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对象过于贴心》喵木木

39、回家

　　车子驶入超市地下停车场，程喻率先下车，脚步迈得很快，像是要甩开什么，直奔入口而去。

　　陆昭锁好车，大步跟上，看着前面那个虽然还绷着张小脸、脚步却带着点不自觉雀跃的背影，心里的担忧和疑惑暂时被一种无奈的柔软取代。

　　至少，肯来超市，肯买东西，应该还没气到完全不想理他吧。

　　一开始，程喻还牢记着自己是在“生气”状态，推着购物车，目不斜视，只往生鲜蔬菜区走，一副“我只为做饭而来”的严肃模样。

　　陆昭跟在他身边，保持着半步的距离，不敢靠太近，也不敢离太远，像个体积过大的、沉默的保镖。

　　走过冷藏区，看到货架上琳琅满目、包装可爱的各色酸奶，他的脚步就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眼睛黏在那些花花绿绿的瓶瓶罐罐上。

　　尤其是看到一款新出的、限量版樱花白桃味酸奶，粉嫩的包装上画着可爱的桃子图案，旁边还标注着“内含真实果粒”。

　　程喻的眼睛“噌”地一下就亮了，刚才那点强撑的怒气像是被戳破的气球，“噗”地泄掉了一大半。

　　他下意识地伸手，拿了一瓶，看了看，又犹豫地放回去，抿了抿唇，似乎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

　　生气呢，不能这么快被收买！

　　但是……看起来好好喝的样子……

　　陆昭将他这一系列小动作尽收眼底，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松了些，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没说话，只是默不作声地走上前，伸手从货架上拿了好几瓶那种樱花白桃酸奶，又顺手拿了几瓶程喻平时常喝的几个老口味，稳稳地放进了购物车。

　　程喻看着购物车里瞬间多出来的酸奶，愣了一下，抬头看向陆昭。

　　陆昭正低头看手机，仿佛只是做了件再自然不过的事，侧脸线条在超市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心里的气，好像又莫名其妙地消了一点点。程喻扭过头，假装没看见，但推着购物车的手，却不自觉地放松了些。

　　接下来，程喻那点残存的、关于“骗子”的愤怒，迅速被“这个看起来好好吃”、“那个包装好可爱”、“哇新品诶！”的惊叹所取代。

　　他像是忘了自己还在“生气”，也忘了身边还跟着个“大骗子”，彻底沉浸在了购物的快乐中。

　　零食区成了他的主战场。薯片要新出的麻辣小龙虾味和黄油蜂蜜味，巧克力要带榛果碎的，饼干要动物形状的，果冻要蒟蒻的……

　　他看到什么都想拿，购物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各种色彩鲜艳的包装袋填满。

　　陆昭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像只掉进米缸的小老鼠，兴奋地穿梭在货架间，刚才那副沉闷蔫嗒的样子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亮晶晶的眼睛和微微泛红的脸颊。

　　这变脸速度，让他又是好笑，又是心头发软。

　　但纵容也是有限度的。当程喻的手第N次伸向货架最高处那包看起来热量爆表、添加剂可疑的“外星人岩浆辣条”时，陆昭终于忍不住，伸手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腕。

　　“这个不行。”陆昭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添加剂太多，辣度也超标，你胃受不了。”

　　程喻正兴奋着，突然被阻止，那股刚刚被购物欲压下去的委屈和不满又冒了头。

　　他挣了挣手腕，没挣开，仰起脸瞪着陆昭，腮帮子不自觉地微微鼓起：“我就要！这个看起来就好吃！”

　　“不行。”陆昭态度坚决，但语气还算温和，“换别的。那边有相对健康点的豆干。”

　　“不换！我就要这个！”程喻开始耍赖，试图用眼神杀死陆昭。

　　陆昭看着他气鼓鼓、像只小河豚的样子，心里那点坚持差点破功，但还是稳住了：“那这样，石头剪刀布，你赢了就拿，输了就放回去。”

　　程喻眼睛一亮，这个他熟！他立刻摆出严阵以待的架势，紧紧盯着陆昭的手，表情认真得仿佛在参加什么国际大赛：“三局两胜！”

　　“好。”陆昭从善如流。

　　“石头——剪刀——布！”

　　程喻出了布，陆昭出了石头。

　　“耶！我赢了！”程喻欢呼一声，伸手就去够辣条。

　　“还有两局。”陆昭慢条斯理地提醒。

　　第二局，程喻出了剪刀，陆昭出了石头。

　　程喻：“……” 笑容凝固。

　　第三局，程喻咬牙，想着陆昭可能会认为他会出布赢石头，所以陆昭可能出剪刀，那他就出石头！对！石头！

　　“石头——剪刀——布！”

