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闺帐暖，请君入我怀》渡青川

5、吃点东西堵住你的嘴

　　偏院最角落的侧房，连窗户都大半破损。

　　微风从窗户里钻进来，带着一丝霉味和土腥味，屋内杂物横堆，连枯草都堆了半屋。

　　春生就缩在那堆枯草里，手脚均被绑住，就连嘴里也塞了几块布。她想吼，吼不出，想动，动不了。

　　原来还算崭新的衣裳被搓磨得沾上诸多脏污。

　　春生就这样呆愣地看着天花板，双眼空洞。

　　如果是她家小姐死了，她也不活了。

　　恍惚之间，春生又想起了过去。

　　当年大旱三年，田里不长粮食，她和母亲只能一路乞讨。

　　快到了城里，母亲也饿得不行，倒在了即将入城的那一刻。

　　她只能无助地哭恰巧遇见了出城的小姐。

　　年幼的小姐看着她，祈求夫人收留她。就这样，春生才能活下来。

　　即使收留她的事在夫人，可若没有小姐那句话，估计夫人也不会发这一个善心，收留她这个无名无姓的孩子。

　　小姐对于她来说，就是她的命。虽然没读过几页书，但知恩图报的道理，她也是懂的。

　　即使小姐做的事，她不解。即使小姐被楚府所有人都唾弃，那她也是向着小姐。这一边，她与小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楚珩暄在一群下人压着楚青鸾走之后，鬼使神差地来到了关着春生的侧房内。

　　门吱呀一声被他推开，春生见门被人推开，立刻朝这边望去。

　　看清来人是楚珩暄之后，那双茫然的眼睛立刻又燃起了一丝恨意。

　　若不是嘴被堵上，她能骂得楚珩暄抬不起头来。

　　楚珩暄缓缓地走到她面前，伸手将她嘴上的那几块破布扯下，眼神十分厌弃，就仿佛看一件令人作呕的东西一样。

　　可真当春生能开口说话时，她却什么都不想说。

　　她的小姐没人医治，现在恐怕已经不省人事，那她活着还有何意义？

　　“你杀了我吧。”春生麻木地说道。

　　“杀了你？杀了你，岂不是脏了我的手？”楚珩暄一脸厌恶地说。

　　主子是个蠢的，奴才也是个蠢的。

　　“那我自己来，反正小姐死了，我也没什么好活的。”春生想着，站起来朝着墙上就要撞了去。

　　“死吧，你死了正好，省得楚青鸾在我耳边嚷嚷。”

　　楚珩暄对楚青鸾和春生这对主仆，真是无话可说。一个个仿佛得了失心疯一样。

　　他原先觉着，春生这丫头平时文文静静，根本不说话，只会在楚青鸾受罚的时候跟着求情，从未干过越矩之事。

　　可自从楚青鸾落水后，她整个人就仿佛是一条失心疯的狗，逮着谁咬谁。是不是楚青鸾落水，她被吓坏了？

　　楚珩暄并非苛责之人，对待下人也不严厉，但他实在忍受不了一个下人口出狂言辱骂主子。就算不是下人，就算楚青鸾这般骂楚凝霜，他也要罚。

　　春生本来心如死灰，但听到楚珩暄话里的意思是她家主子还活着，一瞬间燃起了念想，顿住脚步。

　　楚珩暄岂不知春生在想什么，便故意激她：“撞啊，怎么不撞了？以往青鸾乖顺听话，现在无法无天。看你的行事，倒和她有些像。她做的那些事，是不是你出的主意？”

　　一个丫鬟，哪能主使得了主子？况且，以往的楚青鸾都骄纵跋扈，只不过有人宠她，所以才没有显露而出。楚珩暄知道楚青鸾本性，他这番话是在敲打春生，本本分分做事就好。

　　至于楚青鸾，还有楚凝霜的事，她俩再不济也是主子。主人家的事，她瞎掺和什么？掺和到最后不还是她最吃亏吗？

　　可春生却想不明白，她始终觉得自己是和楚青鸾站在一边的。

　　现在正是楚珩暄厌烦她家主子之际，她要是把这些罪认下来，说不定能让楚珩暄对她家主子改观。

　　“是，奴婢支使的。千错万错，都是奴婢的错。”春生跪在地上，希望像往常一样，用她那瘦小的身躯为楚青鸾担下一切。

　　楚珩暄最讨厌的就是这种做派。

　　“你只是一个丫鬟，但你似乎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罢了，我不想与你多说，好自为之吧。楚青鸾去弥陀寺了，你也一并去跪着吧。两个要命的蠢货。”楚珩暄扬了扬衣袖，只觉得自己净给自己找不痛快。

