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绝走剧情》喵斯密码

7、你吃唇膏

　　程喻拎着还冒着热气的早餐和一个鼓鼓囊囊的书店购物袋，用肩膀顶开了门。凉意随着他一起涌入，额前的碎发都沾上了些许湿气。

　　他嘴里叼着半个肉包子，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朝着屋里喊：“陆昭，你的豆浆我放桌上了啊……”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客厅里的景象惊得呛住了：“咳咳咳！”

　　什么情况？！客厅怎么一夜之间变成了会议室？！乌泱泱坐了一圈人，茶几上摊满了剧本、分镜图，空气中弥漫着咖啡和紧张创作的气息。

　　“第三场戏的台词需要再打磨一下，情绪转折不够自然。”一个戴着鸭舌帽、留着大胡子的男人正指着剧本某页，语气激动。

　　旁边的人接话：“是啊，陆昭，你觉得这个角色此刻的动机够强烈吗？能支撑起后面的爆发吗？”

　　被众人围在中央沙发上的，正是陆昭。他穿着简单的家居服，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他修长的手指正慢条斯理地翻动着剧本，神情专注。

　　程喻僵在玄关，嘴里的包子都忘了嚼，擦汗的动作卡在半空，脑子里一片混乱。

　　等等，陆昭？演员？剧本？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他不是个……呃，游戏里的NPC大学生吗？什么时候跨界当起演员了？！

　　更诡异的是，他这突然闯入，就像按下了暂停键。客厅里所有人的讨论声戛然而止，齐刷刷地转头看向他。

　　然后，在程喻茫然无措的目光中，那些人脸上纷纷露出了一种“哦～～我们懂，我们都懂”的、异常友善甚至带着点暧昧的笑容。

　　有一位更是热情地朝他招手，嗓门洪亮：“程编回来啦！正好正好，快过来帮我们看看这段戏，感情爆发点总觉得差口气！”

　　程编？程喻更懵了，眼睛瞪得溜圆。

　　我？编剧？我什么时候成的编剧？？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这离谱的设定让他第一时间就在脑内疯狂敲系统，试图从这个最可能的“罪魁祸直”那里得到答案。

　　【系统！系统大哥！这什么情况？！我怎么成编剧了？！是不是你搞的鬼？！】程喻在心里咆哮，语气充满了难以置信。

　　没有回应。脑内一片寂静，连平时那点微弱的电流杂音都消失了。

　　程喻心里咯噔一下，加重了意念，几乎是在呐喊：【系统！别装死！快出来解释！这剧情崩到姥姥家去了！陆昭都成演员了！我呢？！编剧？！这职业跨度是不是有点大？！】

　　依旧是一片死寂。

　　他下意识地、几乎是寻求本能庇护般地，嘴唇微动，一个称呼脱口而出。而是一个更熟悉、更依赖的称谓。

　　“……元元？”

　　这声低唤轻得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带着显而易见的慌乱和无助。在潜意识里，遇到这种无法理解、无法掌控的局面时，他第一个想到的，依然是那个能为他遮风挡雨、解决一切麻烦的人。

　　“回来了？”陆昭的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愉悦。

　　他这一声，再加上程喻手里明显是双人份的早餐袋和那个书店购物袋，客厅里众人的目光立刻在程喻和陆昭之间来回扫射，空气里顿时弥漫起浓郁的、心照不宣的八卦味道。

　　众人眼神疯狂交流：不是说程编和陆老师因为剧本改编问题势同水火，在剧组见面就掐，互相看不顺眼吗？

　　那这“老张记”的荠菜包子怎么解释？全组谁不知道陆老师嘴挑，就爱吃这家限量供应的荠菜包？程编这记得比自家门牌号都清楚！

　　还有陆老师这眼神……这都快拉丝了吧？跟刚才讨论剧本那个冰山脸是一个人？

　　程喻被这齐刷刷的、意味深长的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后背汗毛都要竖起来了。他手忙脚乱地把卡在喉咙眼的包子硬咽下去，噎得直翻白眼，只想立刻脚底抹油溜回自己房间避难。

