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对象过于贴心》喵木木

44、留下“人质”

　　他就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将这个画面尽收眼底。程喻趴在床上，身下压着那只可笑的粉色草莓熊，因为护食而微微鼓起的脸颊泛着红晕，眼睛瞪得溜圆，像只捍卫领地的小兽。

　　而那片裸露的肩颈和锁骨，在阳光下白得刺眼，线条优美得不可思议，随着他的呼吸轻轻起伏，散发出一种浑然天成的、毫无防备的性感。

　　阳光在他肌肤上跳跃，勾勒出令人心悸的弧度和光泽。衬衫因为姿势而绷紧，隐约显露出腰身的纤细轮廓。

　　陆昭的眸色瞬间深了下去，如同被浓墨浸染的寒潭，里面翻涌着暗沉的浪潮。他握着被角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一种强烈的、近乎本能的冲动在四肢百骸冲撞——想俯身，想靠近，想用指尖触碰那片晃眼的白，想感受那肌肤下的温热和颤动，想将这只毫无自觉、散发着诱人气息还张牙舞爪的小兽彻底拢进怀里，压在身下，让他再也说不出“不可以”……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阳光里浮动的尘埃在无声喧嚣。草莓熊无辜地睁着黑豆眼，被压在两人之间。

　　程喻还沉浸在“保卫崽崽”的斗志中，没立刻察觉到陆昭眼神的变化和骤然低沉下去的气场。

　　他只是觉得陆昭突然不说话了，眼神有点……怪怪的，看得他后颈发毛。

　　“看、看什么看！”他心虚地又把草莓熊抱紧了些，把脸埋进玩偶毛茸茸的脑袋里，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说了不给就是不给！你休想打它的主意！”

　　他这一动，衬衫滑落得更多，另一边的肩头也若隐若现。

　　陆昭猛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暗色被他强行压下去大半，但那份灼热和深沉却并未完全消退。

　　他缓缓松开了捏着被角的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布料粗糙的触感。

　　然后，他极轻地、几不可闻地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回了书桌旁，背对着程喻，重新拿起了那本书。

　　“不给就算了。” 他的声音传来，比刚才低沉沙哑了许多，带着一种克制的平静，“快点收拾，别磨蹭。”

　　程喻趴在床上，抱着草莓熊，看着陆昭突然冷淡下来的背影，有点懵。

　　这人……怎么突然就放弃了？还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傻笑的草莓熊，又抬头看看陆昭挺拔却莫名透着一股紧绷感的背影，眨了眨眼，忽然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大大小小的纸箱和行李袋被司机稳妥地搬上了车后备箱，陆昭全程站在门廊的阴影下，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身形挺拔，表情却有些沉，目光始终追随着程喻忙碌的身影，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眼看着最后一件行李也安置妥当，程喻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对司机师傅说了声“麻烦稍等一下”，便朝陆昭走了过来，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灿烂，甚至有些晃眼。

　　“都搞定啦！” 程喻走到陆昭面前，仰起脸看他，眼睛弯弯的，“谢谢你这段时间收留我！”

　　陆昭垂眸，看着他没心没肺的笑容，胸口那股从早上起床就憋着的闷气更重了，终于忍不住，声音有些发硬地问：“为什么不让我送？”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下午没事。”

　　程喻眨了眨眼，笑容不变，甚至带上了一点小得意，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我问过你室友沈礼了呀，” 他故意把“室友”两个字咬得清晰，“他说你们下午有节很重要的专业课，老教授点名超严的，缺席一次平时分扣光光！” 他学着沈礼那种温文尔雅又略带严肃的语气，惟妙惟肖。

　　陆昭：“……”

　　他确实是忘了这茬。被程喻搬家这事一搅和，什么课都抛到了九霄云外。此刻被程喻用这种“看吧我多体贴多为你着想”的表情和语气点出来，他那一腔郁闷顿时像戳破的气球，噗嗤一下漏了大半，只剩下无奈的失笑和一丝更深的、无处着力的失落。

