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偏偏是你 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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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榴树下的下午，程乐的絮叨，颁奖礼的远观，靠近时的试探……所有的一切，此刻都变成了这两个字的注脚，沉重地、不容置疑地砸下来。
程喻猛地闭上了眼睛，纤长浓密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剧烈地颤抖着，在眼睑下投出不安的阴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无序地冲撞，快得让他怀疑下一秒就要炸裂开。
100%真实，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陆昭对他的所有“特殊”，从那些看似巧合的相遇，到片场步步紧逼的试探，到伪造批注的恶劣，到胸口藏照片的变态行径，再到刚才那个几乎要将他吞吃入腹的吻……全部，都源于这个名为“陆昭”的存在，对他程喻，产生了名为“爱欲”的、真实不虚的情感。
不是NPC的程序设定，不是游戏的剧情安排，不是任何外在的驱使。
是“陆昭”对“程喻”。
这个认知，比任何系统BUG、世界异常、任务荒谬，都更让程喻感到天旋地转，三观崩裂。
一个游戏世界的NPC，一个由数据构成的角色，对他产生了……“爱欲”？还如此强烈，如此执着，如此……早有预谋。
荒谬！这简直是世界上最荒谬绝伦的事情！
可是……系统的“绝对诚实”规则判定，陆昭的回答是100%真实。他无法撒谎。
程喻的指尖深深掐进自己的掌心，传来尖锐的刺痛，勉强拉回了他一丝飘散的理智。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重新睁开了眼睛。
视线还有些模糊，聚焦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看清近在咫尺的陆昭。
陆昭依旧站在他面前两步远的地方，没有更近，也没有后退。他微微低着头，目光沉沉地、一瞬不瞬地凝望着他，仿佛要将他此刻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都刻进心里。他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嘴唇微微抿着，下颌线条显得有些紧绷。
陆昭在紧张。
这个认知，让程喻混乱的心绪里，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异样。
两人就这样在静谧到令人窒息的化妆间里对视着。日光灯惨白的光线毫无保留地倾泻在他们身上，照亮了程喻红肿未消的唇、颈侧淡去的痕迹、和苍白中透着不正常红晕的脸颊，也照亮了陆昭轮廓分明的侧脸、微微敞开的领口、和那双盛满了复杂情感的眼睛。
时间仿佛被粘稠的胶质凝固，每一秒都被拉长得令人心焦。
终于，程喻听到自己干涩嘶哑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几乎要将他溺毙的沉默：
“……为什么？”
他问。声音很低，带着浓重的困惑，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颤抖。
“为什么……是我？”
他抬起眼，直视着陆昭，试图从那深邃的眼眸里找到答案，或者说，找到一丝谎言的破绽。“为什么是程喻？一个……普普通通的编剧？一个被收养的、有点孤僻、还有点讨人厌的……” 他顿了顿，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那弧度比哭还难看，“……麻烦精？”
他想不通。
陆昭是谁？是家世优渥、相貌能力无可挑剔、被无数人仰望和爱慕的天之骄子。哪怕在这个游戏世界里，他也是最顶尖的、自带光环的NPC。
而自己，不过是个为了回家和一千万奖金，不得不硬着头皮攻略对方的游戏测评人，一个在现实世界里也毫不起眼的普通人。
他们之间，隔着次元壁，隔着云泥之别。
陆昭的“爱欲”，从何而起？因何而生。这太不合理，太不符合任何逻辑，无论是游戏逻辑，还是现实逻辑。
陆昭静静地听着他的问题，看着他眼中浓得化不开的困惑、自我否定，以及那深藏其下的、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他眼底翻涌的情绪渐渐沉淀下来，变得越发幽深，也越发温柔。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再次向前迈了一小步。这一步，彻底拉近了两人的距离，近到程喻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温热的体温，和他身上那股清爽又强势的气息，再次密不透风地包裹上来。
但陆昭没有碰他。只是微微低下头，目光与他平视，声音放得极轻，极缓，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没有为什么，程喻。”
他直呼他的名字，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就像春天到了，花自然会开。雨落下来，土地自然会湿润。”
“我注意到你，观察你，记住关于你的一切，想靠近你，想触碰你，想拥有你……”
“这一切的发生，就像呼吸一样自然，像心跳一样不可避免。”
“不是因为你有多特别，或者我有多特别。” 陆昭的目光深深看进程喻的眼睛，仿佛要望进他灵魂深处，“只是因为，在那个下午，石榴树下，我看到了你。然后，就再也移不开眼睛了。”
“后来听到的关于你的事，看到的你，都只是让那个最初的身影，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让我无法忽视，无法忘怀。”
“你觉得自己普通，孤僻，讨人厌？” 陆昭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带着心疼和纵容的弧度，“可在我眼里，你的‘普通’是带着刺的柔软，你的‘孤僻’是保护自己的壳，你的‘讨人厌’……” 他顿了顿，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似乎想触碰程喻的脸，但最终克制住了，只是目光更加灼热，“……是让我忍不住想一层层剥开，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最致命的吸引力。”