　　“你、你们忙……我先……”他结结巴巴地想撤退。

　　然而，陆昭已经放下剧本，自然地站起身走了过来，极其顺手地就接过了程喻手里那个沉甸甸的早餐袋。

　　在交接的瞬间，陆昭微凉的指尖“不经意”地擦过程喻提着袋子的手腕皮肤，带来一阵转瞬即逝却无比清晰的微痒触感。

　　程喻像被小电流麻了一下，下意识地想缩手，早餐袋却已经被陆昭稳稳接了过去。

　　看着陆昭这身休闲打扮，又想起今天好像是工作日，程喻脑子里那点关于任务的弦没绷住，脱口而出，声音里还带着点没缓过气来的噎感：“你、你今天不用去上课吗？”

　　不是说自己是大学生，还在读书。

　　陆昭闻言，低头看着程喻因为呛到和尴尬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眼底的笑意更深了，语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纵容和逗弄：“嗯，今天没课。在赚钱呢。”他晃了晃手里装着包子的袋子，意有所指，“不然怎么买得起某人爱吃的肉包和新书？”

　　这话听起来像是抱怨，配上他那表情，却分明是在撒娇讨赏。周围顿时响起一阵极力压抑的闷笑声和更加热烈的眼神交流。

　　程喻的脸“轰”一下全红了，这次纯粹是害羞的。

　　而陆昭看着他又羞又窘、恨不得把自己团起来的模样，心情好得不得了。

　　程喻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抬头，正对上陆昭不知何时凑近的脸。陆昭微微弯下腰，目光锐利而专注，直直地落在程喻的嘴唇上。

　　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审视，仿佛要在那片略显红肿、颜色也比平时更嫣红的唇瓣上灼烧出两个洞来。

　　程喻被这过于直白的注视看得浑身不自在，脸颊又开始隐隐发烫，他下意识地抿了抿唇，想把那点不自然的痕迹藏起来。

　　然而，陆昭并没有如他预想的那样说出什么让他窘迫的话。他只是又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程喻的嘴唇，然后，极其轻微地、嗅了嗅。

　　是的，嗅了嗅。像在辨别什么花卉的香气。

　　程喻整个人都僵住了，大脑瞬间宕机。这、这又是什么操作？！他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眼睁睁看着陆昭近在咫尺的、纤长的睫毛和挺拔的鼻梁。

　　陆昭嗅了两下，便稍稍退开些许距离，但目光依旧锁在程喻的唇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语气带着点探究：“涂了什么？”

　　“啊？”程喻还处在懵圈状态，没反应过来。

　　“味道。”陆昭的指尖虚虚地点了点自己的下唇，示意道，“甜甜的，有点……草莓牛奶味？”

　　程喻这才恍然大悟！原来陆昭刚才是在闻他唇膏的味道！他随手涂了点之前在便利店买的、带点颜色的润唇膏，好像是草莓牛奶味的没错……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眼神慌乱地飘向别处，声音因为捂着嘴而显得闷闷的：“没、没怎么！就是……就是我自己不小心咬到，涂了唇膏！”

　　“嗯，下次小心点。”他顿了顿，目光依旧停留在程喻捂着嘴的手上，然后缓缓上移，重新对上程喻闪烁的眼睛，声音放得更缓、更低，带着一种只有两人能听见的、近乎耳语的亲昵，“好……容易破。”

　　程喻没有反应过来，非常自然地、甚至带着点“这你就不懂了吧”的小得意，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了那支粉白色包装、印着可爱草莓图案的润唇膏，大大方方地递到陆昭面前：

　　“草莓牛奶味润唇膏，挺滋润的。” 他还热心补充，“秋天干燥，你嘴唇好像也有点起皮了，要不要也试试？”

　　程喻的表情无比真诚，眼神清澈，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的扭捏或暗示，简直像是在分享一颗好吃的糖果。

　　陆昭看着程喻那双写满“快试试可好用了”的亮晶晶的眼睛，终是没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他伸出手，没有去接那支唇膏，而是用指尖轻轻碰了碰程喻拿着唇膏的手腕，语气里带着难以言喻的纵容。

