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对象过于贴心》喵木木

48、撮合有夫之夫

　　“你们什么时候一起去过维也纳？！”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拔高，在安静的高级餐厅里显得有些突兀，但他顾不上了，“我、我的意思是……游戏……呃，我是说，我怎么完全不知道这回事？！” 他差点说漏嘴，赶紧改口，但眼底的惊疑挥之不去。

　　游戏设定里根本没提这茬！系统资料库也没有！沈白的背景介绍里只说是才华横溢的钢琴家，和陆昭的“官配”引力，可没说过他们有这么深的过往羁绊！

　　陆昭和沈白对视了一眼，那眼神交汇的瞬间，似乎有无声的交流划过。陆昭慢悠悠地又端起酒杯，浅金色的液体在灯光下荡漾，他抿了一口，仿佛在品味酒液，也像是在斟酌如何开口。

　　片刻，他才放下酒杯，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摩挲着光滑冰冷的杯沿，嘴角噙着一抹追忆往昔般的、悠远笑意，声音低沉平缓：

　　“三年前吧，具体记不太清了。” 他目光投向虚空，像是在回忆某个泛黄的片段，“沈白在金色大厅有场挺重要的独奏演出，好像是某个国际青年音乐家项目的闭幕式……”

　　“我去当观众。” 陆昭目光从远方收回，落回餐桌，眼底带着一丝戏谑，看向对面神色略显不自在的沈白，“结果，某些人彩排起来就不要命，弹舒伯特的《流浪者幻想曲》，情绪上来了，手下没了轻重，一段强奏反复，差点真把那架老斯坦威的琴键给弹到冒烟，一个音槌卡住了。”

　　沈白闻言，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清隽的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一丝的窘迫，耳根甚至有点泛红，但声音依旧努力维持着平稳温和：“某人嘴上嫌弃得要命，说我是‘破坏公物的危险分子’……结果还不是偷偷找了工具，趁着夜深人静，溜进音乐厅后台，蹲在那儿帮我修琴、调音，折腾到凌晨三点多？” 他抬眼，看向陆昭，镜片后的目光带着点复杂的怀念，“第二天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还非要坐第一排正中间，说‘要听听我修过的琴音准不准’。”

　　程喻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不自觉地微微张开，目光在陆昭和沈白之间来回逡巡，像个失控的拨浪鼓。

　　修钢琴？溜进后台？凌晨三点？黑眼圈？坐第一排？

　　“等等！等等！停一下！” 程喻觉得自己的CPU真的要烧坏了，他抬手做了个暂停的动作，试图消化这过于庞大的信息量，声音都带着颤，“你们……你们这……这熟得有点过头了吧？！”

　　这哪是普通的“认识”或者“欣赏”？这简直是共过患难、有过深夜秘密行动的“革命友谊”啊！熟到能一起修理天价钢琴的地步？！这完全超出了他对“官配前期铺垫”的认知范围！

　　看着程喻那副世界观仿佛正在碎裂重组、充满难以置信的呆愣模样，沈白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类似恶作剧得逞般的微光。

　　他忽然放下了手中的刀叉，拿起旁边椅子上放着的、质地精良的男士手拿包，从里面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皮质钱包。

　　在程喻和陆昭的注视下，沈白从钱包夹层里，抽出了一张边缘微微泛黄、但保存得很好的照片。

　　他将它轻轻推到了程喻面前的桌布上。照片有些年头了，但像素很高，画面清晰。

　　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镜头，眼神里没有刻意摆拍的生硬，只有一种共同完成了某项艰巨任务后的默契、熟稔，以及一丝共享秘密般的狡黠笑意。

　　“不仅熟，” 陆昭的声音将程喻从震惊的凝视中拉回。他伸手，极其自然地从程喻面前拿过那张照片，捏在指尖，在程喻眼前晃了晃，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促狭和某种宣告般的得意，然后，轻描淡写地，扔下了最后一颗、足以将程喻残存理智彻底炸飞的炸弹：

