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对象过于贴心》喵木木

38、大骗子

　　程喻却再也无法集中精神了。他机械地拿起小叉子，戳着盘子里剩下的一小坨奶油，眼神发直，脑子里一片混沌。

　　【系统！系统你出来！】程喻在脑内疯狂呼叫，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崩溃，【你听到了吗？！那个电话！还约茶室挑琴谱！这什么情况？！你之前不是斩钉截铁说沈白喜欢陆昭是铁律吗？！这铁律是生锈了吧？！啊？！】

　　【系统沉默了几秒，电流音有些不稳：滋……检测到未知变量介入。正在重新扫描关键人物‘沈白’数据……滋……扫描完毕。核心设定‘沈白对陆昭存在命运吸引力’未发生改变。该吸引力为世界基础规则之一，具有最高优先级。至于……电话中出现的未知联系人……】

　　系统的声音罕见地出现了卡顿和迟疑。

　　【系统继续，语气变得有些机械，像是在背诵条例：本系统基于原始故事框架及核心设定运行。对于角色在主线剧情之外的人际关系、过往经历等细节，数据库信息可能存在……不完整性。书中所载，仅为故事主干。一些隐藏的支线、背景关系，需宿主亲身探索触发。】

　　程喻简直要气笑了：【不完整性？隐藏支线？你的意思是，沈白除了注定要喜欢陆昭这条‘主干’，背地里可能还有个亲密的‘年上老朋友’？这合理吗？！你这系统靠不靠谱啊？！】

　　【系统电流音明显增强，带着一丝被质疑的急促：宿主！请相信系统判定！故事结局具有不可逆性！沈白与陆昭的官配地位绝不会动摇！至于其他……滋……可能存在的数据缺失或未触发剧情，不影响最终走向！请宿主坚定任务目标，勿被细枝末节干扰！】

　　系统的辩解听起来有些苍白，甚至有点“支支吾吾”的味道，最后那句“勿被细枝末节干扰”更是透着心虚。

　　程喻这回是彻底无语了。这游戏世界的逻辑和系统的可靠性，简直令人绝望。

　　他忽然想起自己“炮灰”兼“游戏测评员”。

　　测评……是不是意味着，这个世界并非完全按照一本死板的书在走，而是存在许多未知和变数，甚至……需要他来“触发”和“发现”？

　　这个认知让他脊背发凉。

　　“程喻哥？” 沈白温和的声音将他从混乱的思绪中拉回现实。

　　程喻猛地抬头，对上了沈白关切的目光。对方不知何时己经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正静静地看着他。

　　“啊？哦！”程喻慌忙放下叉子，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没、没事！就是……有点走神。那个，音乐部分我觉得你处理得特别好，就按你的想法来，我完全没意见！” 他现在只想快点结束这场令他如坐针毡的讨论。

　　沈白看着他略显仓促和敷衍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了然，但笑容依旧温和：“你满意就好。今天差不多就先到这里吧，具体的我回去再细化一下，明天拿完整的谱子给你看。”

　　“好好好，辛苦了！”程喻如蒙大赦，立刻站起身，恨不得脚下生风立刻离开。

　　“程编客气了。”沈白也优雅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状似随意地问道，“需要我送你回去吗？这个时间，外面可能不太好打车。”

　　程喻下意识地就想拒绝，他现在只想一个人静静，好好消化今天这一连串的冲击。

　　话到嘴边，他忽然想起陆昭离开前那句“一起回去”，虽然当时脑子发懵应下了，但现在……

　　“不用了不用了，”程喻连忙摆手，脱口而出，“我等下和陆老师一起走，他说……顺路。” 他找了个最蹩脚的理由。

　　沈白闻言，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似乎变得更加幽深，语气却依然平和：“陆昭学长吗？也好。”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很自然地接了一句，“不过，程编家……不是应该住城西那边吗？”

　　程喻正准备转身离开的脚步猛地顿住，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他缓缓地、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转过头看向沈白。