　　程喻气势汹汹地出了石头。

　　陆昭淡定地出了布。

　　程喻：“…………”

　　他看着自己孤零零的“石头”，又看看陆昭那完美包裹住他石头的“布”，简直不敢相信！他蓄势待发，信心满满，结果……完败？！

　　“你耍赖！”程喻气得跺脚，脸颊通红，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

　　“愿赌服输。”陆昭微微勾唇，伸手拿过他觊觎已久的那包“外星人岩浆辣条”，稳稳地放回了货架最高处，然后从旁边拿了一包原味豆干放进购物车，“这个也不错。”

　　程喻看着那包遥不可及的辣条，又看看购物车里其貌不扬的豆干，感觉自己被深深地“欺骗”和“欺负”了！

　　刚才逛超市攒起来的那点好心情瞬间灰飞烟灭，他狠狠地瞪了陆昭一眼，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身，推着购物车，气呼呼地走了。

　　陆昭看着他那副炸毛又憋屈的背影，摸了摸鼻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也带着点无奈。

　　他快步跟上，只默默地走在侧后方。

　　两人终于来到了蔬菜区。程喻还在为辣条之仇生闷气，挑菜的动作都带着点发泄的意味，拿起一根胡萝卜，狠狠地掰掉叶子，扔进袋子。

　　“这个西兰花不错，很新鲜。”陆昭试图缓和气氛，指着一颗翠绿的西兰花建议。

　　程喻瞥了一眼，没理他，自顾自地拿了一颗。

　　“土豆也买点？可以做你爱吃的土豆泥。”陆昭继续找话题。

　　程喻拿起两个土豆，掂了掂，扔进袋子，还是不说话。

　　陆昭摸了摸下巴，看着程喻又拿起一把小青菜，终于忍不住，用商量的语气说：“喻喻，青菜……能不能少买点？或者换生菜？我总觉得青菜有股土腥味……”

　　程喻正挑茄子的手一顿，终于抬起眼皮，看了陆昭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你事儿怎么这么多”。

　　陆昭被他看得有点心虚，但还是坚持：“真的，尤其是菜梆子那里……”

　　程喻没接话，只是默默地、又往袋子里多塞了两把青菜，然后拿起一根苦瓜，在陆昭骤然僵住的视线中，慢悠悠地放进袋子，还特意挑了最大最粗的那根。

　　“……”陆昭看着那根绿得发亮、在嘲笑他的苦瓜，喉结滚动了一下，试图挣扎，“苦瓜……就不用了吧？清热败火，你体质偏寒，吃了不好……”

　　程喻终于开口了，声音平板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嚣张”：“我买，我做，你爱吃不吃。”

　　说完，推着满载“战利品”的购物车，趾高气扬地从僵在原地的陆昭身边走过，只留下一阵混合着蔬菜清甜和某人郁闷气息的风。

　　陆昭站在原地，看着购物车里那根刺眼的苦瓜，又看看程喻虽然还板着小脸、但背影明显透着“扳回一城”小得意的样子，最终，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认命地跟了上去。

　　算了，苦瓜就苦瓜吧。总比一直不说话强。

　　至少，他家这只气鼓鼓的猫，现在肯“喵喵”叫着挠他两下了。虽然，挠得有点疼，还专挑他不喜欢的菜买。

　　排队结账的队伍不算长，但移动缓慢。程喻站在陆昭前面，眼睛滴溜溜地转着，扫视着收银台旁边货架上那些诱人的小玩意儿——口香糖、巧克力、独立包装的小饼干，还有色彩缤纷的各式糖果。

　　陆昭正从购物车里往外拿东西，一样样放到传送带上，心思还在琢磨着晚上怎么哄人，以及那根苦瓜的108种“死法”，没太注意程喻的小动作。

　　就在这时，程喻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猛地“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足够引起陆昭的注意。

　　陆昭抬头，只见程喻一脸“大事不妙”的表情，急急地对他说：“我、我忘了拿保鲜袋！就在生鲜区那边！很快回来！” 说完，不等陆昭反应，就像只灵活的小兔子，转身“嗖”地一下钻出了队伍，朝着超市深处跑去。

　　陆昭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好认命地继续整理购物车里的东西。

　　没过两分钟，程喻就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脸颊因为跑动而泛着健康的红晕，手里……空空如也。

