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对象过于贴心》喵木木

40、你是我男朋友

　　车子平稳地驶入傍晚的车流。车厢内弥漫着淡淡的食物香气、清新的蔬菜味，还有一丝未散的、属于超市的喧嚣余韵。

　　程喻吃饱喝足，心满意足地靠在副驾驶座椅上，怀里还抱着那杯没喝完的奶茶，小口地啜着。

　　程喻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霓虹，脑子里又清晰地浮现出李师傅那句“您男朋友接的电话”，以及陆昭当时皱眉说“零件不好找，得等几天”的样子。

　　他其实知道，陆昭骗他留下，大概……不是因为什么恶意。或许只是不想他走，或许……是别的他不敢深究的原因。

　　他盯着奶茶杯壁凝结的水珠，看了很久。然后，他忽然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转过头，看向身旁专注开车的陆昭。

　　“陆昭。”他叫他的名字，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陆昭握着方向盘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侧过头，目光带着询问：“嗯？”

　　程喻看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抿了抿唇，才慢慢开口，声音带着点迟疑，但更多的是认真：“刚才……在超市，还有之前，我不应该跟你赌气，还买苦瓜……故意气你。” 他先道了歉，但紧接着，话锋一转，那双清澈的眼睛直直地看着陆昭，“但是，你也有不对的地方。”

　　陆昭的心微微提了起来，面上却依旧平静，只是将车缓缓驶入一条车流较少的辅路，找了个临时停车位停下，然后转过头，彻底面向程喻。他目光深邃，语气温和：“嗯，我哪里不对？你说，我听着。”

　　他以为程喻要提辣条的事，或者苦瓜，又或者是他刚才在超市里那些“专断”的行为。

　　程喻却摇了摇头，他放下奶茶，双手无意识地绞在一起，似乎有些紧张，但眼神却很坚定。他抬起头，看着陆昭，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你是我男朋友，不应该骗我。”

　　“——！”

　　陆昭整个人像是被一道细微的电流击中，瞬间僵住。他瞳孔微微收缩，难以置信地看着程喻，大脑在“男朋友”这三个字带来的巨大冲击下，有瞬间的空白。

　　“喻喻，你……” 陆昭喉结剧烈滚动，声音有些发干，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狂喜、困惑、难以置信，还有一丝隐秘的恐慌交织在一起，冲击着他的理智。

　　程喻怎么会突然承认，或者说，这么定义。

　　程喻看着陆昭明显懵住、甚至有些慌乱的表情，眨了眨眼，似乎才意识到自己那句话有多大的歧义，脸颊“腾”地一下红了，赶紧摆手解释：“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维修师傅李师傅！他打电话来确认维修情况，是你接的对不对？他还以为……还以为你是我男朋友……”

　　他越说声音越小，脸也越红，但目光却依旧倔强地看着陆昭，等着他的回答。

　　原来是这个“男朋友”。

　　陆昭心里那阵突如其来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狂喜浪潮，瞬间退去。

　　“喻喻，我……” 陆昭张了张嘴，想说接电话时只是顺口应了，想说结账只是不想麻烦他，但最重要的，他想说，他骗他留下，只是因为……

　　“我只是不想你走。” 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作了这最简单、也最直白的一句。陆昭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罕见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无措”的沙哑，他目光深深地看着程喻，不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那天你浑身湿透地来找我，我不想你回去面对那个乱七八糟的屋子，也不想……你只把我这里当个临时避难所，修好了就头也不回地走掉。”

　　他顿了顿，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才吐出那三个字：“对不起。”

　　程喻静静地听着，看着陆昭脸上毫不掩饰的紧张、懊悔，还有那深埋在眼底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情感。

　　很奇怪，听到陆昭亲口承认，听到他这句“对不起”，程喻心里最后那点闷气和委屈，反而像被戳破的气球，彻底消散了。

　　他甚至觉得，此刻这个因为骗了他而显得有些慌乱、笨拙地解释着的陆昭，比平时那个总是游刃有余、掌控一切的陆昭，要可爱得多。

　　程喻的嘴角忍不住微微向上弯起一个小弧度，眼睛里重新亮起细碎的光。他看着陆昭，很轻、但很清晰地说：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我也没真的生很大的气。” 他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好吧，是有一丢丢生气……主要是气你不告诉我真相。你要是直接说想让我多住几天，我……我又不是不能考虑。”

