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对象过于贴心》喵木木

47、给喜欢的人做饭

　　夕阳的余晖将城市的天际线染成暖金色。

　　程喻坐在陆昭的副驾上，看着窗外流泻的霓虹，心里那点因为前几天身体不适和系统升级而产生的怠惰与隐隐的不安，在“红线计划”最后挣扎的火焰灼烧下，被强行压了下去。

　　虽然系统都开始劝他专注事业了，但“撮合”毕竟是写在任务列表里的，哪怕进度是负的，万一……万一有奇迹呢？他不能放弃任何一丝推进的可能！回家之路，多一条腿走路总没错。

　　一进去，陆昭刚为程喻拉开椅子，自己还未落座，程喻就“噌”地站起来，脸上堆起无比灿烂的笑，使出劲把站在一旁等待的沈白往陆昭旁边的座位轻轻一让：“小白！快，坐这儿！这个位置视角绝佳，又能避开那边的穿堂风！陆昭他……呃，他比较注重养生，怕凉！”

　　他说完还朝陆昭挤眉弄眼，眼神里写满了“看我多懂事！快夸我！”

　　沈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微微一怔，随即顺从地在他指定的位置坐下，只是落座时，微微侧过头，对着还站在旁边、眼睛亮得惊人的程喻，极轻地、几乎无人察觉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淡，淹没在餐厅悠扬的钢琴曲里，但镜片后的目光，却带着一丝了然的无奈，和某种更深沉的、程喻看不懂的情绪，轻轻掠过他的脸。

　　侍者上前斟水，暂时打断了程喻的“红娘光环”。趁着点餐的间隙，程喻的大脑飞速运转，寻找着下一个“助攻”话题。

　　对了！兴趣爱好！共同话题！

　　他清咳一声，正准备开口，却听沈白温和的声音先响了起来，对象却不是陆昭，而是他。

　　“程喻哥似乎对用餐环境很有研究？”沈白指尖轻轻点了点铺着洁白桌布的桌面，语气自然，“刚才推荐的位置确实不错。”

　　“啊？还好还好……”程喻没想到沈白会主动跟自己搭话，愣了一秒，赶紧把话题往陆昭身上引，“主要是陆昭比较挑……呃，是讲究！你说是吧？” 他拼命给陆昭使眼色。

　　陆昭正慢条斯理地展开餐巾，闻言抬眸，目光在程喻写满“快接话快接话”的脸上停留一瞬，又淡淡扫过旁边含笑不语的沈白，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程喻：“……”

　　出师不利，但他毫不气馁。

　　餐前酒上来后，程喻重整旗鼓。他想起系统资料里提过沈白擅长钢琴，立刻抓住机会：“小白的钢琴演奏真是绝了！上次在琴房听的片段，余音绕梁！陆昭，你当时不也说小白的音乐给戏加分很多吗？” 他努力把两人往“专业共鸣”上拉。

　　陆昭晃了晃手中的酒杯，浅金色的液体在灯光下荡漾，他看了一眼沈白，语气平静客气：“专业素养，确实给电影增色不少。”

　　沈白谦逊地笑了笑：“是程喻哥的剧本写得好，激发了灵感。” 他又把球踢回给程喻。

　　程喻有点急了，这俩人怎么这么官方？

　　“对了！”程喻眼睛一亮，音量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我可算找到话题了”的兴奋，“听说小白厨艺也特别棒？上次还提到会做惠灵顿牛排？真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 他夸得真心实意，觉得这绝对是加分项，目光灼灼地看向陆昭，暗示意味十足。

　　沈白似乎没料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个，握着水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目光越过餐桌中央摇曳的烛火，先是看了看对面神色莫测的陆昭，然后，缓缓转向一脸期待、仿佛在等待他“孔雀开屏”般展示优点的程喻。

　　餐厅柔和的灯光落在他清隽的侧脸上，镜片后的眼睛微微弯起，那笑容比刚才真实了些，也复杂了些。

　　他放下水杯，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座两人的耳中，带着一种奇特的温和与坦然：

　　“其实，我确实喜欢下厨。”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又像是在观察程喻的反应，“尤其是……给喜欢的人做饭。”

　　“——！”

