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闺帐暖，请君入我怀》渡青川

3、各自心怀鬼胎

　　因为有原主的记忆在，她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楚凝霜住的院子。这座院子甚至比楚珩暄的还要好。

　　闺院于府中深处，自成一方天地。朱黄绿瓦，院墙高耸。门楣处用玉帛镶着“凝宝居”三个字。右边种着山茶，左边种着月季，白色似暖玉，红色似朱唇。三八月开得正好的一进这院子，就闻到花香。

　　侧方圆角筑着一座不小的怪石立在那边。

　　凝宝居，真是名不虚传。

　　若将楚珩暄的院子比作素雅庄重，那楚凝霜的这个院子真是可以说是集万宝汇聚于此。

　　这院子原是原主的，因原主作妖，楚父楚母大手一挥，就让原主住进了最偏的那处，将凝宝居送给了楚凝霜。

　　楚青鸾不是原主，所以对这院子的归属一点儿兴趣也没有，她现在只想找到楚凝霜，并当着她的面儿跟她道歉。

　　原主和她那一家人的恩怨，楚青鸾管不着。

　　她也没有说用了原主的身体，要为原主报仇雪恨之类的豪言壮志，也没有说要做一番宏伟事业的想法。

　　她只是一个小人物，只想快点完成任务，其她的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她攻略过很多人物，却从来没有说过要留在谁谁的身边。对她好的人也有不少，但楚青鸾总觉得差点儿意思，她是一个非常不满足的人。

　　有时候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点儿卑鄙。一个有权有势的人对她好，她却觉得这是理所应当的，还能遇见比他们更好的人。

　　但楚青鸾从来不觉得自己有错，人性本来就是贪婪的。况且这是一场利益交换，她向这群人出售自己的爱意，让他们反馈自己可观的报酬。

　　对于楚青鸾来说，这群人不像是要攻略的心上人，而是上司老板。她只需要装傻，就像一只刺猬一样露出自己柔软的肚皮，对上位者展示臣服姿态。那些人就会像是在看一件自己亲手雕琢的艺术品一样，看得出神。

　　楚青鸾能从他们的眼神中读懂满意、欲望与纯粹沉沦的深情。楚青鸾喜欢看这种眼神，这种眼神就像是一种臣服的口号。每当楚青鸾看到这种眼神的一刻，她就知道自己的攻略任务又成功了。

　　不过她其实空有这番觉悟，但一做起来实事就容易犯毛病、犯傻，脑子喜欢转不过来弯儿。她看着自己的攻略对象，就感觉像是那些随时为她的魅力沉沦的蠢货。

　　而且，楚青鸾并不把这些攻略对象当真人，她总觉得他们就是虚幻产生的。所以，楚青鸾打心底并不尊重他们，也并不想细细地揣摩他们内心中的想法。

　　这时候系统就发挥了很大的作用。她与系统来说并不是上下级的关系，而是战友。

　　一旦她出现了错误，系统立刻就会向她矫正，所以楚青鸾并没有吃过攻略失败的苦。但她隐隐约约觉得这次可能不行了。

　　来到这里，虽然楚青鸾接收到了原主的记忆，虽然原主做事之前也有不妥的地方，甚至可以算上登不上台面，但楚青鸾对原主一点也怨恨不起来。

　　在她眼中，她和原主是一个共同体。原主的心愿是想让这一家人重新喜欢她娇纵她，而她的心愿也是要攻略他们这一家人。

　　即使原主以前耍的那些刁钻招数上不得台面，但楚青鸾依然和原主站在一起。对于原主来说，楚凝霜夺走了原主的宠爱，所以原主恨她理所应当。

　　即使楚凝霜是真千金又如何？是原主自己抱错的吗？这些和原主没关系。在原主的视角里，她本来活得好好的，楚凝霜的出现打翻了她原本平静又美好的生活。

　　当然，楚凝霜也没有做错什么。而且她不仅称得上没错，甚至还有些可怜。

　　被抱错穷养了十几年，好不容易成人长大了才发现自己是金枝玉叶的大小姐。

　　而且自从她回了楚府之后，也没有干任何事情，却被那个假千金处处针对。不过可惜了，楚青鸾不是判官，和她站在对立面的都是敌人。

　　不过，楚凝霜现在不算是她的敌人，而算是她的老板，而且还是个十分难伺候的老板。

　　毕竟她和楚凝霜有原主的旧仇摆在这儿，再加上她以前学的攻略人的招数都是床上的那点事，攻略一个姑娘，她实在没有什么经验。

　　总不能把别人掰弯了吧？楚青鸾自认为自己没有这种魅力。

　　她今天到这里，一是想让楚珩暄可怜可怜她，把春生的下落告诉她，二是想试探试探楚凝霜现在对她的态度如何。

　　至于原谅与否，楚凝霜要是大度不和原主一般计较那最好。

　　楚凝霜不原谅，那她也没招。

　　凝宝居侧面的怪石处有一古树，枝繁叶茂。

　　它是原主年幼时种下的，离现在已有十八年之久。不知是吸了这凝宝居的灵气，还是自身就长得格外健壮，它的一根树干都有成人的腰那么粗，生机盎然。

　　最粗的那根枝干上系了个秋千，一少女穿着粉白裙衫，模样俏皮，坐在秋千上，被丫鬟推着，玩得不亦乐乎。

　　“嘿嘿哈哈哈哈，小花，你慢点推，我有些怕。”楚凝霜坐在秋千上，任由丫鬟推着。说着怕，眼睛一点也不敢睁开，但腿却兴奋地上下摇摆。

　　“知道了，小姐”丫鬟笑着，手上的动作慢了些。

　　不知怎的，余光瞥见了楚青鸾，楚青鸾和丫鬟对视了一眼，丫鬟瞬间停住了手上的动作。楚凝霜的秋千慢了下来，直至停止。楚凝霜本来觉得丫鬟的力道正正好，可突然慢了下来，她不满地皱眉想问怎么回事，却看见一身素衣、面色略有些苍白的楚青鸾站在不远处。

