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绝走剧情》喵木木

52、狗血剧本

　　程喻几乎是同手同脚、灵魂出窍般跟在陆昭和沈白身后走出餐厅包厢的，脑子里还在反复重播着那句“在想怎么亲我”和系统关于“心跳异常”的冰冷警告，脸颊温度居高不下。

　　夜晚的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稍微驱散了程喻脸上的一些燥热，也让他混沌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点点。他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刚想抬头看看星空来平复心情，就听到走在前面的沈白，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带着点无奈意味的叹息。

　　程喻下意识地顺着沈白的目光望去。

　　只见餐厅门口那盏造型优雅的路灯下，停着一辆线条流畅低调、但一眼就能看出价值不菲的黑色轿车。车旁，倚着一个男人。

　　男人身材高挑挺拔，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羊绒大衣，没系扣子，露出里面熨帖的黑色高领毛衣。他侧对着餐厅门口，指尖夹着一支明明灭灭的香烟，烟雾在夜风中袅袅升起，模糊了他小半张脸。

　　昏黄的路灯光晕落在他身上，勾勒出利落的下颌线和挺直的鼻梁，气质沉静，却又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沈白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风川身上，脸上那副惯常的温润表情淡去了些，镜片后的眼神有些复杂，混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他几不可察地偏了偏头，目光若有似无地扫了一眼站在程喻身侧、正饶有兴味看着这一幕的陆昭，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你又搞什么鬼”？

　　程喻却没注意到沈白和陆昭之间的眼神交流。他一看到人，脑海里瞬间警铃大作！结合沈白晚餐时关于“商业联姻”、“下毒未遂”的“悲惨”描述，以及此刻风川这幅深夜堵在餐厅门口、面无表情抽烟的架势……

　　这、这怎么看都像是来者不善啊！难道是来抓“出轨”现场的？还是又来“欺负”沈白的？

　　一股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正义感和残留的“红娘”职业病。瞬间涌上程喻心头！沈白老师多好的人啊！虽然有点切开黑，但才华横溢，温文尔雅，怎么能被这种“冷暴力”又“可能很危险”的联姻对象欺负！

　　他想也没想，几乎是本能地，上前一步，就要把沈白挡在身后，同时酝酿着措辞，准备“委婉”地提醒这位先生注意“夫妻和睦”……

　　然而，他的脚步刚迈出去不到半步，甚至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一只结实有力的手臂，就突然从旁边伸了过来，极其自然、又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一把揽住了他的腰，轻轻往后一带——

　　程喻猝不及防，整个人失去平衡，低呼一声，结结实实地撞进了陆昭怀里。

　　陆昭的手臂稳稳地圈在程喻腰间，将他整个人半揽在怀里，姿态亲密而充满占有欲。

　　他微微低头，下巴几乎要碰到程喻的额发，目光却直直地、带着点玩味笑意地，看向路灯下的风川，仿佛在打招呼，又像是在无声地宣告着什么。

　　“你干嘛！” 程喻被这突如其来的搂抱弄得又羞又恼，挣扎着想从陆昭怀里出来，脸颊因为贴近对方胸膛而再次升温。这家伙怎么随时随地都能动手动脚！而且现在是什么情况啊！没看到沈白可能有麻烦吗？！

　　就在程喻的注意力完全被陆昭这突如其来的搂抱和挣扎吸引，手忙脚乱地试图掰开腰间的手臂时，他眼角的余光，却瞥见路灯下的风川，有了动作。

　　风川似乎对沈白那带着控诉和无奈的一瞥毫无所觉，也仿佛没看到陆昭那充满占有欲的姿势。他慢条斯理地将指尖的烟蒂在旁边的垃圾桶上按熄，然后，他直起身，迈开长腿，朝着沈白走了过来。

　　他的步伐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直到走到沈白面前，距离近得几乎要贴上，才停下。

　　沈白只是微微仰起脸，看着眼前比自己高出小半个头的男人，镜片后的眼神十分不满。

　　然后，在程喻震惊到几乎要瞪出眼眶的注视下，风川微微俯身，低下头。

　　在沈白睁大的眼睛的注视下，极其自然、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轻轻吻上了沈白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嘴唇。

　　不是浅尝辄止的碰触。

　　而是一个真实的、温存的、甚至带着点安抚意味的吻。虽然只有短短两三秒，但在夜晚清冷的空气和昏黄的路灯映衬下，那画面冲击力简直堪比原子弹爆炸！

　　程喻：“！！！” 他掰陆昭手臂的动作瞬间僵住，嘴巴无意识地张开，足以塞下一个鸡蛋。

　　沈白在最初的僵硬后，似乎反应了过来，他猛地偏开头，躲开了这个吻，然后抬起手，用袖子用力擦了擦自己的嘴唇，抬起头，气鼓鼓地瞪了风川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厌恶，反而更像是恼羞成怒。像只被惹毛了、又无可奈何的猫。