　　“不用了，你留着吧。”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程喻水润的唇瓣上，声音压低，“这个味道……好甜。”

　　程喻看着陆昭非但没有接过唇膏，反而用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拿着唇膏的手腕，那触感像羽毛拂过，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亲昵和纵容。

　　他听到陆昭说“不用了，你留着吧”，还说什么“这个味道……好甜”，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陆昭看着他这副急于掩饰、连耳根都红透了的模样，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快的笑意，快得让人捕捉不到。他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语气听起来十分正经且关切：

　　他眨了眨那双因为困惑而显得格外圆溜清澈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扑闪了两下，下意识地举起手里那支粉嫩嫩的草莓牛奶唇膏，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又疑惑地看向陆昭，声音里带着全然的、不掺一丝杂念的天真和好奇：

　　“诶？你……你吃唇膏吗？”

　　他问得特别认真，眉头微微蹙起，仿佛真的在思考唇膏能不能吃、甜不甜这个严肃的问题。

　　“噗——”

　　旁边正在喝水的导演一个没忍住，呛得连连咳嗽，脸都憋红了。

　　“笨。”他低声说，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笑意，“我自己有。”

　　可周围那些“围观群众”们努力压抑的抽气和更加火热的眼神，无一不在提醒程喻，刚才那一幕在别人眼里有多么的“不寻常”。

　　“我、我知道了！”程喻憋了半天，脸都憋红了，最后只凶巴巴地憋出一句，猛地甩开陆昭还虚握着他手腕的手。

　　陆昭闷笑一声，那笑声低沉悦耳，带着点显而易见的愉悦。他修长的手指“啪”地一声轻快地点在剧本某一页，然后直接将剧本递到了程喻鼻子底下，语气带着点故意亲昵：“那程编，这段对话，你觉得怎么样？给点专业意见？”

　　这狗东西又想干嘛？！程喻内心警铃大作，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但还是不情不愿地凑过去看。

　　这一看，他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剧本上赫然是一段主角的深情告白戏码，台词肉麻得他当场脚趾抠地，感觉能在地板上抠出三室一厅。

　　“这、这什么土味情话啊！”程喻指着那句“你的眼睛比星空更璀璨，让我迷失其中”，表情扭曲，做了一个夸张的、快要吐出来的表情，“写剧本的是不是没谈过恋爱啊！这玩意儿拍出来能看吗？！”

　　他吐槽得正起劲，没注意到陆昭靠得极近，正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因为激动而瞪得圆溜溜的眼睛。

　　陆昭突然伸出手，没有用力，只是用指尖非常轻地托住了程喻的下巴，让他微微转向自己。

　　“嗯…程编说得有道理，”陆昭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向上翘起，带着一抹显而易见的坏笑，“那依你看，应该怎么写才不土？”他顿了顿，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揶揄地锁住程喻闪烁的眸子，“比如……‘你的眼睛像受惊的猫猫’？亮晶晶，圆溜溜，还挺可爱？”

　　“你才猫猫！”程喻一把拍开陆昭托着他下巴的手。结果他动作太猛，自己没坐稳，一个趔趄差点从沙发上滑下去表演个平地摔。

　　“哎哟！”

　　陆昭眼疾手快，长臂一伸就稳稳扶住了他的腰，将他捞了回来。不仅如此，他还使坏地用手指在程喻腰侧最怕痒的地方，极其轻微地挠了一下。

　　“小心点，”陆昭的声音里满是笑意，看着程喻瞬间僵住然后弹开的反应，故意用气音在他耳边说，“猫猫球。”

　　“陆！昭！”程喻气得脸颊鼓鼓的，头顶都快冒烟了。他张牙舞爪地就要扑上去跟这个混蛋拼命，结果被对方用那本硬邦邦的剧本轻轻抵住了额头，阻止了他的“攻击”。

　　陆昭笑得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程编，你看，我们刚才这段……嗯，‘专业讨论’，是不是挺有火花？生活是艺术的源泉嘛，要不要考虑加进剧本里？就当是……感情线的调剂？”

