。

　　楚珩暄二十有五，年纪轻轻，在宫中已是翰林学士。只需一契机，便可直上云霄。他们楚家世代忠烈，皇帝自然也喜欢得紧，常与楚珩暄彻夜交谈国家大事。

　　楚父已年迈，楚珩暄是家中独子，自然说一不二，他的话在家中就是胜券铁律。

　　古寺就在城外的一处矮山上。楚青鸾几乎什么都没带，只草草穿好衣服，头发随意用发簪一缠就出发了。还有两三个下人看着她，楚珩暄是铁了心要收拾她。城外那地方那么远，也不备匹马，就让她硬生生走过去。

　　途中遇到进城的乡民或是远出城做生意的商队。楚青鸾带着几个下人，虽不说浩浩荡荡，但动静也不小。下人身上有楚家的腰牌，商队对他们评头论足，有几句闲话还落到了楚青鸾的耳朵里。

　　“这，他们是楚家的人？”

　　“嘘，小声点。看样子为首的那个不就是楚家的大丫头嘛。”

　　“她算是什么楚家人？假的！听说现在楚家人都对她不好。”

　　“我看不对呀，你看人家穿的绣金带凤的锦绣，我认出来那料子就是金绣阁的。她家人要对她不好，能用金绣阁的料子？头发梢上那个玉簪温润有光，好歹是人家楚府养了十几年的闺女。就算真的找回来，假的过得也差不了。”

　　“人呢，就是命好。咱们这辈子就是个操劳的命，你看人家。”

　　“有了银砖，想金砖哎。估计这楚大丫头还恨被找回来那个真千金呢。”

　　“管她们呢。他们这富贵人家的事儿跟咱有什么关系？不管他们吵得多凶，也不耽误咱们挣今天这几文钱。”

　　“也是也是，命这玩意儿，咱不服不行。”

　　楚青鸾边走边听着这闲言碎语，心中毫无波澜。她细细想着从醒过来后做过的事，越想越觉得亏。

　　她本来想去楚珩暄那里问出春生的下落，让自己以后的局面不那么被动，最起码有个帮手。

　　可是现在，她既得罪了楚珩暄，也得罪了楚凝霜，还没有问出春生的下落。

　　这一手牌简直惨不忍睹。

　　还被楚珩暄羞辱，被一群下人压着，跟游街示众的犯人又有何区别？

　　楚府的下人教养还是好的，虽然她现在已是个万人嫌，但楚府的下人始终没有嘲讽过一句，始终没说什么，还恭恭敬敬地叫她一声“大小姐”。

　　可也仅限于此。她本来想着，既然从楚珩暄这里问不出下落，那这些下人总知道一二吧？但是楚珩暄手底下的下人一个个跟他一样，板着个死人脸，什么也不愿意多说。

　　楚青鸾现在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去佛前跪着，不仅帮母亲求求佛祖的怜爱，也帮春生求一份，希望她不会被楚珩暄打折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