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陆昭 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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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喻深吸一口气，那带着薄荷清冽和一丝药味的空气，让他发热的大脑稍微冷却了一瞬。
他抬手，用力拍了拍自己依旧发烫的脸颊，试图用物理方式让自己更清醒些。目光重新聚焦，落在镜中自己那双还带着水汽、却不再完全茫然的眼眸深处。
对。
提问机会。
系统奖励的那三次“绝对诚实”提问机会。
至于问什么……程喻的脑子飞快转动起来。
问“你对我到底是什么感觉”？太俗，太直白，而且答案似乎……在刚才那个吻里己经昭然若揭，问出来可能正中陆昭下怀，看他得意洋洋地剖白“喜欢”。
问“你是不是早就喜欢我”？同上，自投罗网。
问“这个游戏世界到底怎么回事”？太宏观，陆昭作为NPC，认知可能有限，而且容易触发未知风险。
他要问的，必须是能让陆昭也感到措手不及，能触及他“程序设定”或者“真实意图”核心，能让他也无法用那些暧昧的、模糊的、似是而非的话语蒙混过关的问题。
最好……还能和他自己的任务，“让陆昭爱上自己”，有所关联，能获得切实的推进。
程喻走到化妆间中央，站定。他再次深吸一口气，然后，在脑海里，对着那个自从发放奖励后就安静如鸡的系统，发出了清晰的指令：
“系统，使用一次‘绝对诚实’提问机会。目标：陆昭。问题……”
他顿了顿，确保自己的意念清晰、准确，没有任何歧义：
“陆昭，从你开始注意我，或者说，从你认为你喜欢上我的那一刻起，到你刚才在片场、在化妆间对我所做的一切——包括但不限于语言试探、肢体接触、越界行为，以及刚才那个吻——这其中，有多少比例，是出于你自身的、不受任何外在程序或任务驱使的、真实的情感和欲望？又有多少比例，是受到你作为‘NPC’的底层设定、剧情推动、或者……其他任何非你本意的因素影响？”
这个问题很长，很绕，甚至有些拗口。但它精准地指向了程喻心底最深处的困惑和不安。
陆昭对他的“特殊”，到底有多少是“真实”的？
有多少是这个游戏世界、这个“NPC”身份强加给他的“设定”？
那个吻，那些撩拨，那些“很早以前就开始注意”的表白，到底有多少，是出自“陆昭”这个“人”的本心？
他要知道。他必须知道。
【系统提示：特殊权限「绝对诚实」提问（1/3）己启动。目标锁定：NPC-陆昭。问题己传达。根据规则，目标NPC将无法以任何形式拒绝、回避、模糊回答，且必须说出符合其当前认知的、百分百真实的答案。请等待回应……】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在程喻脑海中响起，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严肃。
程喻的心脏，因为这提示音，再次高高悬起。他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扇门。
然而，几秒钟过去了。门外没有任何动静。化妆间里依旧安静，只有他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是问题太复杂，陆昭需要时间思考？
还是……这个“绝对诚实”的规则，正在以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起作用？
就在程喻开始感到一丝不安和怀疑时——
“咔哒。”
门把手，被从外面轻轻转动了。
程喻的身体瞬间绷紧，目光如炬。
门被推开，陆昭的身影重新出现在门口。他手里似乎没拿东西，身上还是那件解开两颗纽扣的白衬衫，头发似乎也重新整理过，恢复了平日的清爽利落。
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平静得甚至有些过分，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睛，在踏入化妆间的瞬间，就直直地、精准地锁定了站在中央的程喻。
目光在程喻脸上停留了片刻，尤其是那涂抹了药膏、依旧微肿的唇，和那努力想遮掩却徒劳的颈侧。眼神几不可察地暗了暗，但很快恢复平静。
他反手关上门，动作不紧不慢，然后朝着程喻走了过来。
步伐稳健，距离逐渐缩短。
程喻下意识地想后退，但脚底像生了根，强迫自己站在原地，挺直了脊背，迎上陆昭的视线。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但他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甚至微微抬起了下巴，试图摆出一副“我在等你解释”的、带着质问的姿态。
陆昭在距离他大约两步远的地方停下。这个距离，依旧很近，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存在和气息，但又比刚才那种几乎贴在一起的压迫感好了一些。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程喻，目光很深，里面翻涌着程喻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像是在审视，在确认，又像是在消化什么。
程喻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喉咙发干，几乎要忍不住先开口质问他看什么看。
就在这时，陆昭薄唇微启，声音平静地响起，没有回答程喻预想中的任何关于“吻”或“照片”的问题，而是直接切入了一个似乎毫不相干的、却又带着某种奇异关联的话题：
“程老师还记得，我们第一次正式见面，是在什么时候吗？”
程喻一愣。
第一次正式见面？不是自己要完成系统布置的第一个任务吗？他下意识地就要回答。
但陆昭似乎并不需要他的回答，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语气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不只是工作场合的重逢。”