　　……

　　青石板路蜿蜒而上，台阶一节一节延伸。两旁古木参天，远远能看见飞檐斜角隐匿在云雾中。

　　这座寺庙，楚府为他们添置了不少香火钱。在得知楚青鸾是为何而来后，立即为她安置了一间房。

　　这些下人也并不要求楚青鸾真的跪拜佛祖，只是在她到处乱走的时候，会步步紧跟着，似乎是怕楚青鸾又闯祸，她就相当于被楚珩暄软禁在了这座庙里。

　　楚青鸾觉得楚珩暄一定是恨极了她，不然怎会将她安置在此处。一股不满又委屈的情绪涌上心头，她竟就坐在小僧为她安置的斋房内。

　　这个世界她一点儿也不熟悉，好不容易熟悉了楚府，又被楚珩暄像踢皮球一样踢到了这里。

　　何止是委屈，都要委屈死了。不过这种委屈很快就在春生过来之后烟消云散。

　　楚青鸾以为，这辈子她大概是再也见不到春生，毕竟楚珩暄信誓旦旦地说过，会将春生卖掉。

　　可没成想，不过一个时辰的工夫，春生就到了她眼前。两人相见泪眼汪汪。

　　春生见到楚青鸾，直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环住楚青鸾的软腰，放声大哭。

　　楚青鸾落水的那一刻，她真的以为再也见不到自家小姐了。

　　“小姐，我真的快吓死了，幸好你没事。若你有事，我也不独活了。”

　　楚青鸾看着春生哭，也掉了几滴泪。春生哭是心疼主子，她哭是心疼自己。

　　“小姐，你是怎么到这儿来的？”

　　春生哭够了，抹了一把泪，眼睛看了楚青鸾一圈，发现楚青鸾并未受伤之后，安心地问道。

　　这下好了，春生不哭了，轮到楚青鸾哭了。

　　她一想到自己先是被楚珩暄数落一顿，又被楚凝霜陷害，瞬间，眼眶中蕴含的泪水倾泻而下，像是决堤的水般。

　　春生与原主自小长大，可谓是原主为数不多的知心人。

　　楚青鸾必须要和别人说说话，发泄一下，再这样憋着，会憋坏的。

　　以往她都是和系统说，眼下系统不在，她只能和这个小丫鬟说说了。

　　楚青鸾吸了吸鼻子，说道：“我醒来听说楚珩暄要将你卖掉，就想着去求他。

　　没成想被楚珩暄数落一顿。我以为忍着怒，跟楚珩暄道声歉，他就会将你的下落告知于我。

　　没成想我刚到那儿，还未与楚凝霜说些什么，楚凝霜就一下摔倒，刚好被楚珩暄看见，我就被楚珩暄发到这里，跪着为母亲祈福了。”

　　楚青鸾越说越觉得自己委屈，越说越难受，越说越憋屈，哭声也越来越大。

　　其实就算春生与楚青鸾是站在一边的，她也不信楚凝霜竟然会主动陷害自家主子。

　　以往楚凝霜就像一个鹌鹑一样，任主子摆弄，怎的现在竟然如此大胆？

　　可不管这事是真是假，楚青鸾说出来便是真的，她只信自家主子。

　　“小姐，你别哭了，因为他们哭坏身子，不值得。”春生拿起帕子，将青鸾的眼泪擦净。

　　眼泪岂是说止住就止住的？不知是不是因为刚落水又几经波折的缘故，身体连情绪都控制不住，还边哭边打嗝。楚青鸾因为有系统的缘故，很少这么难为过自己。

　　春生见楚青鸾一直打嗝，便为她倒了杯茶水，递到楚青鸾的嘴边，让她喝下。

　　楚青鸾发誓，她绝对要让楚珩暄和楚凝霜他们两人付出代价，绝对不会放过楚珩暄的。

　　楚青鸾突然想到自己以前是如何攻略那些大佬，成功之后如何折磨他们的。那时候他们对青鸾的爱一直到达百分百，人力、财力、物力无条件为青鸾所用，甚至于连他们……

　　上下位调换，青鸾从下位转为上位。

　　那时候青鸾就会故意表现出很讨厌他们的样子，或者找几个莺莺燕燕，对他们爱答不理。这时候男人的贱的本质就体现出来了，他们就会加倍对青鸾好。

　　青鸾最喜欢的就是踩住他们的头，让他们俯首称臣，看着他们那股近乎谄媚的笑、讨好的眼神，青鸾就发自内心的舒爽。

　　她要让楚珩暄爱上她，之后将楚珩暄打入无间地狱，让楚珩暄看见她心里就痒痒，既想得到她，又后怕她。

　　楚凝霜，姑且原谅她这一回。原主对她的伤害那么大，她像个小狗，呲牙咬人一回也实属意料之中。

　　但也仅此一次。

　　楚凝霜的情况有些复杂，楚青鸾先不打算攻略楚凝霜，而是慢慢修复好关系，最起码让这份逼人破碎的姐妹情先化为正常再说。

　　“咚咚咚”

　　“咚咚咚”

　　“咚咚咚”

　　她正在想着自己的计划与对策，正暗爽，就听见门被敲响。春生和她都疑惑地往门那儿看去，两人互换眼神，春生去开门。

　　映入眼帘的是一位年轻的小僧。小僧手里提着一包素色包裹的糕点，糕点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这是幸宝斋的糕点，有位施主让我赠予二位女施主，说两位施主哭嚎累了，吃点东西，别饿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