　　楚凝霜惊诧地从秋千上站起，不知楚青鸾为何而来。她犹豫片刻，还是上前去。

　　楚青鸾来到了凝宝居，可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索性她先等等楚凝霜的反应，让她先开口说，自己接着说。

　　可万万没想到，楚凝霜也是这么想的，二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瞪了好一会儿。看着楚青鸾只穿了里衣，身姿若隐若现，楚凝霜迟疑片刻，将自己的外袍脱下，披在楚青鸾的身上。

　　“姐姐刚落水，不好好躺在榻上修整，来我这里做甚？”最后，楚凝霜忍不住先开口了。

　　楚青鸾犯了难，其实按理说，她不应该来找楚凝霜的。因为这次落水就是楚凝霜推的，原主是被冤枉的。

　　偏偏就这么一次，以前都是楚青鸾先抹黑楚凝霜，可他们只信楚凝霜的，觉得楚青鸾善妒。这一次楚凝霜将原主推入水中，或许是狼来了喊多了，楚家人没有一个人信原主的。

　　但楚青鸾绝对不能用轻飘飘的道歉来表示如果她向楚凝霜低头了。现在楚凝霜锋芒正盛，万一楚凝霜像疯狗一样追着，那样她绝对没有胜的可能。

　　“是你把我推入水里的。”楚青鸾重述一个已然发生的事实。

　　“姐姐怎能这样说？全府的人都看见了，是姐姐您自己跳水里的。您怎能冤枉我？哥哥给您的惩罚还不够吗？”楚凝霜知道楚青鸾会过来兴师问罪，但没想到来的这么早，那也是楚青鸾活该。

　　她从未想过跟楚青鸾争什么，只不过想要获得和楚青鸾同样的宠爱，却被楚青鸾当成眼中钉肉中刺，处处针对，她这次只不过算是反击。

　　她不是个傻子，不像楚青鸾那个蠢货一样，还没成功一件事情，就迫不及待地去向对手炫耀，徒留把柄。是她推的楚青鸾，她也绝对不会承认。

　　“你少在这儿装蒜。是不是你推的，我们两人心知肚明。我落了水，半条命都没了，楚凝霜，我也不想与你争论，以后你往南走，我往北走，你往北来，我往南去，我们井水不犯河水。”这句话是威胁，也是示弱，相当于楚青鸾表明了她以后不会再和楚凝霜作对。

　　说这句话的时候，楚青鸾心中忐忑万分。

　　在原主的记忆中，楚凝霜一直都是可怜兮兮的，就算是原主陷害她，她也不会告状，不会多说些什么。只不过原主的计谋实在太过于拙劣，所以每次施展都会被发现。

　　但这一次，楚凝霜将原主推入水中，是一次反击。楚青鸾并不知道，楚凝霜还会不会像原主记忆中的那般。

　　楚凝霜听到楚青鸾这话，虽表面不动声色，但内心十分惊诧。她与丫鬟对看了一眼，显然不信楚青鸾话中的含义。

　　楚青鸾找她闹过，吵过，她见识过楚青鸾恶毒、无理的那一面。她可不信楚青鸾入个水就将自己的本性让水冲走了。

　　其实这次入水，楚凝霜是抱着让楚青鸾死了的想法去的。知道楚青鸾昏迷不醒时，还挺意外的，真是命大。若是旁人在水中那么长时间，早就被水呛死了，偏偏楚青鸾生得恶毒命格，却异常福大命大。

　　楚凝霜颦颦一笑，笑容和煦，如沐春风：“姐姐真是说笑了，我本来就没有想过和姐姐作对。倒是姐姐三番五次找我麻烦，你落水与我无关。至于姐姐少没少半条命，我不知道，现在你难道不觉得冷吗？”

　　楚凝霜意有所指地从上到下扫了楚青鸾一圈，楚青鸾跟着楚凝霜的目光自上而下看去。她怎么说？今天走路的时候脚如此痛，还以为是原主走路时落下的后遗症，没成想原来是自己没穿鞋。那双白净富有肉感的脚在冰冷的青石砖上瑟瑟发抖，因为裸露的缘故，表面泛了一层红晕。

　　“小花，去给大小姐拿双鞋来。”

　　楚青鸾看着自己如此狼狈的模样，一时间恨不得找个地方钻进去。她刚才十分硬气地和楚凝霜对峙这么久，恐怕在楚凝霜眼里，自己就像一个跳梁小丑一样。

　　而且她怎么觉着楚凝霜对她那么好呢，看见她只穿了个里衣出来，还将自己的衣服脱下来盖在她身上。见她光着脚走过来，还让丫鬟去给她拿双鞋。

　　楚凝霜一直是个软弱怯懦的性子，这次推原主入水，也是因为原主的咒骂太过于恶劣，以至于楚凝霜忍无可忍。

　　若楚凝霜还是像以前一样的话，那就好办了。只要她稍微给楚凝霜点儿甜头，楚凝霜就能和她各行其是。

　　加倍对楚凝霜好，那楚凝霜一定会既往不咎。这岂不是攻略楚凝霜，要比攻略看她恶心到作呕的家人要好得多？

　　楚青鸾越想越高兴，喜悦流露在表面。楚凝霜却看到楚青鸾眼里喜出望外的表情，心中大惊。以往她露出这副表情的时候，一定会作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