　　他这话意有所指，眼神瞟过程喻还泛着红晕的脸颊和气鼓鼓的嘴唇。

　　程喻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又羞又恼，一把抢过剧本盖在自己脸上，闷声闷气地吼道：“什么鬼，你们自己决定。”

　　一道熟悉的、却姗姗来迟的系统提示音，终于在他脑内炸响。

　　【叮！系统提示：新身份已绑定——黑粉编剧！】

　　【主线任务：请在接下来的不留情面地抹黑陆昭，继续走炮灰路线。任务奖励：未知（但失败惩罚：社死max）】

　　程喻：“……”

　　他盯着脑海里那行金光闪闪、仿佛自带BGM的【叮！恭喜您成为本年度爆款剧《暗涌》的首席编剧~】通知，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手里的剧本边缘都被他无意识捏得发皱。

　　这破系统是嫌我死得不够快吗？？现在才出提示？！早干嘛去了！刚才他被陆昭“调戏”、被满屋子人围观的时候它怎么不吱声？！

　　内心疯狂咆哮归咆哮，程喻深吸一口气，脸上瞬间切换出假笑，声音也刻意放软了几分：“哎，真是的，我在好好看看？”

　　他内心却在疯狂刷屏，系统你死了！等我回去就卸载你！！把你格式化成板砖拿去垫桌脚！！

　　他假笑着低头，目光落在陆昭手指点着的那页剧本上。然而，他顺着继续往下看，程喻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瞳孔剧烈地震，手里的剧本差点直接脱手飞出去。

　　这、这TM不是他在现实世界里，熬夜秃头、呕心沥血写了三个通宵，结果被编辑用红笔打了十八个叉、批注“情感表达过于直白，建议回炉重造”最后被他羞愤之下怒删文档、丢进回收站还清空了的黑历史小说片段吗？！

　　程喻内心疯狂掀桌：“这玩意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我测评的不是恋爱游戏，是我自己挖的黑历史考古现场？？”

　　他的目光死死锁住那句让他当年恨不得自戳双目的台词——“你就像我的胃药，没有你我就会死”。

　　“程编，你看！”导演一脸发现宝藏的激动，指着那段台词，“这段‘没有你我就会死’写得太有冲击力了！直击灵魂！把主角那种非你不可的依赖感表达得淋漓尽致！”

　　程喻干笑了两声，声音都发飘：“哈、哈哈……是、是挺……特别……”

　　“不过，”陆昭清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专业的审视态度，修长的手指却慢悠悠地翻到了另一页——正是用鲜红大字批注“比喻俗套，土得掉渣”的彩虹屁段落，“我觉得这段表白戏的情感层次可以更丰富些，比喻或许可以再斟酌一下？”

　　程喻羞耻感爆棚，只想立刻把这几页黑历史碎尸万段，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点恳求：“这段还是删……”

　　“不能删！”制片人突然激动地拍案而起，吓了程喻一跳，他目光灼灼地看着程喻，“程编！‘你比我的期末考更重要’这句写得多真实啊！多接地气！瞬间就拉近了高冷男主和年轻观众的距离！这绝对是金句！”

　　程喻绝望地抱住脑袋，内心在尖叫，“那是我通宵复习结果还是挂科后的深夜怨念啊！！艺术源于生活，但也不能这么原封不动地照搬我的社死现场吧！！”

　　就在这时，陆昭突然倾身凑近，温热的气息若有若无地扫过程喻敏感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低声问：“哦？原来程编剧当年……还有挂科的经历？”

　　“这是艺术加工！艺术源于生活但高于生活！！”程喻红着耳朵猛地向后一缩，试图拉开距离。结果动作太猛，手肘“哐当”一下，撞翻了放在沙发边缘的那个鼓鼓囊囊的书店购物袋。

　　“啪嗒！”

　　一本崭新的、封面设计花里胡哨、书名格外醒目的书，从袋子里滑出，结结实实地掉在了客厅正中央、所有人的目光焦点处。

　　整个客厅瞬间安静了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聚焦在那本书的封面上。

　　程喻看着那本掉出来的书，瞳孔地震。

　　书在明亮的灯光下闪闪发光，清晰得刺眼——《如何征服英俊少男：从入门到精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