　　“他结婚的时候，我还是伴郎。”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有趣的事，补充道，“婚礼上那架用来演奏《婚礼进行曲》的钢琴，还是我帮忙挑的。可惜，某人弹到一半差点哭出来，差点搞砸。”

　　沈白闻言，无奈地摇了摇头，却没否认，只是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掩去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更深邃的情绪。

　　程喻：“……”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格式化的硬盘，瞬间一片空白，只剩下巨大的、无声的嗡鸣。

　　伴郎？结婚？沈白……已婚？！陆昭是伴郎？！他们还一起挑结婚用的钢琴？！

　　游戏设定里那个清冷温润、对陆昭有“命运吸引力”的单身人设呢？！系统信誓旦旦的“官配”基础呢？！这信息差也太大了吧！他这些天到底在撮合什么？撮合一个有夫之夫和一个……伴郎？！

　　就在他石化当场，瞳孔地震，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从头顶飘出去的时候，脑海深处，那个自从“自动更新”后就变得异常沉稳安静、甚至有些“性冷淡”风格的系统界面，毫无预兆地、没有任何警告音或电流杂音提示，直接在他意识中强制弹了出来！

　　没有任务列表，没有进度条，没有冰冷的分析报告。

　　只有一行字。

　　粉红色的、加粗加大的、闪烁着俗气又醒目的金色小心心特效的艺术字体，明晃晃地、霸道地占据了他整个意识视野的正中央，像一道劈开混沌的闪电：

　　【终极目标：让陆昭爱上宿主（当前进度：20%）】

　　程喻：“……”

　　他死死地盯着那行字，一眨不眨，脸上的表情彻底茫然。

　　程喻：“？？？？？”

　　陆昭？爱上？宿主？我？！20%？！什么玩意儿？！终极目标？！那之前的“红线计划”呢？撮合陆昭沈白呢？炮灰逆袭呢？回家的奖励呢？！

　　这他妈的是什么时候改的？！系统升级就升出这么个玩意儿？！经过他同意了吗？！20%又是什么鬼？！什么时候涨的？！怎么涨的？！他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程喻：“！！！！！！”

　　短暂的、仿佛时间静止的死寂过后，一股滚烫的、混杂着荒谬、愤怒、羞耻、恐慌以及一万个“这不可能”的血气，如同被点燃的炸药，猛地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感觉自己的脸颊、耳朵、脖子瞬间烧了起来。

　　“咳咳咳！咳咳咳咳——！！！” 程喻被呛得惊天动地地咳嗽起来，脸涨得通红，眼泪都飙了出来，他手忙脚乱地抓起餐巾捂住嘴，另一只手胡乱地拍着胸口，整个人狼狈不堪，简直想当场挖个地洞钻进去，或者直接晕过去逃避这令人崩溃的现实。

　　陆昭：“……”

　　沈白：“……”

　　两人看着对面突然喷水、咳得撕心裂肺、仿佛随时要背过气去的程喻，同时沉默了。

　　陆昭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眼底深处那点促狭的笑意迅速被一丝真实的关切取代，他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拍程喻的后背，但在半空中又停住，转而抽了几张纸巾递过去。

　　沈白也放下了水杯，镜片后的目光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一丝玩味，静静地看着程喻。

　　餐厅一隅，只剩下程喻压抑不住的、痛苦的咳嗽声，和他脑海里那行还在不断闪烁小心心的、粉到刺眼的文字。

　　【终极目标：让陆昭爱上宿主（当前进度：20%）】

　　“这特么到底是什么鬼任务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终于冲破喉咙的、近乎崩溃的无声咆哮，在程喻的脑海里轰然炸响！整个人像一只被踩了尾巴、彻底炸毛的猫，浑身都散发着“我要疯了”的气息。