　　“你……你怎么知道？” 程喻的声音因为震惊而有些变调。

　　沈白面对他惊疑不定的目光，神色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露出一点惊讶和歉意：“程乐没跟你说吗？前两天碰巧遇到他，聊了几句，他提起的，说你家水管爆了挺麻烦，不过幸好修好了。我还以为……你早就搬回去了呢。”

　　他语气坦然，仿佛这真的只是一次偶然的、无关紧要的闲聊。

　　程喻彻底懵了。沈白嘴角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些许，但很快又恢复如常。他语气温和依旧：“那我先走一步了，明天见。”

　　说完，他不再停留，拿起自己的东西，转身离开了琴房区域，步伐从容，背影挺拔。

　　留下程喻一个人站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午后的阳光透过高窗斜斜地照进来，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刚才那通电话带来的、无形的冲击波，以及沈白最后那句看似随意、却信息量巨大的话。

　　水管修好了、程乐告诉他的、以为他早搬回去了。

　　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程喻本就混乱的神经上。他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像是终于找回身体的控制权，有些踉跄地走到旁边的椅子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手机。

　　不行，他得确认一下。

　　指尖在通讯录里快速滑动，找到了那个存为李师傅的号码，拨了过去。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那边传来一个带着点口音、略显粗犷但很热情的男声：

　　“喂？哪位？”

　　“李师傅您好，我是城西锦华苑7栋802的业主，姓程，之前麻烦您来修过水管。”程喻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哦哦！小程先生啊！记得记得！”李师傅的声音立刻带上了笑意，“您家那个小问题，当天就给您换好试水了，一点不漏！怎么样，后来没再出问题吧？”

　　当天就修好了？！

　　程喻的心猛地一沉，声音都有些发干：“当天……就修好了？您确定是上周三吗？”

　　“对嘛，上周三下午！我修完还特意给您打了电话确认，是一位先生接的，他代您也说没问题了，让我们把账单发过去就行。”李师傅语气肯定，还带着点完成任务后的轻松，“对了，账单您男朋友后来收到了吧？款项都结清了，您放心！”

　　男、男朋友？！

　　程喻感觉自己呼吸一窒，耳朵里嗡嗡作响，后面李师傅又说了几句什么客套话，他完全没听进去，只是机械地“嗯”、“啊”回应着，最后匆匆道了谢，挂断了电话。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当天就修好了，一个“先生”接的电话。

　　男朋友，款项结清。

　　陆昭骗了他。

　　当时陆昭是怎么说的来着，语气沉稳可靠：“师傅说零件不好找，得等几天。”

　　这一住，就是整整一周。这一周里，陆昭绝口不再提维修的事，他也因为被各种事情搞忘了。

　　程喻的眼眶都有些发热，紧紧攥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系统检测到宿主情绪剧烈波动，小心翼翼地、用几乎气音的电子声询问：宿主……您……是不是生气了？】

　　程喻没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上“陆昭”那两个字的备注。胸腔里堵着一团气，上不去下不来，闷得他难受。

　　系统等了几秒，没得到回应，那微弱的电流音似乎都透出了一股心虚和紧张，它感觉自己核心程序里的某个模拟情绪模块都跟着悬起来了：【宿、宿主？您别不说话啊……滋……根据分析，目标人物陆昭此行为确实构成“欺骗”，但其动机可能涉及……滋滋……好感度相关算法……】

　　程喻依旧沉默。他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然后，他点开陆昭的通讯录，将光标移动到备注名那一栏，手指停顿了一瞬，然后用力地、敲下了新的备注。

　　骗子。

　　这两个字冰冷又醒目地躺在联系人的最上方，像一种无声的控诉和宣告。

　　做完这一切，程喻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试图平复过于急促的心跳和翻腾的情绪。

　　他点开上一次对话还停留在他醉酒那晚，陆昭问他到家没。程喻的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然后落下，打字：

