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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我在这儿 程 ...

  •   程喻的心尖,因为这句话和这个亲昵的触碰,不受控制地狠狠一颤。

      他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扫过陆昭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麻痒。

      “我……” 他开口,声音依旧虚弱,却清晰了许多,“……睡了多久?”

      “三天。” 陆昭回答,依旧维持着额头相抵的姿势,贪恋着这失而复得的温暖和真实触感,“感觉像……三年。”

      程喻没说话。

      陆昭凝视着眼前人苍白的脸,失而复得的狂喜之下,是后怕催生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疼惜。

      程喻没再说话,只是轻轻阖着眼,仿佛在消化这短短三天与漫长轮回之间的落差。

      他的呼吸依旧轻浅,但不再像之前那样微弱得令人心慌,带着一点刚刚苏醒的疲惫,缓缓拂在陆昭近在咫尺的皮肤上。

      陆昭的目光近乎贪婪地描摹着他的眉眼,从微蹙的眉间到轻颤的眼睫,再到没什么血色的唇瓣。

      “医生说你还需要静养,不能多说话,也不能多思虑。” 陆昭稍稍退开一点,看着他依旧苍白的脸,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现在,什么都别想,好好休息。我在这里,哪里都不去。”

      程喻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

      “嗯。”

      他应了一声,重新闭上了眼睛。

      没有追问,没有抗拒,甚至没有试图从他怀里离开。

      仿佛是一种无声的默许,一种疲惫至极后的短暂依靠。

      陆昭感受到怀中身体重新放松下来的重量,感受到那微弱但平稳的呼吸,感受到同化进度在系统界面上又悄然回落了0.1%……

      他收紧手臂,将人更紧、更稳地拥在怀里,仿佛要将这失而复得的珍宝,重新嵌回自己的骨血之中。

      陆昭保持着那个拥抱的姿势,静静地坐了许久,直到臂弯里身体的重量完全放松,呼吸也变得越发绵长平稳,他才小心翼翼地将人放平,重新安置在柔软的病床上。

      掖好被角,又忍不住伸手,用指背极轻地蹭了蹭程喻温凉的脸颊。

      灯光下,那张脸的苍白依旧刺眼,但眉宇间那股沉睡时的沉滞和不安已经散去,只余下淡淡的倦怠,看起来终于有了些生气。

      陆昭看了他一会儿,确认他睡熟了,这才缓缓直起身。长时间的维持一个姿势让他的肩膀有些僵硬,但他浑然不觉。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准备回到旁边那张陪护椅上稍作休息——即使程喻醒了,他也不敢有丝毫松懈,必须时刻守着。

      就在他转身,脚步刚迈出半步的瞬间——

      “……陆昭。”

      一声极轻、带着刚醒时特有的微哑和软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昭猛地顿住,立刻回身。

      病床上,程喻不知何时又睁开了眼睛。他没有完全清醒的那种清明,眼神还带着些微的朦胧,正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里有疲惫,有依赖,还有一种陆昭看不太分明、却让他心脏骤软的情绪。

      “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陆昭立刻俯身,关切地问。

      程喻缓慢地眨了下眼睛,视线落在他手里拿着的外套上,又移回到他脸上。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依旧轻软,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请求:

      “…冷。”

      陆昭一怔,下意识去看空调面板——温度恒定,被褥也足够厚实。

      他看着程喻那双望向自己的、带着微弱希冀的眼睛,心口像是被什么温热的东西瞬间填满了。他喉结动了动,几乎没有丝毫犹豫,便低声应道:“好。”

      他放下外套,转身先去锁好了病房门,拉上了窗帘,只留下一盏光线最柔和的床头夜灯。然后他走回床边,动作轻缓地掀开被子一角,在程喻身侧躺了下来。

      病床并不宽,为了不挤到程喻,他侧躺着,身体微微悬空,手臂小心地绕过他的肩膀,虚虚地拢着。

      “这样…好些吗?”他问,声音压得极低。

      程喻没说话,只是往他的方向靠了靠,将自己更近地贴向那片温暖坚实的来源。他的额头几乎抵着陆昭的下颌,呼吸细细地拂在陆昭的锁骨处。

      陆昭的手臂终于落了下去,实实在在地环住了他,将他小心地拥入怀中。肌肤隔着薄薄的病号服相贴,体温互相传递。

      程喻身上还带着一点消毒水的味道和病中的微凉,而陆昭身上则是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睡吧。”陆昭的下巴轻轻蹭了蹭他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在这儿。”

      程喻似乎几不可察地又往他怀里缩了缩,像一只终于寻到安全巢穴的幼兽。他闭上了眼睛,这次,眉宇间最后那点细微的皱褶也舒展开来。

      陆昭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感受着怀中人的呼吸渐渐变得悠长均匀,与自己心跳的节奏慢慢重合。