　　【你为什么不早说？！】他对着脑海里那行依旧倔强闪烁、粉得刺眼、还带着恶俗小心心的文字，用尽全部意念无声地、愤怒地咆哮，【这什么‘终极目标’？！什么时候改的？！谁允许你改的？！之前的任务呢？！‘红线计划’呢？！回家的奖励呢？！你耍我玩呢是不是？！】

　　系统界面似乎被他剧烈的精神波动吓得瑟缩了一下，那行粉红大字微弱地闪烁了两下，旁边小心翼翼地、委屈巴巴地弹出一个哭泣的颜文字表情：【(；´д｀)ゞ人、人家暗示过很多次了嘛……真的……】

　　紧接着，界面下方飞快地滚动出几行小小的、灰色的历史提示记录，像是急急忙忙翻出证据为自己辩白：

　　【[记录1]：检测到目标人物‘陆昭’对宿主好感度+5。】

　　【[记录2]：检测到目标人物‘陆昭’心动值轻微超标，建议关注。】

　　【[记录3]：警告！检测到目标人物‘陆昭’对关键人物‘沈白’互动产生强烈抵触情绪，疑似‘吃醋’行为。】

　　【[记录4]：提示：目标人物‘陆昭’对宿主产生明确‘保护欲’及‘独占倾向’。】

　　【[记录5]：系统分析：当前世界线情感纠葛核心可能发生偏移……滋……】

　　程喻一目十行地扫过这些“证据”，不但没有平息怒火，反而觉得一股更旺的邪火直冲天灵盖。他气得声音都在发抖：

　　【那叫暗示？！你管那个叫暗示？！】他简直要气笑了，【‘好感度+5’？我以为那是他对沈白有好感度的提示！‘心动值超标’？我以为是沈白弹琴弹得他心动了！‘吃醋’？我他妈还以为是他吃我和沈白的醋，觉得我打扰他们‘官配’交流了！‘保护欲’、‘独占倾向’？！我、我……】他回想起陆昭那些强势的靠近、温柔的照顾、充满占有意味的举动，还有那句“不想你走”……之前被他强行解释为“朋友义气”或者“NPC异常行为”的种种，此刻在“终极目标”的照妖镜下，全都显现出了原本奇怪又暧昧的面目。

　　【你这提示谁能看懂是让我去攻略他啊！】程喻感到一种深深的、被命运玩弄于股掌之上的无力感和荒谬感，【我还以为我是在兢兢业业地走剧情、完成任务、努力回家！结果我他妈是在给自己挖坑？！还挖了个名叫‘让陆昭爱上我’的天坑？！】

　　系统界面似乎更委屈了，粉红大字旁边那个哭泣的颜文字变成了泪流成河的瀑布泪，还可怜巴巴地跟了个对手指的小表情：【(╥﹏╥) 呜呜呜……人家、人家还是个新系统嘛……v2.5.3a版本第一次正式运行……第一次绑定宿主，业务不熟练……数据分析和提示生成模块可能、可能存在优化空间嘛……经验不足……请宿主多包涵……】它甚至试图卖萌蒙混过关。

　　程喻看着脑海里那个一边闪烁着“终极目标：让陆昭爱上宿主”，一边卖萌装可怜的系统界面。
　　再看看对面——陆昭不知何时己经放下了酒杯，身体微微后靠，单手搭在椅背上，另一只手随意地放在桌面，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洁白的桌布。

　　他正微微偏着头，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惊讶，只有一种“你终于迟钝地发现了？”的、了然于胸的玩味笑意，甚至……还带着点纵容和期待。

　　而旁边的沈白，则不知何时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正在屏幕上点点戳戳，镜片后的眼睛弯成了愉悦的月牙，嘴角噙着一抹明显是看好戏的、毫不掩饰的调侃笑容。