　　【鱼鱼】：结束了吗？

　　消息发出去，几乎是下一秒，对话框顶端就显示了“对方正在输入…”。

　　很快，回复跳了出来：【骗子】在换衣服了。怎么，等急了？

　　语气里带着熟悉的、只有他们两人能意会的亲昵和调侃。

　　程喻飞快地打字回复【鱼鱼】：嗯。在哪换？我去找你。

　　消息发送成功。程喻站起身，将手机紧紧握在手里，那冰冷的金属外壳似乎都染上了他掌心的温度。

　　【系统全程安静如鸡，只敢发出极其微弱的、类似机器待机的低频电流声，生怕触怒了此刻情绪明显不稳定的宿主：……】

　　陆昭换好常服从专属休息室出来时，一眼就看到了等在走廊拐角处的程喻。

　　他背靠着墙，微微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等很久了？”陆昭走过去，很自然地想去揽他的肩膀，手伸到一半，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氛。

　　程喻没有像往常那样，即使害羞或别扭，也会在他靠近时有些不自在地动一下，或者小声抱怨一句。

　　今天，他站得很直，身体甚至有些僵硬，对他伸过去的手毫无反应，连头都没抬。

　　陆昭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落下，改为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语气放缓：“累了？”

　　程喻这才缓缓抬起头。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既没有愤怒，也没有委屈，甚至可以说是平静的。

　　但这种平静，更像是一种强行压制的、深不见底的沉闷。

　　眼眶和鼻尖没有红，但眼神却有些空，不像平时那样灵动机敏，偶尔会闪烁着狡黠或慌乱的光。

　　“没有。”程喻的声音也很平，没什么起伏，回答完这两个字，就又垂下了眼睫，盯着自己的鞋尖。

　　陆昭心里那点异样的感觉更重了。这不像平时的程喻。

　　平时的程喻，哪怕是被他逗得炸毛跳脚，或者羞得满脸通红，也总是鲜活的、生动的，带着温度。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一株被抽走了水分、蔫嗒嗒又带着刺的植物。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下午分开时还好好的，怎么和沈白讨论完音乐出来，就变成这样了？是和沈白闹不愉快了？因为工作上的分歧？

　　陆昭皱了皱眉，想问，但看着程喻这副明显拒绝交流、把自己包裹起来的模样，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直觉现在问，可能只会让情况更糟。

　　“那走吧，回家。”陆昭最终只是这么说，声音比平时更柔和了些，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小心。

　　程喻“嗯”了一声，迈开脚步，默默地跟在他身边，保持着不远不近、恰好一步的距离。一路上，无论陆昭说什么——评论下午补拍的镜头，吐槽导演的新要求，甚至提起明天可能天气不好——程喻都只是简短地“嗯”、“哦”、“好”回应，视线大多时候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或者自己的手指。

　　这种沉默和平静，像一层无形的隔膜，横亘在两人之间。

　　陆昭能感觉到程喻在生气，但又不完全是那种外放的怒火，更像是一种闷着的、带着失望和难过的气恼。

　　这让他心里有点发堵，又有点莫名的焦躁，却不敢再轻易触碰。

　　直到车子驶入主干道，等红灯的间隙，陆昭正想着要不要找个话题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安静，一直沉默的程喻忽然开口了，声音依旧没什么情绪：

　　“去趟超市吧。”

　　陆昭愣了一下，侧头看他：“超市？要买什么？”

　　“买菜。”程喻言简意赅。

　　“买菜？”陆昭更诧异了，眉梢微挑，随即想到什么，眼底掠过一丝柔和的光，“怎么，想做饭了？” 这倒是新鲜，程喻平时可懒得很，宁愿点外卖或者蹭他的，也很少主动下厨。

　　程喻乖乖地点了点头，幅度很小，然后又不说话了，目光重新投向窗外，只留给他一个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陆昭心里那点疑惑又被勾了起来，还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程喻这状态，怎么看都不像是突然兴致来了想展示厨艺。