　　程喻的眼睛“噌”地一下，内心的小人激动地握拳尖叫：来了来了！关键性进展！私人情感话题！还是“喜欢的人”！他几乎能听到任务进度条可能往回蹦一点的虚幻声响。

　　他立刻扭头，用眼神疯狂“鞭策”旁边老神在在切着餐前面包的陆昭：快！快问啊！喜欢的人是谁？是不是你？快接话！表达你的兴趣！你的好奇！你的欣赏！天赐良机啊陆老师！

　　陆昭慢条斯理地将一小块涂了黄油的面包送入口中，细嚼慢咽。直到程喻急得眼睛都要抽筋了，他才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深邃的目光平静地掠过一脸“你快急死我了”的程喻，最后，落在对面微笑着的沈白脸上。

　　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难以察觉的弧度，语气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

　　“嗯，我知道。”

　　他端起手边的红酒，浅浅抿了一口，喉结滚动，然后放下杯子，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搭在铺着暗纹桌布的桌沿，补充了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小锤子敲在程喻心头：

　　“吃过。”

　　“诶——？！！”

　　程喻震惊得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手里的叉子没拿稳，“哐当”一声脆响，敲在了精致的骨瓷餐盘边缘，在相对安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陆昭，又猛地扭头看向沈白，声音都变了调：

　　“你们……你们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了？！” 都登堂入室吃上“喜欢的人”做的爱心餐了？！这进度是不是坐火箭了？！合着他这前几天上蹿下跳、又是制造独处又是拼命夸奖，都是在俩人早就暗度陈仓的背景板前尬舞？！

　　巨大的信息冲击和一种被蒙在鼓里的“背叛感”，让程喻一时心绪大乱，脸都憋红了。

　　沈白似乎被他剧烈的反应取悦了，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他伸手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光滑的镜片在烛光下反射出微妙的光晕，恰到好处地遮掩了眼底更深处的情绪。

　　他意有所指地、缓缓地瞥了一眼旁边重新拿起刀叉，开始认真对付主菜牛排，仿佛刚才只是说了句“今天天气不错”的陆昭。

　　然后，他重新看向目瞪口呆、世界观似乎受到冲击的程喻，声音依旧是他一贯的温和清润，慢悠悠地，一字一句地补充道：

　　“嗯。”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在程喻因为震惊、尴尬、疑惑而显得格外生动的脸上流转了一圈，才轻轻吐出后半句，带着些许调侃，又仿佛藏着无尽深意：

　　“就是……有时候，程喻哥有点过于迟钝了。”

　　像块需要狠狠敲打才能开窍的榆木疙瘩。

　　最后这句他没说出口，但那含笑的眼神和微微摇头的动作，己经将意思传递得清清楚楚。

　　程喻：“……” 他张着嘴，看着沈白，又看看仿佛事不关己、专注切牛排的陆昭，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迟钝？说谁？陆昭？还是……难道是在说我？！不对啊，我是在帮你们啊！我哪里迟钝了！我很努力在撮合了啊！

　　烛光摇曳，钢琴曲缠绵，餐桌上的气氛却变得无比诡异。程喻觉得自己像个误入高阶玩家对局的新手，完全看不懂他们的操作和话里的机锋。

　　而陆昭，终于切下了一块大小适中的牛排，动作优雅地送入口中，细细品味。在程喻看不到的角度，他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冰冷的锐芒，但看向沈白时，又恢复了那副平静无波的模样。

　　沈白回以他一个无懈可击的温和微笑。

　　程喻左看看，右看看。

　　陆昭闻言，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掠过对面正一脸“果然如此”、就差在脑门上写“我磕到了”的程喻，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意味深长的弧度，非常自然地接过了沈白的话头，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

　　“确实。” 他缓缓吐出两个字，像是在附和沈白对那个“迟钝之人”的评价，刀尖在牛排上轻轻一点，“某些方面，是得敲打敲打才能开窍。”

　　他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程喻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那双亮得惊人的、写满了“你们继续你们继续”的眼睛，眸色深处掠过一丝无奈又好笑的暗芒。

　　程喻却完全会错了意！他只听懂了表面的附和！看看！这默契！这心照不宣的评价！

　　巨大的成就感和一种“我果然眼光独到”的自豪感瞬间冲昏了程喻的头脑。他激动得脸颊发烫，眼睛弯成了月牙，觉得自己简直功德无量，下一秒就能原地飞升！他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翻飞，脸上洋溢着“功成身退”、“深藏功与名”的激动红晕，声音都带着颤：

　　“成了！我就知道！天作之合！天生一对！” 他一边说，一边飞快地打开旅游APP，眼睛扫过各种奢华酒店的页面，“别客气！这事儿包在我身上！蜜月套房是吧？马尔代夫的水屋怎么样？私密性好，风景绝佳！还是大溪地的波拉波拉？听说那里海水像果冻一样！你们喜欢哪个？我现在就订！保证给你们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觉得自己简直是世界上最称职的红娘，服务周到，一条龙包办。