　　一股巨大的、被全世界联合起来耍了、而自己还像个傻子一样卖力表演的羞愤感，如同海啸般席卷了程喻的全身。

　　他呆滞地站在原地，维持着那个“指控空气”的滑稽姿势，足足有三秒钟。三秒钟里，他过往几天的“英勇事迹”走马灯般在眼前闪过——拼命夸沈白、制造独处机会、锁琴房门、留草莓熊“崽崽”、甚至刚才还在兴致勃勃地要给人家订蜜月套房……

　　“噗——咳咳！” 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这次是被自己的口水呛的。程喻猛地抬手，死死捂住自己滚烫得快要烧起来的脸，声音带着崩溃的、浓重的鼻音和颤抖，从死死捂着脸的指缝里艰难地、一字一句地挤出来，充满了自我怀疑和世界观的崩塌：

　　“所以……这几天……我上蹿下跳……我拼死拼活……我像个傻子一样……拼命撮合你俩……” 他每说几个字就吸一下鼻子，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我都是在——自、作、多、情？！还是在……给自己、挖、坟、墓？！”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带着哭腔吼出来的，虽然音量被手掌捂住了大半，但那其中的绝望和羞愤，简直要凝成实质。

　　沈白似乎终于欣赏够了他的窘态，慢悠悠地放下了自己的手机，将屏幕转向程喻。上面赫然是“120”紧急呼叫的拨号界面，数字己经输好，只差一个绿色的拨打键。

　　他镜片后的眼睛弯得更加愉悦，声音依旧是他那招牌式的温和清润，但此刻听在程喻耳朵里，简直是恶魔的低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调侃和“补刀”的乐趣：

　　“程喻哥，” 沈白晃了晃手机，语气关切得像个十佳好友，“需要我帮忙叫个救护车吗？或者……心理医生也可以？我看你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呼吸急促，瞳孔放大，很有‘突发性认知失调伴随重度社会性尴尬综合征’的征兆。我认识不错的医生。”

　　“！！！”

　　程喻看着沈白手机上那刺眼的“120”三个数字，再看看陆昭那毫不掩饰的、带着宠溺，这更可怕了！、戏谑和“我就静静看着你”的笑容，最后死死锁定在脑海里那个还在闪烁小心心、旁边挂着哭泣卖萌颜文字的粉红任务面板上……

　　眼前真的开始阵阵发黑，呼吸不畅，心脏又开始不争气地狂跳起来，这次纯粹是气的、羞的、以及一种对未来的巨大恐慌。

　　这破系统！！！

　　这绝对是上天派来惩罚他的！是他穿越生涯、不，是他整个人生中最大的、最离谱的、最坑爹的BUG！！！没有之一！！！

　　他现在只想立刻、马上、原地消失！或者，让时间倒流，回到他刚穿进来、系统还没抽风发布那个该死的“终极目标”之前！

　　然而，陆昭带着笑意的、低沉悦耳的声音：

　　“好了，别吓他了。” 陆昭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笑意，却也是对沈白说的。然后，他站起身，走到还捂着脸、僵硬得像个雕塑的程喻身边，伸手，轻轻但不容拒绝地，将程喻死死捂着脸的手拉了下来。

　　程喻被迫露出了那张涨红得像煮熟虾子、眼眶也微微发红、写满了“生无可恋”和“我想静静”的脸。

　　陆昭低头看着他，眼底的笑意温柔得能将人溺毙，他轻轻叹了口气，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低声说：

　　“现在才知道，是不是有点太晚了，嗯？我的……小红娘？”

　　最后三个字，他咬得又轻又缓，带着无尽的戏谑和某种宣告般的亲昵。

　　程喻：“……” 他感觉自己真的要晕过去了。

　　而脑海里，那行粉红色的字，在陆昭说完这句话后，似乎……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进度条后面的数字，仿佛、可能、大概……悄悄地，往前跳动了一小格？

　　【终极目标：让陆昭爱上宿主（当前进度：21%）】

　　程喻眼前彻底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