　　“好，前面就有个大型超市。”陆昭没再多问，打了转向灯，改变了行车路线。无论程喻想干什么，他现在都愿意配合，只要能让他别再这么“安静”下去。

　　车厢内又恢复了沉默，但这次的沉默，因为程喻刚才那反常的“买菜”要求，而显得更加微妙。

　　陆昭握着方向盘，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目光偶尔瞥向副驾驶座上那个看起来乖巧安静、实则浑身散发着“我不高兴”气息的人。

　　又开了一段，陆昭终于还是没忍住，试探着开口，语气放得很缓，带着点哄劝的意味：“喻喻，是不是下午和沈白讨论的时候……有不愉快？他提的要求太专业，让你为难了？”

　　他想来想去，程喻情绪变化的节点，只可能是在和沈白独处的那段时间。

　　程喻听到“沈白”两个字，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缓缓转过头，看向陆昭，那双平时总是湿漉漉、或羞或恼的眼睛里，此刻却没什么光亮，只是平静地“看负心汉”一样的眼神。

　　“没有。”程喻否认，声音还是平的，但仔细听，似乎多了一丝几不可闻的颤音，“沈白很好，很专业。”

　　陆昭被那眼神看得心头一跳，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听程喻继续说道，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

　　“就是……遇到了一个骗子。”

　　骗子？

　　陆昭的神经瞬间绷紧，眉头蹙起：“骗子？什么骗子？在片场附近？跟你搭话了？有没有损失什么？” 他语气里的关切和紧张不容错辨。

　　程喻看着他瞬间变得严肃紧张的脸，心里那团闷气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像是被浇了一勺油，烧得更旺了，还夹杂着一种荒谬的讽刺感。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近乎自嘲的弧度：

　　“一个……挺好心的骗子。”

　　陆昭没听懂他话里的复杂情绪，只抓住了“好心”和“骗子”这两个矛盾的词，更加困惑，也有些不赞同：“骗子就是骗子，哪有什么好心的？喻喻，你是不是被人骗了还帮人数钱？到底怎么回事？有没有被骗钱或者个人信息？”

　　他这副全然蒙在鼓里、还一本正经告诫他“提高防范”的样子，简直是火上浇油。

　　程喻看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睛微微睁大，里面清晰地映出陆昭担忧而不解的脸。

　　他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两下，那股憋了许久的、混杂着委屈、愤怒和被欺骗感的气，终于有些压制不住，化作一句带着明显赌气意味、反驳说到，

　　“就是有！特别好心！特别会骗人！” 他声音提高了些，脸颊也因为情绪激动而泛起了一点红晕，倒显出几分鲜活的气鼓鼓来，“骗子还叫我不要轻易相信别人！尤其是那些看起来道貌岸然、其实满嘴谎话的大骗子！”

　　他说到最后，几乎是瞪着陆昭，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虽然用词严厉，但配上他微微泛红的眼圈和气得有些发抖的唇，非但没有威慑力，反而更像一只被惹急了、竖起全身绒毛、嗷呜嗷呜虚张声势的猫。

　　陆昭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激烈的“指控”弄得一怔，尤其是“道貌岸然”、“满嘴谎话”这种词从程喻嘴里说出来，还是用这种……委屈又愤怒的眼神瞪着自己说，让他心里那点不安和疑虑瞬间达到了顶峰。

　　“喻喻，你到底在说什么？”陆昭放柔了声音，试图安抚，同时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程喻到底遭遇了什么，或者……误会了什么？“谁骗你了？你跟我说清楚，嗯？”

　　程喻却不再看他，猛地扭过头，重新面向车窗，只留下一个气得微微发抖的、后脑勺对着他的身影。

　　陆昭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眸色深沉。

　　他几乎可以肯定，程喻口中的“骗子”，以及他此刻反常的怒气，绝对和自己有关。

　　但他到底……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