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一直都在 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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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内重归宁静，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两人交织的平稳呼吸。阳光又偏移了些许，暖融融地照在程喻露在被子外的半边脸颊和手臂上。
或许是被这逐渐升温的阳光轻抚，或许是睡足了那一小段回笼觉，又或许是潜意识里知道扰人的“访客”已经离开……程喻浓密的睫毛颤了颤，几番挣扎后，终于缓缓掀开。
视线先是模糊地聚焦在天花板上，带着刚醒时的惺忪和茫然。脸颊挨着的，是柔软的病号服布料下，清晰而令人心安的心跳声。
他眨了眨眼，彻底清醒过来。没有立刻动弹，只是静静地躺在这熟悉又令人安心的怀抱里，感受着包裹全身的温暖和陆昭身上干净的气息。
昏迷时那种无边无际的冰冷和下坠感，被此刻真实的体温驱散得一干二净。
他极轻微地动了一下，想换个姿势，或者只是确认一下这不是另一个过于美好的梦。
几乎是同时，环在他腰间的手臂紧了紧，头顶传来陆昭低沉而清醒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特有的微哑，却无比温柔：“醒了？”
原来陆昭一直醒着，或者说，在他动的那一刻就立刻察觉了。
程喻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还有些刚睡醒的绵软，带着一点鼻音。他没有试图挣脱这个怀抱，反而更向后靠了靠，将自己更深地嵌进陆昭的怀抱里，汲取着那份令人贪恋的暖意和安全感。
“吵到你了？”陆昭的下巴蹭了蹭他的发顶，问的是刚才程乐他们来的事。
程喻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回忆。然后，他摇了摇头，发丝蹭过陆昭的下颌，声音闷闷地从陆昭胸口传来：“……没有。好像…做了个梦，很多人…很吵。” 他顿了顿，又补充，“但你在。”
最后三个字说得很轻，却带着一种全然的信任和依赖。
陆昭的心像是被羽毛最柔软的部分搔了一下，酥酥麻麻的暖流瞬间弥漫四肢百骸。他没有追问是什么梦，只是手臂收得更稳，另一只手抬起来，轻轻理顺程喻睡乱的黑发。
“嗯，我在。”他低声重复，如同一个郑重的承诺，“一直都在。”
程喻没再说话，只是放任自己沉浸在这份安稳里。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是积蓄了一点力气，稍微转了转头，侧过脸，看向陆昭。
阳光正好落在他脸上，让他苍白的皮肤看起来有了些微的血色，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眼神还带着初醒的雾气，却清晰地映着陆昭的轮廓。
“你一直…没睡？”程喻问，声音依旧很轻，带着刚苏醒后的气弱，却比之前清晰稳定了许多。
陆昭看着他那双映着自己模样的眼睛，心头软成一片。他不想让程喻担心，避重就轻道：“睡了一会儿。你睡得比较沉。”
程喻静静地看着他，目光落在陆昭眼底那淡淡的青黑和眉宇间未能完全掩饰的疲惫上。
他没再追问，只是伸出手。
“扎人。”他小声说，语气里却没有嫌弃，反而带着一点近乎天真的观察。
陆昭捉住他微凉的手，握在掌心，用自己温热干燥的掌心包裹住，轻轻摩挲着。“嗯，没来得及刮。”他低笑，胸腔的震动传递到程喻后背，“嫌弃了？”
程喻摇了摇头，任由他握着手，指尖在他掌心无意识地蜷了蜷。他的目光又缓缓扫过病房，看到窗台上那几缕明亮的阳光，看到墙角小桌上多出来的果篮和保温桶，还有……门边地上那一大束几乎要喧宾夺主的、金灿灿的向日葵。