      他半阖着眼,借着微弱的光,近乎贪婪地凝视着程喻近在咫尺的睡颜。那张脸在沉睡中显得格外安宁,长睫在眼睑下投出两弯小小的阴影,没什么血色的唇瓣因为熟睡而微微张开一条缝隙,呼吸轻缓。

      看着看着,视线便不由地定格在那双唇上。干燥,略显苍白,却依旧有着记忆中最柔软的轮廓。

      鬼使神差地,他极其缓慢地低下头。

      动作小心得如同在靠近一件稀世珍宝,带着屏息的虔诚和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他的唇,轻轻落在了程喻微启的唇缝上。

      干燥而温热的唇瓣,贴合着另一双微凉柔软的唇。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轻浅的呼吸拂过自己的唇角。

      在那短暂的触碰里,他无声地、在心里呢喃了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没有保护好你。

      对不起,让你经历了这些。

      一触即分。

      陆昭迅速抬起了头,心跳如擂鼓,目光紧张地扫过程喻的脸,生怕惊扰了他。程喻依旧闭着眼,呼吸平稳,仿佛真的沉睡未觉,只是那浓密的长睫,在陆昭嘴唇离开的瞬间,几不可察地、极其细微地颤动了一下,快得像错觉。

      陆昭松了一口气,又隐隐有些失落。他重新将人拥紧,下巴抵着程喻柔软的发顶,闭上了眼睛,试图平复自己过快的心跳。

      就在这时,怀里的身体动了动。

      程喻仿佛在睡梦中感到了冷,或是寻求更舒适的姿势,无意识地、极其自然地将自己更深地、更彻底地缩进了陆昭的怀里。

      他的额头抵着陆昭的颈窝,手臂也松垮地环上了陆昭的腰侧,整个人像一株柔韧的藤蔓,完全依附缠绕上来。

      陆昭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涌上更深的柔情,手臂收拢,将他护得更周全。

      然而,就在他以为程喻只是无意识动作的下一刻——

      一片温软湿润、带着对方特有气息的触感,极轻、极快地,落在了他裸露的颈侧皮肤上。

      那甚至称不上一个吻,更像是一小片羽毛,或是一滴微温的雨点,在皮肤上轻轻沾了一下,一触即离。快得让陆昭几乎要怀疑是自己的幻觉。

      但颈侧那片皮肤,却仿佛被那一点微不可察的温度点燃了,传来一阵清晰的、细微的麻痒,迅速蔓延开。

      陆昭的呼吸骤然一窒,心跳在瞬间漏跳了一拍,随即更加狂乱地鼓噪起来。他猛地低头,看向怀里的人。

      程喻依旧闭着眼,面容平静,呼吸悠长,仿佛刚才那个瞬间的触碰,真的只是睡梦中无意识的嘴唇擦过。

      可陆昭分明看见,程喻那浓密睫毛覆盖下的眼睑,似乎微微动了一下,而那原本没什么血色的耳廓,在暖橙色的灯光映照下,悄悄染上了一层极淡、却不容错辨的薄红。

      陆昭怔住了。

      随即,一股巨大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狂喜和温柔,排山倒海般涌上心头。他的手臂不由自主地收得更紧,将怀里这个假装沉睡、却用最细微动作回应了他的人,牢牢地、珍重无比地嵌在自己怀中。

      他没有拆穿,也没有再做什么。只是将脸颊轻轻贴在了程喻柔软的发顶,闭上了眼睛,嘴角无法抑制地,扬起了一个温柔至极的弧度。

      窗外,夜色深沉。

      阳光穿透厚重的云层,在病房窗台上投下几缕浅淡的金色。室内暖意融融,仪器规律的低鸣成了背景音。

      程喻还在睡。不是之前那种昏迷的沉滞,而是真正放松的、带着倦意的睡眠。他几乎整个人都缩在陆昭怀里,脸颊贴着陆昭的胸膛,一只手无意识地攥着陆昭病号服的衣襟,睡得安稳。

      陆昭早就醒了,但怕惊扰他,一直维持着侧躺的姿势,手臂有些发麻也忍着,只静静地看着怀里人的睡颜,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他的后背。

      门外隐约传来一阵刻意压低、却依然能听出兴奋的说话声,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陆昭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预感到了什么。

      果然,几秒钟后,病房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一道缝,一颗毛茸茸的脑袋率先探了进来,是程乐。

      他眼睛瞪得溜圆,在看到病床上相拥而眠的两人时,嘴巴瞬间张成了“O”型,但随即被身后的人一把捂住了嘴,拽了回去。

      门外传来一阵压抑的骚动和嘘声。

      陆昭无奈地闭了闭眼,知道清净到头了。他低头看向怀里,程喻似乎也被那点动静惊扰,长睫颤动了几下,眉头无意识地蹙起,脑袋往他怀里更深处钻了钻,发出一点不满的、带着浓浓睡意的哼唧。