　　而风川，仿佛刚才那个当众亲吻的人不是他。他直起身，神色平静无波，甚至抬手，用指腹极其自然地抹了一下自己的嘴角，仿佛只是拂去一点尘埃。然后，他这才像是终于注意到了旁边的陆昭和被陆昭紧紧搂在怀里的、目瞪口呆的程喻。

　　风川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陆昭，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他的视线落在了程喻脸上。

　　那是一张轮廓深邃、五官极为出色的脸，此刻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清晰。他的眼神很静，没什么多余的情绪，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不经意的压迫感。他对着程喻，微微弯了弯唇角，那弧度很浅，几乎算不上笑容，但语气却出乎意料地平和，甚至带着点熟稔。

　　“程编剧，你好。” 风川的声音响了起来，低沉，悦耳，带着一种独特的、经过岁月沉淀的磁性，咬字清晰，语速平缓。

　　这个声音……

　　程喻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这声音……这声音他听过！就在不久前！在沈白的电话里！那个在电话里，用亲昵又带着点催促的语调，叫着“小白”、抱怨着等待、安排着茶室和琴谱的——

　　“年上老朋友”！

　　是他！电话里那个称呼沈白为“小白”、语气亲昵的男人！就是眼前这个风川！沈白法律意义上的丈夫！那个“信息不回”、“商业联姻”的对象！

　　所以电话里那种熟稔亲昵，不是假的？那顿“差点毒杀”的晚餐，是虚构情节？可沈白说起“商业联姻”时的落寞，和刚才被吻时气鼓鼓的反应，也不完全是演戏……

　　程喻感觉自己刚刚理清了一点的思路，又变成了一团乱麻。这对夫妻……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到底是有感情还是没感情？

　　是恩爱还是怨偶？

　　是程序设定精分，还是真人演技太好？

　　他张了张嘴，看着风川平静无波的脸，又看看旁边虽然擦着嘴、但耳根似乎还有点红的沈白，再看看搂着自己、一副“我早就知道”的淡定表情的陆昭……

　　一句“你好”卡在喉咙里，半天没吐出来。

　　这个世界，还能不能好了？！

　　他只想安安静静地攻略个NPC，赚点奖金，回家吃好吃的而己啊！为什么剧情线和人物关系能复杂成这个样子？！

　　夜风渐凉，吹散了餐厅门口那点凝滞又微妙的气氛。两拨人在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默中各奔东西。

　　沈白被风川看似平静、实则不容拒绝地半揽着肩膀，带向了那辆黑色轿车。

　　陆昭则依旧维持着将程喻半圈在怀里的姿势，另一只手朝他停车的方向随意一指，示意“这边”。

　　程喻还沉浸在“年上老朋友=法定配偶=当众亲吻”的巨大信息冲击中，脑子嗡嗡作响，像个提线木偶般被陆昭带着走，脚步有些虚浮。他甚至没注意到陆昭是什么时候松开了搂在他腰上的手，改为了更自然、但依旧带着掌控意味的牵手腕。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小段路，远离了餐厅门口的光亮，踏入相对昏暗的步行道。程喻的脑子终于开始缓慢重启，试图消化今晚接收到的所有离谱信息。他忍不住侧过头，想跟陆昭说点什么，比如“沈白和他老公到底怎么回事”，或者“你早就知道他们这样？”，又或者干脆吐槽“这游戏的人际关系还能再混乱点吗”……

　　然而，就在他转过头、嘴巴微张的瞬间，一种莫名强烈的、类似于“背后有人”的直觉，或者说，是某种过于熟悉的、细微的争执声，让他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猛地回过头，朝着刚才分开的方向望去——

　　他们其实并没走出太远，中间只隔着几丛精心修剪的绿化带和一段不长的弯道。从这个角度，透过枝叶的缝隙，恰好能看到刚才餐厅门口路灯下的那片区域。

　　黑色轿车还停在原地，车门开着。而车旁，刚才那对刚刚上演过“当众亲吻”戏码的夫夫，并没有立刻上车离开。

　　沈白背对着程喻他们的方向，面对着风川。即使隔着一段距离，程喻也能清晰地看到沈白那总是挺直的脊背，此刻似乎因为某种激烈的情绪而微微颤抖。

　　他的肩膀紧绷着，一只手抬着，似乎在指着风川说着什么，但因为距离和风向，听不真切具体内容，只能从肢体语言感受到一种压抑的愤怒和委屈。

　　风川则依旧站得笔直，面对沈白的“指控”，他只是微微低着头，看着沈白，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种沉默本身，似乎就足以成为激怒沈白的燃料。

　　程喻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吵架了？果然刚才那个吻是装的？还是风川又说了什么让沈白生气的话？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做点什么，或者至少提醒一下陆昭，就见那边的风川，突然有了动作。

　　在沈白似乎因为说得激动而上前一步、几乎要戳到风川胸膛的时候，风川突然伸出手。极其迅捷、又充满力量感地，一手穿过沈白的腋下，另一手托住他的腿弯，毫不费力地将沈白整个人面对面地、打横抱了起来。