他的目光在向日葵上停留了片刻，眼神有些微的恍惚，仿佛在努力将眼前的景象与昏迷前、或者与刚才半梦半醒间的模糊印象联系起来。
“他们……”程喻的视线转回陆昭脸上，带着询问。
“都来了，看你睡着，又都走了。”陆昭言简意赅，手指轻轻捏了捏程喻的指尖，“程乐那小子哭得像个花猫，沈白抱的花丑得要命，李文带了汤，沈礼……还是那副样子。”
他语气平淡地叙述，却巧妙地将每个人的关切都点了出来，也解释了那些多出来的东西。
程喻听着，眼神慢慢柔和下来，那点初醒时的茫然和被打扰的不悦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暖意包裹的安然。他知道，那些都是关心他的人。
“饿不饿？”陆昭见他精神似乎好些了，低声问，“李文学着煲了点汤，一直温着。或者，想不想喝点水？”
程喻其实没什么胃口，身体深处还泛着一种大病初愈般的虚乏。但他看着陆昭眼底的关切，还是轻轻点了点头：“……一点点水。”
陆昭小心地松开环抱他的手臂，准备起身去倒水。就在他动作的瞬间，程喻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一下，攥住了他的衣角，虽然力道很轻，但那瞬间的依恋和不舍，清晰地传递了过来。
陆昭动作一顿，心尖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他重新俯身，在程喻额头上快速而轻柔地印下一个吻。“我马上回来。”他保证道，声音柔得能滴出水。
程喻这才松开手，看着他起身，走到桌边倒水。阳光勾勒出陆昭挺拔的背影，有些许疲惫，却依旧沉稳可靠，如同最坚实的依靠。
程喻望着那个背影，长久昏迷带来的恍惚和隔阂感，在这一刻，被这真实的、充满生活气息的琐碎场景。
世界重新变得清晰而踏实起来。
他还在。他们都在。
而自己，也终于从那个漫长而寒冷的迷途中，回来了。
陆昭将温水小心地递到程喻唇边，看着他小口小口喝下，苍白的唇瓣被水润湿，显出一丝生气。喂完水，他又仔细地用指腹擦过程喻嘴角，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程喻靠在重新调整过的枕头上，身体依旧乏力，但精神明显好了许多，目光安静地追随着陆昭的一举一动。
直到陆昭转身去收拾水杯，程喻的目光才缓缓收回，落在自己交叠放在薄被上的双手。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仪器声、陆昭轻微的脚步声，以及窗外隐约的、属于白日城市的底噪。
一种奇异的、过于“干净”的安静。
仿佛少了点什么惯常的背景音。
程喻微微蹙眉，昏迷多日让思维有些滞涩。他努力回想，那些混乱的梦境碎片、冰冷的坠落感、无尽的黑暗……然后，是苏醒后陆昭怀抱的温暖，朋友们小心翼翼的身影……
思绪在某处轻轻一磕。
系统。
那个从他来到这个世界就绑定在他意识深处，时而聒噪、时而靠谱、大部分时间像个不太聪明但忠心耿耿的电子宠物一样的……系统。
从他恢复意识到现在，他竟然一次也没“听”到过那个熟悉的、带着点机械质感又总想模仿人类情绪的声音。没有“叮咚”的任务提示音，没有咋咋呼呼的播报，甚至连平时待机时那极其细微的、仿佛电流通过的背景嗡鸣都没有。
这太不寻常了。在他失去意识前，系统虽然变得不太稳定，声音时断时续，但从未像现在这样……彻底沉寂。
一种微妙的、混合着担忧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感，悄然爬上心头。那个总在他脑海里吵吵嚷嚷的家伙，该不会……
程喻闭上眼，尝试在意识深处，用一种近乎本能的方式，轻轻“触碰”了一下那个理应存在的链接。
没有反应。
他心下一沉，正要集中精神再试——
【哇——！！！！宿主——！！！喻喻——！！！你终于醒了啊啊啊啊啊——！！！】