　　“保鲜袋呢？”陆昭挑眉。

　　“啊？哦！”程喻眨巴眨巴大眼睛，一副才想起来的样子，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看我，一着急跑错了……算了算了，不拿了，家里好像还有。” 他说得煞有介事，眼神却有点飘忽。

　　陆昭看着他这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心里明镜似的，但没戳穿，只是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他微微鼓起、像是藏着什么的口袋。

　　很快轮到他们结账。收银员动作麻利地扫描着商品，陆昭拿出手机准备付款。就在最后几件商品扫码完毕，收银员报出总金额时……

　　程喻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自己鼓鼓囊囊的外套口袋里，掏出了好几盒东西，花花绿绿的包装，上面印着可爱的卡通水果和夸张的“酸爽爆汁”、“100%果汁”字样。是那种最近很火的、造型可爱、味道猎奇的软糖和硬糖。

　　他动作飞快地把那几盒糖果“啪、啪、啪”地放在收银台上，混入即将装入袋子的商品中，然后挺直腰板，一脸“我正大光明买的，怎样？”的义正辞严表情，甚至还催促了收银员一句：“这些也算上，谢谢。”

　　陆昭：“……” 他看着那几盒明显是程喻刚才“假借拿保鲜袋之名、实则跑去偷偷拿的”糖果，又看看程喻那副“我超有理”的小模样，一时竟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他张了张嘴，最终，也只是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默默地将付款码递了过去。

　　他能说什么？说他看到了？说糖吃多了对牙不好？刚才辣条的教训还不够吗？再说下去，这只记仇的猫怕是要把整个糖果货架都搬回来。

　　程喻见陆昭没反对，只是默默付了钱，心里那点因为辣条和苦瓜而残余的小芥蒂，瞬间被“作战成功”的得意所取代。

　　他美滋滋地看着收银员将糖果和他精挑细选的零食、酸奶一起装入购物袋，眼睛弯成了小月牙。

　　从超市到停车场有一段距离。陆昭两只手拎满了沉重的购物袋，步伐稳健地走在前面。

　　程喻则左手捧着那杯超大杯对的奶茶，右手举着一个快要滴落的巧克力脆皮甜筒，吃得欢快，亦步亦趋地跟在陆昭身后。

　　没走几步，他就开始耍赖：“陆昭！你慢点！等等我嘛！” 声音拖得长长的。

　　陆昭闻声停下脚步，转身看他。只见程喻正小口小口地舔着冰淇淋，因为怕化掉，吃得有点急，一点白色的奶油沾在了鼻尖上，他自己浑然不觉，还在那眯着眼睛享受甜食带来的快乐，像只偷到鱼干的猫。

　　看着这样的程喻，陆昭心里那点因为拎重物、被“勒索”糖果而产生的无奈，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柔软。

　　他放柔了声音：“好，慢点走，小心看路，别摔了。”

　　程喻“嗯嗯”两声，快走几步跟上他，和他并排走着，时不时凑过去，就着陆昭的手，吸一口奶茶里的珍珠，然后又满足地退开，继续对付他的甜筒。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程喻吃完了冰淇淋，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忽然灵机一动。

　　他偷偷摸出手机，解开锁，调出相机，假装在拍路边的绿化带，实则镜头微微偏移，悄无声息地对准了身边正专注看路、侧脸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英俊深邃的陆昭。

　　“咔嚓。” 很轻的一声，淹没在街道的嘈杂里。

　　程喻赶紧收回手机，做贼心虚地瞄了陆昭一眼，见对方似乎没察觉，才偷偷点开相册查看。

　　照片拍得有点糊，构图也歪了，陆昭只有大半个侧影，但昏黄的光线给他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拎着购物袋的手指骨节分明，整个人透着一种居家的、沉稳可靠的气息。

　　程喻看着照片，眼睛亮晶晶的，对自己的“抓拍技术”表示十分满意，甚至悄摸摸地设置成了手机锁屏壁纸的候选之一。

　　走着走着，程喻忽然扯了扯陆昭的袖子。陆昭低头看他。

　　程喻嘴里还含着奶茶吸管，声音有些含糊，但眼睛亮得惊人，看着他，很自然地问：

　　“回家？”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陆昭的心跳漏了一拍。

　　夕阳下，程喻的眼睛清澈透亮，里面映着小小的、他自己的倒影，没有质问，没有赌气，只有吃饱喝足后单纯的依赖和归属感。

　　陆昭喉结滚动了一下，深邃的眼眸凝视着他，良久，才轻轻地、郑重地应了一声：

　　“嗯，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