他微微一顿，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的程喻，看向了某个遥远的、程喻无法触及的时空。
“更早。早很多。”
“在程家老宅后院的石榴树下。你大概……七八岁，穿着不合身的旧衣服，抱着膝盖坐在树下的石凳上，看着地上爬过的蚂蚁，看了整整一个下午。谁叫你都不理，像个小哑巴，又像块倔强的石头。”
程喻的瞳孔猛地收缩，那时他刚到新环境，惶恐不安，下意识地用沉默和疏离保护自己。这件事，连程乐都未必记得清楚！陆昭怎么会知道？！还知道得这么详细？！
“我当时……跟着家里长辈去做客。躲在二楼的窗户后面，也看了你一个下午。” 陆昭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怀念的悠远，“我觉得你……很特别。不像其他小孩。明明那么小，却好像把自己关在了一个厚厚的、透明的壳里。我想知道，壳子里面是什么样子。”
他抬起眼，重新看向程喻，目光深邃，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沉淀。
“后来，断断续续，从程乐那个小话痨那里，听到过很多关于你的事。你拿了什么奖，你写了什么文章，你因为挑食被许阿姨念叨……”
“再后来，在一些公共场合，颁奖礼，文艺沙龙，远远地见过你几次。你长大了，壳子好像更厚了，但眼睛还是亮的，看剧本的时候会发光，跟人争论专业问题时会不自觉地抿紧嘴唇，生气的时候耳根会先红……”
陆昭的叙述很平缓，没有过多的情绪渲染，将那些程喻自己都快遗忘的、琐碎的、属于“程喻”这个人的成长碎片，一点点地挖掘出来，拼凑起来。
“等到《暗涌》这个项目，知道你担任编剧，我第一次主动向导演和资方表达了强烈的合作意向。” 陆昭看着程喻，目光坦然，“我想靠近一点，看看那个壳子，现在变成什么样了。也想试试看……能不能敲开它。”
“片场那些‘语言试探’、‘肢体接触’、‘越界行为’……” 陆昭重复着程喻问题里的用词，语气依旧平稳，甚至带着点自嘲，“有一部分，确实是在‘演’。演一个对你有兴趣、试图接近你的合作者，演一个被角色情绪影响、偶尔失控的演员。毕竟，我是个演员，而且，有些试探，不借着‘演戏’的名头，我怕会吓跑你。”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程喻红肿的唇上，眸色转深。
“但更多的，是‘真实’的。”
“想知道你被我靠近时，睫毛为什么会抖得那么厉害。”
“想感受你皮肤的温度，是不是和想象中一样。”
“想听你因为我一句话，气得跳脚又无可奈何的声音。”
“想看你明明慌得要死，却还要强装镇定的样子。”
“想确认……你是不是，也会因为我，心跳加速，面红耳赤。”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滚烫的认真。
“至于刚才那个吻……”
陆昭向前迈了一小步，距离再次拉近。程喻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翻涌的、毫不掩饰的炽热情感，那是一种混合了欲望、占有、心疼，以及某种更深沉东西的复杂暗流。
“100%。”
他盯着程喻的眼睛，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说道：
“100%是我自己的、不受任何程序或任务驱使的、真实的、想这么做的欲望。”
“我想吻你，想了很久了。”
“在片场，借着戏，是冲动，也是试探。”
“在化妆间，你让我‘真亲’，是导火索，也是……我给自己找的，不再克制的理由。”
“程序？设定？剧情？” 陆昭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近乎桀骜的嘲讽，和一种深沉的笃定，“或许有吧。但那些东西，从来没能‘驱使’我去喜欢你，去注意你，去……想占有你。”
“它们最多……” 他微微偏头，像是在寻找合适的词汇，目光再次扫过程喻颈侧的痕迹，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和危险，“……是给了我一个，能名正言顺接近你、待在你身边的‘身份’和‘机会’而己。”
“真正‘驱使’我的，从始至终，都只是‘陆昭’这个人，对‘程喻’这个人的……”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程喻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和心脏狂跳的巨响。
然后，他用一种近乎叹息的、却又斩钉截铁的语气，缓缓吐出了最后的答案：
“……无法抑制的、日益膨胀的、真实不虚的……”
“爱欲。”
两个字，清晰，沉重，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程喻骤然停止跳动的心口。
化妆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陆昭那番漫长、平静、却又惊心动魄的“真心话”，如同余音，在空气中震颤、回荡。
程喻站在原地，浑身僵硬，血液仿佛倒流，大脑一片空白。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怔怔地、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人。
陆昭也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深邃如海，里面翻涌着刚刚倾泻而出的、汹涌的情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等待审判般的紧张。
【系统提示：目标NPC陆昭已回答完毕。答案真实性经规则判定：100%。「绝对诚实」提问（1/3）己消耗。剩余次数：2。】
系统的提示音，冰冷而突兀地，在程喻一片混乱的脑海中响起，为这场突如其来的、赤裸裸的剖白，盖上了官方的、无可辩驳的印章。
程喻猛地闭上了眼睛。
100%真实。
无法抑制的爱欲。
陆昭。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陆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