一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但此刻音调拔高了起码八个度、充满了惊天动地的哭腔和狂喜的电子音，毫无预兆地在他脑海里炸开！那声音之响亮、情绪之饱满，震得程喻刚清醒过来的意识都嗡了一声，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宿主！宿主宿主宿主！你吓死我了！呜哇——我以为我要变成流浪统了！我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天都黑了！地都裂了！我的核心代码都要碎成二维码了！】系统的声音语无伦次，哭得真情实感，还夹杂着模拟出来的、极为逼真的抽噎和打嗝声，【我喊你！我一直喊你！喊得我内存都要烧了！可你一点反应都没有！外面那个大魔王就知道守着你，我都快急得自主格式化重启了！呜呜呜……】
程喻被脑海里这通突如其来的、信息量巨大又情感充沛的“嚎哭”弄得有点懵，但确认系统还在，而且似乎……精神头比他还足，那股莫名的空落感瞬间被一种无奈又好笑的情绪取代。
他努力在意识里凝聚起一点思绪，试图安抚这个显然过度激动、程序可能都有些错乱的家伙。
【安静点，】程喻用意念传达，带着刚苏醒的虚弱和一丝不容置疑，【我头疼。】
系统的哭声戛然而止，像是被按了静音键。但那种极度委屈、后怕、又兴奋到不行的情绪，还是如同实质般透过链接传递过来，变成一阵阵细微的、模拟出来的电流般的抽噎。
【对、对不起，宿主……】系统的声音瞬间压低了，带着浓浓的鼻音（天知道它是怎么模拟出来的），小心翼翼地问，【你…你还好吗？疼不疼？哪里不舒服？能量检测显示你的生命体征还很虚弱，同化进度……咦？同化进度怎么……】它似乎开始扫描程喻的状态，声音里透出困惑。
【我没事，】程喻打断它可能又要开始的絮叨，在意识里简短地回答，【只是睡了很久。你……一直在？】
【在！我当然在！】系统立刻又激动起来，但努力克制着音量，【我绑定的是你的灵魂核心协议！你昏迷了，我就被强制进入了深层待机保护模式，只能维持最低限度的感知链接，看着外面，但什么也做不了，也联系不上你！像个被关在小黑屋的统！】它又委屈上了，【不过我能感觉到宿主你的核心波动，虽然很弱，但一直在，所以我才没真的疯掉……呜，宿主，我再也不要和你失联了！太可怕了！】
程喻静静地听着，系统的话语虽然夸张，但那份毫不作伪的依赖和担忧，他却真切地感受到了。
在这个于他而言依旧有些陌生的世界里，系统是除了陆昭之外，另一个与他命运紧密相连的存在，虽然它有时候很吵，很不靠谱。
【嗯，】程喻在意识里轻轻应了一声，带着一种自己都未察觉的温和，【不会了。】
这句话似乎给了系统巨大的安慰，它立刻又“活”了过来，开始叽叽喳喳：【宿主宿主，你现在感觉怎么样？需要我启动辅助修复程序吗？虽然能量不多，但舒缓神经、促进体力恢复的微电流还是可以……对了对了，昏迷期间发生了好多事！大魔王他……】
系统的声音在程喻脑海里雀跃地响着，带着劫后余生的兴奋和倾诉欲。程喻没有打断它，只是半阖着眼，靠在枕头上，看似在闭目养神，实则在意识深处，安静地听着那个失而复得的、吵闹却让他安心的声音。
窗外的阳光更加明亮了些，陆昭收拾好东西，走回床边，看到程喻闭着眼，呼吸平稳，以为他又睡了，便放轻动作，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重新握住了他放在被子外的手。
程喻没有睁眼，但指尖在陆昭掌心微微动了一下，回握住。
脑海里，是系统压低了声音、却依旧雀跃的喋喋不休。
手掌里，是陆昭温暖而坚定的守护。
意识的深处与现实的感知，在这一刻，都被紧密而安稳地填满了。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一直都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