　　“！” 程喻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瞬间瞪大。

　　沈白显然也猝不及防，低呼一声，下意识地挣扎，手脚并用地想要下来。但风川的手臂如同铁箍，稳稳地禁锢着他。沈白那点挣扎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显得徒劳又无力。

　　然后，风川微微偏头，在沈白因为挣扎和愤怒而仰起的脸上，在沈白“你放我下来”的呵斥声中。

　　一个更深、更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和安抚意味的吻，结结实实地封住了沈白所有未出口的抗议和怒火。

　　沈白起初的挣扎更加剧烈，双手推搡着风川的肩膀，但风川纹丝不动，只是加深了这个吻。

　　渐渐地，或许是缺氧，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沈白的挣扎幅度小了下去，推拒的手变成了无力地攥着风川肩头的衣料，喉间发出一两声模糊的、被堵住的呜咽，被迫仰头承受着这个过于强势的亲吻，甚至能隐约看到喉结因为吞咽而上下滚动。

　　风川缓缓抬起头，唇瓣与沈白分开时，甚至带出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银线，在昏黄的路灯下一闪而逝。

　　沈白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软软地靠在风川怀里，急促地喘息着，脸埋在风川颈侧，看不清表情，但耳根和露出的后颈一片绯红，刚才那股激烈的怒气似乎随着这个吻，被强行“镇压”了下去，只剩下一种脱力后的颤抖。

　　风川依旧稳稳地抱着他，甚至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沈白靠得更舒服些。他低下头，下巴轻轻蹭了蹭沈白柔软的发顶，另一只空着的手，居然还极其自然、带着安抚意味地，在沈白因为急促呼吸而微微起伏的后背上，轻轻拍抚着，动作熟练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而就在这时，趴在风川肩头、终于缓过一口气的沈白，似乎下意识地抬起迷蒙的泪眼，茫然地西处看了看——

　　他的视线，恰好，隔着不算远的距离和稀疏的枝叶，对上了程喻那双因为过度震惊而瞪得溜圆、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我看到了什么”的眼睛，以及程喻身边，陆昭那副“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见怪不怪又带着点无语的表情。

　　“！！！”

　　沈白脸上的红晕“轰”地一下，从耳朵尖瞬间蔓延到了整张脸，甚至连脖子都红了！他像是被当场抓包的偷糖小孩，羞愤欲绝，无地自容，整个人都僵在了风川怀里。

　　沈白猛地抬起头，因为羞愤和某种说不清的情绪，张嘴，直接、狠狠地，一口咬在了风川近在咫尺的、因为刚才亲吻和仰头而线条格外清晰的喉结上。

　　“唔……” 风川闷哼一声，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但他没有躲，甚至没有皱眉，只是低下头，看着怀里这只恼羞成怒、开始“咬人”的“猫”。

　　沈白咬得不轻，但也没真的用尽全力，更像是一种极致的羞恼和报复。咬完，他似乎也意识到这个动作更加“不妙”，立刻松了口，又把脸死死埋回风川颈窝，只露出一双红得滴血的耳朵，和一段后颈上清晰的、新鲜出炉的牙印。

　　风川抬手，摸了摸自己喉结上那个湿漉漉的、带着细微刺痛的牙印，非但没有生气，嘴角反而几不可察地、缓缓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极其细微、却真实存在的弧度。

　　他抬起眼，目光准确地穿过夜色，落在了不远处的陆昭和程喻身上。他对着陆昭，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然后又看了一眼陆昭身边那个仿佛被雷劈过、呆若木鸡的程喻，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和某种同病相怜的调侃。

　　陆昭接收到了风川的目光，嘴角抽了抽，脸上那副“我就知道”的表情变成了“没眼看”。

　　他二话不说，用力握紧了还处于呆滞石化状态的程喻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强行将人转了个方向，背对着那对“当街上演限制级”的夫妻，迈开大步，头也不回地朝着停车的地方走去。

　　脚步又快又急，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或者什么少儿不宜的、看了会长针眼的画面。

　　程喻被他拉得踉跄了一下，才勉强跟上脚步。他脑子里还在反复重播刚才看到的画面——强吻、镇压、拍抚、咬喉结、那个纵容又满足的笑……

　　信息量过大，CPU再次过载，简直要冒烟。

　　他被动地被陆昭牵着走，目光呆滞地看着前方陆昭挺拔却仿佛带着一丝“晦气”意味的背影，又忍不住偷偷地、极其缓慢地，试图再扭回头去看一眼……

　　“再看，” 陆昭头也不回，声音在夜风里传来，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和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今晚的‘学习素材’就够你写十本狗血剧本了。”

　　程喻：“……” 他瞬间把头扭了回来，目不斜视，脸颊却不受控制地又开始发热。

　　学习素材……狗血剧本……

　　不，他觉得，他可能这辈子都写不出比刚才亲眼所见更狗血、更魔幻、更让人三观炸裂的剧情了。

　　这游戏……不，这个世界……

　　到底是个什么可怕的、大型的、真人秀修罗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