　　他看着程喻亮晶晶的、带着点狡黠的眼睛，最终只能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些无奈又带着纵容的笑：“你倒是打听得很清楚。”

　　“那当然！”程喻扬了扬下巴，随即又想起什么似的，看了一眼等在车旁频频看表的司机，收起了玩笑的神色，但脸上还是挂着轻松的笑，“好啦，司机师傅在等了，我真得走啦。”

　　他说着，很自然地张开手臂，往前一步，给了陆昭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陆昭被他抱得一愣，身体有瞬间的僵硬，随即立刻放松下来，手臂几乎是本能地抬起，回拥住他，将他密密实实地圈在怀里。

　　程喻身上有阳光、洗衣液和他自己特有的干净气息，一股脑儿涌进陆昭的鼻腔，让他心脏发紧。

　　程喻似乎完全没察觉到陆昭瞬间的僵硬和此刻过于用力的拥抱，他下巴搁在陆昭肩头，嘴巴却开始习惯性地、像以前每次送弟弟程乐去学校时一样，絮絮叨叨地嘱咐起来，声音闷在陆昭肩窝里，带着点软糯：

　　“你回去记得按时吃饭，别老凑合。专业课要认真听，别逃课，小心挂科。晚上别熬太晚，对肝不好。还有啊，少喝点咖啡，你那黑眼圈都快赶上熊猫了……” 他掰着手指头数，事无巨细，唠唠叨叨。

　　陆昭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像平时那样调侃他“管得宽”。他只是微微弯下腰，将脸更深地埋进程喻的颈窝，鼻尖蹭着他柔软的发丝和温热的皮肤，贪婪地呼吸着属于程喻的气息。

　　程喻叨叨完一大堆，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松开手想退开，却发现陆昭的手臂还环在他腰后，没放。他拍了拍陆昭的后背：“行了行了，再说司机该催了。”

　　陆昭这才像是被惊醒，缓缓松开了手臂，但目光依旧黏在程喻脸上，深深地看着他，像是要把他此刻的样子刻进脑海里。

　　程喻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转身就要走。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陆昭忽然极快地、极其轻柔地低下头，温热的唇瓣在程喻柔软的发顶轻轻碰了一下。

　　一触即分，快得像错觉。

　　程喻只觉得头顶似乎被什么极柔软的东西拂过，带着温热的气息，但他注意力己经转向了等候的汽车，并没有深想，只当是陆昭低头时不小心碰到了。

　　他脚步轻快地走向车门，拉开车门前，还回头朝陆昭用力挥了挥手，笑容灿烂得像正午的阳光，声音清亮：

　　“拜拜啦，陆昭！剧组见！”

　　阳光落在他身上，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陆昭站在原地，门廊的阴影将他大半身形笼罩，只有那双眼睛，紧紧追随着那抹明亮的身影。他也抬起手，轻轻挥了挥，嘴角扯出一个还算自然的弧度，声音却有些发干：

　　“拜拜，剧组见。”

　　车门关上，引擎发动，黑色的轿车缓缓驶离，汇入街上的车流，很快消失在拐角。

　　陆昭还站在原地，维持着挥手的姿势，直到那车尾灯都看不见了，才慢慢放下手。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沉默。他抬手，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

　　阳光依旧明媚，门廊下的阴影却仿佛更浓重了些。

　　“砰。”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阳光和喧嚣。

　　然而，就在他弯腰准备换鞋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玄关柜旁的角落。

　　那里通常只放着一个简约的伞架，此刻，却多了一抹格格不入的、极其醒目的粉红色。

　　陆昭的动作猛地顿住。

　　只见那只圆滚滚、憨态可掬的草莓熊，正稳稳地、甚至带着点“努力”地靠坐在伞架边。它被仔细地摆放过，黑豆似的圆眼睛正直勾勾地“望”向门口的方向，一只毛茸茸的短手臂还微微抬起，做出一个类似“招手”的可爱姿势。

　　午后的阳光正好从侧面的一扇小窗斜射进来，在草莓熊身上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边，连那用红线绣出的夸张笑容，都显得格外灿烂。