　　最后那句，他说得飞快，声音几乎低不可闻，脸也红得更厉害了。

　　陆昭看着他这副模样，看着他眼中重新亮起的光彩，看着他因为害羞而微微泛红的耳尖，心里那块沉甸甸的大石，终于“咚”地一声落了地。

　　陆昭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线放松下来。他伸出手，极其轻柔地、用指腹擦过程喻脸颊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沾到的一点糖屑，目光专注而郑重：

　　“我保证，以后不会了。有什么事，都跟你商量，不骗你。”

　　他的指尖温热，带着薄茧，触感清晰。程喻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垂下眼睫，轻轻“嗯”了一声。

　　车厢内安静了片刻，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过了一会儿，程喻像是想起了什么，又抬起头，试探着，小心翼翼地问：

　　“那……除了这个，还有没有别的事……骗我的？”

　　他问得随意，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陆昭。

　　陆昭对上他清澈的目光，心头猛地一跳。那些深埋在心底的、尚未宣之于口的感情，那些因占有欲而生的隐秘心思，那些关于醉酒夜晚的录音和未尽的话语……无数个“有”在喉咙里翻滚。

　　但他看着程喻那双信任的、刚刚原谅了他的眼睛，那些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最终，他只是几不可察地、极其短暂地迟疑了那么一瞬，快到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然后便摇了摇头，语气平稳，目光坦然地迎上程喻的视线：

　　“没有了。”

　　程喻盯着他看了两秒，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什么破绽，但最终，他只是点了点头，又重新捧起了那杯奶茶，咬着吸管，含糊地说：

　　“哦，那就好。”

　　他扭过头，重新看向窗外。

　　陆昭看着他放松下来的侧影，握着方向盘的手，掌心却微微有些汗湿。

　　那句“没有了”像一根小小的刺，扎在他心里某个隐秘的角落。

　　【系统在经历了长久的、仿佛死机般的沉默后，终于小心翼翼地、带着点电流杂音的微弱声音响起：宿、宿主……您……您就这么……和他和好了？】

　　系统的电子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甚至还有点……委屈？它看着刚刚还剑拔弩张、差点任务崩盘的两人，转眼间就气氛和谐、甚至隐隐冒着粉红泡泡，简直无法理解人类这复杂多变的情感逻辑。

　　程喻在心里轻轻哼了一声，依旧看着窗外，意识里的回应却清晰无比：【不然呢？难道还要继续冷战，把他赶出去，或者我自己收拾包袱连夜逃跑？】

　　【系统电流音急促了些：可是……可是他骗了您！这是原则性问题！按照《恋爱关系健康指南（初级版）》第四章第七节，隐瞒和欺骗是破坏信任的基石，应该给予严厉的……】

　　【那还不是为了完成你布置的那些离谱任务？】程喻毫不客气地打断它，【要不是你非要我搞什么‘红线计划’，去撮合他和沈白，我能跑到他家借住？我能给他机会骗我？我能把自己搞得这么被动？】

　　他越说越觉得有理，逻辑自洽：【说到底，这事儿的源头在你。我要生气，是不是也该生你的气？怪你发布这种不靠谱的任务，把我卷进这堆乱七八糟的事情里？】

　　【系统瞬间卡壳，电流音乱成一团，像被捏住喉咙的电子鸡：滋……这、这个……宿主，任务发布是基于世界线基础设定和故事走向……滋……系统并无主观恶意……而且‘红线计划’是为了帮助您摆脱‘炮灰’身份，获得自由……】

　　【哦，那我可真谢谢你。】程喻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谢你让我差点被‘官配’的眼神冻死，谢你让我被‘年上老朋友’的电话吓到，谢你让我现在对着个‘骗子’还觉得他有点可怜巴巴。】