“程喻，” 陆昭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喜欢这种东西，本来就是不讲道理的。它来了，就是来了。没有原因，没有逻辑，也不需要符合谁的‘合理’。”
“如果非要一个理由……”
他微微停顿，目光在程喻红肿的唇上停留了一瞬，喉结滚动，声音染上了一丝更深的暗哑：
“那就只能怪你，为什么偏偏是程喻。”
“为什么偏偏……让我遇见了你。”
“为什么偏偏……让我放不下。”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最沉重的誓言，砸在程喻骤然失序的心湖里，激起惊涛骇浪。
程喻怔怔地看着他，看着陆昭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深沉到近乎痛苦的爱欲和执着，听着他这番近乎蛮横不讲理的“告白”，大脑再次陷入一片空白的茫然。
没有原因。没有逻辑。只是因为“你是你”。
这算是什么答案？
可偏偏，这个答案，比任何精心编织的理由，都更让程喻感到……心悸，和一种更深沉的、无处可逃的恐慌。
因为这意味着，陆昭的“爱欲”，是无解的。是根植于“陆昭”这个存在本身，对“程喻”这个个体，产生的、无法用常理解释的、纯粹的吸引和渴望。它不受外界影响，不因他的抗拒而消退，只会随着时间和接近，日益膨胀。
而他，被困在这个游戏里，困在“让陆昭爱上自己”这个终极任务前，困在陆昭这100%真实、无法抑制的爱欲里……无处可逃。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宿命般的窒息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缓缓漫过他的头顶。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干涩得发疼。眼眶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热，泛酸。
不能哭。
他猛地偏过头，避开了陆昭过于灼人的视线，用力眨了眨眼，将那股突如其来的湿意逼了回去。手指在身侧蜷缩得更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更清晰的刺痛，帮助他维持着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镇定。
陆昭看着他偏过头时，脖颈拉出的脆弱线条，和那微微颤抖的、泛红的眼睫，眸色暗沉如夜。他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无奈和一种更深沉的、连他自己都未必完全明了的心疼。没有再逼近，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程喻，给他消化和反应的时间。
化妆间里，再次只剩下两人压抑的呼吸声，和日光灯管持续不断的、微弱的嗡鸣。
不知过了多久，程喻终于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回了头。
程喻红着眼睛静静地看着陆昭，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一种清晰的、划清界限般的疏离：
“你的‘喜欢’，我听到了。”
“100%真实，不受驱使，无法抑制，日益膨胀。”
他重复着陆昭的话，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给自己敲响警钟。
“但是，陆昭。”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陆昭骤然缩紧的瞳孔，一字一顿，清晰地吐出接下来的话：
“那是你的事。”
“与我无关。”
“我不管你是因为什么‘注意’我，因为什么‘喜欢’我，又因为什么产生这所谓的‘爱欲’。”
“那是你的情感，你的欲望。”
“我，程喻，” 他指了指自己，眼神冰冷而坚定，“没有义务，也没有兴趣，对你的‘爱欲’负责，或者做出任何你期待的回应。”
“刚才那个吻，是你越界。我保留追究的权利。”
“至于你说的那些‘很早以前’、‘石榴树下’、‘程乐的絮叨’……” 程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毫无温度的、近乎嘲讽的笑，“很感人，陆老师。但很抱歉，我一点印象都没有。你的‘深情’和‘执着’，对我来说，只是困扰，是……需要处理的、额外的麻烦。”
他说得很慢，很清晰，试图将他与陆昭之间那刚刚被强行建立起来的、灼热的联系，切割得干干净净。
陆昭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一点点地暗沉下去，里面的光芒仿佛被浓重的夜色吞噬，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近乎危险的平静。
但程喻没有退缩。他挺直了脊背，尽管指尖还在微微颤抖，但他强迫自己站稳，强迫自己用最冰冷、最疏离的姿态，面对陆昭。
“我们的关系，仅限于《暗涌》这部电影的合作。你是演员，我是编剧。” 程喻继续说道，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漠，“在片场，请陆老师保持专业，遵守剧本，尊重合作者。私下，我们没有任何关系，也不必有任何不必要的接触。”
“你的喜欢，请你收好，自己消化。”
“否则，” 程喻抬起眼，最后一次，直视着陆昭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语气斩钉截铁，“我不介意，用一些更‘彻底’的方式，来解决这个‘麻烦’。”
他说完，不再看陆昭的反应，转身，迈着有些虚浮但极力保持稳定的步伐，朝着化妆间的门口走去。他的手握上门把手，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一瞬。
他没有回头。
拧动把手，拉开门。
门外，片场的喧嚣和灯光，伴随着无数道或明或暗的窥探视线，瞬间涌了进来，将他重新卷入那个真实又荒诞的世界。
他没有停留，直直走了出去，反手带上了门。
“砰。”
程喻背靠着冰冷的墙，缓缓地、长长地吐出一口积压在胸口的、滚烫而混乱的浊气。
腿软得几乎站不住，手心全是冰凉的汗。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偏偏是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