　　陆昭维持着弯腰的姿势，足足愣了好几秒。他直直地盯着那只草莓熊，仿佛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他缓缓直起身，一步一步走到草莓熊面前，蹲下。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草莓熊软乎乎的、带着阳光温度的绒毛。

　　是真的。

　　程喻没有带走它。不仅没带走，还特意把它留在了这里，留在了玄关这个他一回家就能一眼看到的位置，甚至……还摆出了这样一副“等你回来”的可爱姿态。

　　一股难以言喻的、滚烫的暖流，夹杂着巨大的惊喜和失而复得般的雀跃，猛地冲上他的心脏，又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再也忍不住，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起初只是一个小小的弧度，随即越咧越大，最终化开了一个全然放松的、毫无阴霾的、甚至带着点傻气的灿烂笑容。

　　他小心翼翼地把草莓熊抱了起来，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草莓熊憨憨的笑容近在咫尺，绒毛蹭着他的下巴，痒痒的，带着阳光和一点点属于程喻的、干净的气息。

　　陆昭低头看着怀里的玩偶，眼底的笑意满得几乎要溢出来。他忽然想起什么，摸出手机，打开相机，调整了一下角度。

　　镜头里，他微微侧着脸，下巴亲昵地抵着草莓熊毛茸茸的脑袋，那双总是深邃难辨的眸子，此刻笑得弯弯的，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纯粹的开心，甚至还有一丝罕见的、孩子气的得意。

　　背景是玄关熟悉的光线，和草莓熊那抹醒目的粉。

　　“咔嚓。”

　　照片定格。

　　他低头看了看，对自己这张难得“不顾形象”的照片颇为满意。手指轻点，找到那个备注为【鱼鱼】的对话框，将照片发了过去。没有配任何文字。

　　然后，他抱着草莓熊，重新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将玩偶放在自己身边，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搭在它圆滚滚的肚皮上。

　　他就这么坐着，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耐心地等待着。

　　另一边，刚刚回到自己久违的小公寓，正准备开始大扫除的程喻，听到手机特别提示音，拿起来一看。

　　是陆昭发来的照片。

　　点开。

　　程喻的眼睛瞬间睁大。

　　照片里，陆昭抱着那只在玄关的草莓熊，阳光落在他发梢和草莓熊粉色的绒毛上，画面温暖又有点傻乎乎的可爱。

　　程喻盯着照片看了足足五秒，然后，“噗嗤”一声，毫不客气地笑了出来。笑声越来越大，直到弯下腰，眼角都笑出了泪花。

　　这家伙……也太好哄了吧！一只草莓熊而己！至于开心成这样吗？还特意拍照发过来！这表情……简直没眼看！

　　可是……笑着笑着，程喻心里那点因为顺利搬家、回到自己地盘而产生的轻松感里，又悄悄掺进了一丝别的东西。有点甜，有点软，还有点……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原来，留下那只草莓熊，是对的。

　　他止住笑，擦了擦眼角的泪花，手指在屏幕上敲击。删删改改好几次，最终只回了一个简单又嚣张的表情包：

　　【鱼鱼】（一只戴着墨镜、歪嘴笑的猫猫头）

　　发送。

　　然后，他放下手机，看着沙发上空空如也的位置，又看了看手机里陆昭抱着草莓熊傻笑的照片，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行吧，崽崽暂时借你保管一下。

　　陆昭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立刻点开，看到那个嚣张的猫猫头表情，先是一愣，随即，眼底的笑意更加深邃温柔。

　　他放下手机，侧过身，将旁边的草莓熊整个捞进怀里，下巴搁在它毛茸茸的头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还能闻到一点点属于程喻的气息。

　　空荡的客厅似乎不再那么冰冷寂静了。阳光暖洋洋地照着，怀里的玩偶柔软温暖。

　　陆昭闭上眼睛，嘴角的弧度久久没有落下。

　　好像……搬走了，也没关系。

　　至少，还留下了“人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