      陆昭心软得一塌糊涂,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低声道:“没事,再睡会儿。”

      但门外的家伙们显然没打算继续等待。在短暂而激烈的“谁先进”“小声点”“别挤”的无声争执后,门被彻底推开,一行人鱼贯而入,又都齐刷刷地在门口刹住了脚步。

      为首的是沈白,他手里抱着一大束张扬的向日葵,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喜和激动,但在看到床上情形时,瞬间变成了夸张的挤眉弄眼。

      他身边站着风川,相对沉稳许多,只是目光在触及陆昭警告的眼神时,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伸手拉了一下跃跃欲试的沈白。

      李文跟在后面,手里提着果篮和保温桶,作为陆昭多年的朋友,他更了解内情,眼神里透着真切的关切和“终于醒了”的如释重负,但嘴角也忍不住上扬。沈礼站在最后面,身形高大,气质冷峻些,此刻目光落在病床上,看到程喻安稳地窝在陆昭怀里,眼神柔和了一瞬,随即恢复了平静,只对陆昭微微颔首。

      而被风川松开的程乐,已经按捺不住,眼眶瞬间就红了,不管不顾地就要往前冲,声音带着哭腔:“哥——!”

      这一声,终于彻底把程喻从睡梦中拽了出来。

      他身体微微一颤,极其不情愿地、慢吞吞地睁开了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陆昭近在咫尺的下颌线和带着无奈神色的脸,然后才迟钝地意识到房间里多了好几个人,视线模糊地扫过去。

      被吵醒的滋味显然不好,尤其对于昏睡多日、刚刚恢复一点精力的人来说。程喻的眉头蹙得更紧,眼神里还残留着惺忪的睡意,但更多的是被打扰的不悦和一丝茫然。

      他没说话,只是下意识地又把脸往陆昭颈窝处埋了埋,手臂环得更紧了些,像只被强行从温暖巢穴里挖出来、浑身散发着低气压的猫。

      陆昭清晰地感受到了怀里人的抗拒和不开心,心里叹了口气,既心疼程喻,又对这热闹的场面感到一阵熟悉的“头大”。

      他一边安抚性地继续轻拍程喻的背,一边抬起头,对着门口那几位表情各异的不速之客,露出了一个混合着警告、无奈和“你们最好安静点”的复杂眼神。

      “小声点,”陆昭压低声音,语气是惯常的平淡,但熟悉他的人都能听出里面的紧绷,“他刚醒,需要休息。”

      程乐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眼泪却掉得更凶,站在原地不敢动了。沈白也立刻收敛了夸张的表情,把怀里的向日葵抱得紧紧的,试图用口型说“我们很安静”。风川拍了拍沈白的肩膀,示意他镇定。李文放下手里的东西,做了个“放心”的手势。沈礼则干脆抱臂靠在门框上,一副“我只是来看看”的样子。

      陆昭那带着警告的眼神和压低声音的话语,像一道无形的屏障,瞬间定住了门口那几张或激动、或关切、或兴奋的脸。

      空气安静了几秒。

      所有人,包括刚才还眼泪汪汪想往前扑的程乐,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目光齐刷刷地、小心翼翼地投向病床上。

      程喻似乎对这份突然降临的安静很满意。他蹙起的眉头微微松开了些,闭着眼,在陆昭怀里蹭了蹭,找到一个更舒服的位置,呼吸很快又变得均匀悠长起来。

      阳光落在他苍白的侧脸和浓密的睫毛上,镀上了一层柔软的金边。他一只手还松松地攥着陆昭的衣襟,整个人蜷缩在陆昭的怀抱和被子形成的安全空间里,睡颜恬静,甚至带着一点点被打扰后重新获得安宁的、细微的满足感。

      没有人说话。

      陆昭保持着环抱的姿势,一动不动,像一座沉默而可靠的山。他的目光偶尔扫过门口那几个“木头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但更多的注意力,始终落在怀里人微微起伏的胸口和宁静的睡颜上。

      直到程喻的呼吸变得更加沉缓,显然已经重新陷入了深眠,陆昭才极其缓慢地、用口型对门口那几位示意:可以出去了。

      大家如蒙大赦,又都心照不宣地、蹑手蹑脚地,一个接一个退出了病房,最后出去的沈礼,还轻轻带上了门,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病房内重新恢复了两人世界的宁静。陆昭低头,在程喻发顶落下极轻的一吻,手臂又收紧了些,也闭上了眼睛。

      门外,几个人互相看了看,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如释重负的笑意,还有一丝心照不宣的促狭。

      但谁也没说话,只是默契地放轻脚步,走向走廊尽头的休息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我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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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文已完结,番外随机掉落中。 正在连载《这是我的毛茸茸》欢迎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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