　　系统被怼得哑口无言，核心处理器疯狂运转，却找不出任何可以反驳的代码。

　　它忽然觉得，人类的情感复杂度，简直是超越它数据库理解范畴的bug！明明被骗了，怎么还能自己把逻辑圆回来，甚至把锅甩到它头上？还……还挺有道理？

　　【所以，】程喻总结陈词，语气轻松甚至带了点小小的得意，【我跟陆昭和好，天经地义。再闹下去，就显得我不知好歹了。毕竟，他骗我，情有可原。我‘干坏事’，动机不纯。扯平了。】

　　系统：【……】它感觉自己的逻辑模块快要烧坏了。

　　【好了，】程喻懒得再跟这个一根筋的电子脑瓜掰扯，【今天信息量超标了，我要休息。你，也休眠去吧，别在这嘀嘀咕咕影响我看风景。晚安。】

　　说完，不等系统再发出任何抗议或分析的电流音，程喻直接在意识里下达了强制休眠指令。

　　瞬间，脑内世界清静了，只剩下窗外流淌的霓虹，车内轻柔的音乐，和身边人平稳的呼吸声。

　　程喻悄悄舒了口气，将头更放松地靠在椅背上，目光追随着一盏盏掠过的路灯，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车子驶入熟悉的地下车库，停稳。陆昭解开安全带，侧过身，看向似乎有些出神的程喻，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低沉温柔：“到了。”

　　程喻回过神，转头对上他的目光。车库的灯光昏暗，陆昭的眸子却显得格外亮，里面清晰地映着他的身影。

　　“嗯。”程喻应了一声，也解开了安全带。下车时，他自然地把喝了一半的奶茶和还没拆封的糖果袋子递给陆昭拿，自己则蹦跳着去开后座的门，拎那些相对轻便的零食袋。

　　陆昭看着他恢复了活力的背影，眼底笑意加深，认命地接过奶茶和糖果，又转身去拿后备箱里更重的生鲜食材。

　　两人大包小包地进了电梯，轿厢镜面映出他们略显滑稽的模样——陆昭一手奶茶糖果，一手沉重购物袋，依旧身姿挺拔。程喻怀里抱着零食，口袋里还塞了盒软糖，脸颊因为活动而泛着健康的红晕。

　　程喻看着镜子里的陆昭，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什么？”陆昭挑眉。

　　“没什么，”程喻眼睛弯弯的，“就是觉得……你这样，挺像……” 他顿了顿，没好意思把“像下班顺便接孩子放学还买了菜的老父亲”说出口，改口道，“挺像那么回事的。”

　　陆昭哪里听不出他话里的调侃，也不恼，反而顺势靠近一步，用拿着购物袋的手臂轻轻碰了碰他：“像什么？像你男朋友？”

　　他问得自然，语气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和期待。

　　程喻的脸“唰”地一下又红了，这次连耳根都没能幸免。他慌忙扭开头，盯着不断上升的楼层数字，小声嘟囔：“……少臭美。是像……像苦力！”

　　“苦力？”陆昭低笑，气息拂过程喻发红的耳尖，“那苦力有没有奖励？比如……今晚的苦瓜，可不可以少吃一点？”

　　“想得美！”程喻立刻回头瞪他，恢复了张牙舞爪的小模样，“我买的菜，我做主！苦瓜炒蛋，必须吃完！”

　　“行，”陆昭从善如流，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你做的，毒药我都吃。”

　　程喻被他看得心跳又漏了一拍，赶紧转回头，但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电梯“叮”一声到达楼层，门缓缓打开。

　　昏暗的走廊里，声控灯应声而亮。两人并肩走向那扇熟悉的门，手里拎着满满的“家”的味道，影子在身后拉长，交织在一起。

　　有些问题还没有答案，有些任务依然悬在头顶，有些秘密或许仍在暗处涌动。

　　但至少在此刻，这个寻常的夜晚，这扇门后的空间，是属于他们的，暂时的、温暖的避风港。

　　至于明天……明天再说吧。程喻想，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系统来了……就强制休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