　　“……”

　　陆昭握着刀叉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泛出一点白，随即又放松。切完最后一块，他手腕轻巧地一转，银叉稳稳叉起一块纹理漂亮、汁水饱满的肉块，手臂自然地越过餐桌中心，直接递到了还沉浸在“订房大业”中的程喻嘴边，动作流畅，语气平静无波，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

　　“尝尝看？七分熟，火候应该正好，是你喜欢的口感。”

　　“啊？我、我自己来！我自己有手！” 程喻被这突如其来的、近在咫尺的投喂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放下手机，伸手就去接陆昭手里的叉子，脸颊因为刚才的兴奋和此刻的尴尬而更红了。

　　陆昭却像是早有预料，握着叉子的手腕极其轻微地一偏，巧妙地躲开了程喻来抓的手。

　　程喻抓了个空，手指只擦过冰凉的金属叉柄。

　　叉子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短暂而滑稽的弧线，然后，在程喻“哎”一声的低呼中，“当啷”一声脆响，不偏不倚，正好掉落在了旁边沈白的餐盘边缘，又弹了一下，落在他那份同样被精心切好、摆盘漂亮的牛排上。

　　一块鲜嫩多汁的牛肉，沾着沈白盘子里特制的酱汁，就这么突兀地躺在了他的食物旁。

　　沈白垂眸，看着自己盘子里多出来的、属于陆昭的叉子，以及那块“天外来肉”，清俊的脸上表情没有丝毫变化，淡定得仿佛只是餐桌上多了一片无关紧要的装饰。

　　他甚至没有立刻去拿开那叉子，反而从容地拿起自己手边那把原本属于程喻的、还干干净净的银叉。

　　修长白皙的手指捏着叉柄，指尖灵活地一转，那把叉子便在他指间轻巧地打了个转，划出一个漂亮又带着点随意的小花，动作优雅熟稔。

　　然后，他将自己面前那份切得大小均匀、同样完美、且特意没有撒黑胡椒的牛排餐盘，缓缓地、平稳地推到了程喻面前，取代了程喻面前那份还没来得及怎么动的、撒了黑胡椒的牛排。

　　“用我的吧，” 沈白语气平静温和，仿佛这是再正常不过、体贴周到的事情，他甚至很“贴心”地解释了一句，目光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对面放下刀叉、好整以暇看着他们的陆昭，“反正某人，”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调侃，“从来碰都不碰黑胡椒。”

　　而程喻的那份牛排，和陆昭刚才掉过去的叉子上的肉，都沾着明显的黑胡椒颗粒。

　　陆昭看着被沈白推过去的、那份完全符合“某人”口味的牛排，非但没有不悦，反而低低地轻笑出声，那笑声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类似怀念的意味。

　　他极其自然地伸手，接过了沈白仿佛不经意间顺手递过来的、折叠整齐的干净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自己刚才握过叉子的手指。

　　“还是老样子。” 陆昭的声音带着一丝悠远的感慨，他像是在对沈白说，目光却含着笑意，稳稳地落在对面一脸懵懂、看看这个盘子又看看那个盘子、完全没搞清楚状况的程喻脸上，意味深长地补充，“以前在维也纳的时候，出去吃饭，你也总是记得。”

　　沈白也微微笑了笑，那笑容褪去了惯常面对程喻时的温和有礼，多了几分真实的、属于旧识的熟稔。他正要开口接话——

　　“什么？！” 程喻却像被按下了某个开关，猛地回过神，眼睛瞪得比刚才还圆，目光在陆昭和沈白之间来回扫视，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种被巨大信息量冲击后的茫然，“你们？！”

　　这信息量有点大！所以陆昭和沈白不只是在大学才认识？他们早就认识？一起吃过饭？沈白还知道陆昭不吃黑胡椒？陆昭还记得沈白的“老样子”？

　　这、这哪里是“有点发展”，这简直是“渊源颇深”、“默契十足”啊！

　　程喻觉得自己的“红娘”事业，似乎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早就被当事人甩开八条街了？

　　烛光摇曳，映着三人神色各异的脸。钢琴曲不知何时换了一直，旋律更加缠绵悱恻。

　　陆昭与沈白隔空对视一眼，一个眼底含笑，一个神情淡然，却都没有立刻回答程喻这个显而易见的问题。

　　空气里弥漫着牛排的香气、红酒的醇厚，和一种更加复杂难言的、名为“过往”与“当下”交织的微妙氛围。

　　“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