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小骗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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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薄唇轻启，清晰地吐出两个字，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门板的、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程喻。”
程喻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脊背“砰”地一声重重撞上了对面化妆间冰凉的门板，震得他五脏六腑都跟着一颤。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我突然想起来！导演刚催我改剧本！特别急！火烧眉毛的那种！我我我先走一步……” 他语无伦次，转身就想顺着走廊逃跑，腿脚却有些发软。
“是吗？”陆昭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平静无波。他单手撑在琴房厚重的木门上，“那正好，剧本我也熟，一起改。效率更高。”
“当然……”他话锋陡然一转，声音压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磁性穿透力，每一个字都敲在程喻紧绷的神经上：“或者，我们可以先聊聊……你刚才，为什么锁门？”
“啊？”程喻的后背死死抵着冰冷的门板，腿不受控制地开始打颤。
跑！必须立刻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
“再不开门，”陆昭的声音再次响起，透过门缝，带着一种笃定的、慢条斯理的威胁，清晰地钻进程喻嗡嗡作响的耳朵，“我不介意今天一整天，都和你待在一起。” 他刻意加重了“待在一起”四个字，尾音拖长，带着暧昧不清的意味，“我们可以‘深入’讨论剧本，或者……”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留给程喻无限的想象空间，然后才慢悠悠地、一字一顿地补充，“聊聊你那天晚上喝醉之后，抱着我，说的那些……真心话。”
“什、什么真心话？！”程喻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你说…沈白的钢琴演奏，技巧虽好，但感情处理得像…‘被门夹了手指头的猫’，尖细有余，韵味不足……”陆昭说的话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玩味的笑意，清晰地响起。
程喻的瞳孔瞬间放大，他整个人都懵了，脖子发出“咔吧”的细微声响，僵硬地、一寸一寸地转动，透过那狭窄的门缝看向琴房里面。
只见沈白就站在陆昭身后不远处，手还扶在钢琴边缘，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睁大，脸上带着的惊讶，似乎也将这句惊世骇俗的“专业评价”听得一清二楚。
对方那张一向温润平和的脸上，此刻非但没有丝毫恼怒，反而清清楚楚地浮现出一种“请继续，我正听着呢，挺有意思”的、饶有兴味的表情。
他甚至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鼓励陆昭多说一点。
程喻：“……” 完了。
【系统警告：哔哔哔哔！检测到宿主严重破坏关键人物关系！任务“红线计划”进度暴跌-200%！严重偏离预设轨道！红色最高级别警报！建议宿主立即启动紧急修复程序！！！】
程喻看着脑海里那血红色的、不断闪烁的警告提示，内心疯狂咆哮：修复个鬼！这破系统绝对是被陆昭这个BUG收买了！！！绝对是合伙来坑我的！！！
“咔嗒——”
就在程喻万念俱灰，大脑飞速计算着是跳窗生存几率大还是挖地道更现实时，一声轻微却异常清晰的门锁弹开的声音，像一道惊雷，猝然在他耳边炸响！吓得他原地一个剧烈的激灵！
只见那扇刚刚被他亲手锁死、象征着“任务坟墓”的琴房门，不知何时，竟被从里面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一条窄缝。
沈白那张白皙温润的脸出现在门缝里，镜片后的眼睛弯弯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纯良的、仿佛在说“不用谢我，助人为乐”的坦然表情。
“沈白你！！！”程喻简直痛心疾首，感觉遭到了最信任战友的无情背刺，指着沈白的手指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声音带着崩溃的颤音，“说好的温润如玉、与世无争的学霸人设呢？！你的好学生道德底线呢！被狗吃了吗？！”
沈白面对指控，丝毫不慌，甚至十分淡定地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在灯光下反射出一道狡黠的光芒，声音依旧温和得能滴出水来。
“程喻哥，”他语气轻柔，带着点无辜的探讨意味，“比起当一个循规蹈矩的好学生……”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极淡却绝对意味深长的、甚至带着点愉悦的弧度，“我好像……突然发现，近距离观摩一场精彩的对手戏，更有意思。”
尤其是，看某个拼命想当红娘却不断把自己坑进去的编剧，如何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好戏。
程喻：“……” 他感觉一口老血直冲喉头，眼前阵阵发黑。
果然！古人诚不欺我！最怕的就是老实人突然黑化啊！！！这哪里是什么纯洁无瑕的白月光，分明是个切开里面全是黑的！
他眼神慌乱地西处乱飘，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在绝境中找出一条生路，嘴里语无伦次地胡诌：“我、我突然想起来！我家的金鱼……对！金鱼！它今天要生孩子了！我得立刻回去！接生！十万火急！耽误不得！”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找到了完美的借口，甚至用力点了点头。
“哦？”陆昭高大的身影己经从琴房完全走了出来，不紧不慢地逼近。他单手轻松地撑在程喻头顶的门板上，形成一个绝对的禁锢圈，彻底堵死了他所有逃跑路线。
另一只手则慢悠悠地把玩着一张银色的门卡，卡面在灯光下反射出冷光——正是能打开琴房门的备用卡。他垂眸看着怀里眼神乱窜的小骗子，脸上满是洞悉一切的戏谑，“你什么时候养的金鱼？我怎么不知道？” 他微微倾身，带着雪松气息的强烈压迫感笼罩下来。
“就……昨天！刚买的！”程喻梗着脖子，豁出去了，开始即兴创作，“特别、特别能生的那种改良品种！一胎能生八百条！真的！我得赶紧回去接生，不然……不然会难产的！一尸八百零一命啊！”
陆昭看着他强装镇定、实则睫毛都在微微颤抖的小模样，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低的、愉悦的笑声，那笑声带着胸腔的震动，清晰地传过程喻紧贴着他的身体，震得他耳膜发痒，心尖都跟着颤。
就在程喻分神思考八百条金鱼苗该怎么养、需要多大鱼缸的瞬间，陆昭揽在他腰侧的手臂骤然收紧，轻而易举地就将人整个带进了自己怀里，牢牢锁住，让他动弹不得。
“看来我们这位心系八百条生命的‘金牌接生婆’，”陆昭低头，温热的唇几乎要贴上程喻那红得快要滴血的耳尖，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带着浓浓笑意的气音说，“今天是注定跑不掉了。”
他顿了顿，气息拂过那敏感的耳廓，慢条斯理地继续道：“不过，在回去拯救你那‘难产’的金鱼之前……不如我们先聊聊，那八百条金鱼崽子，你打算拿什么养？嗯……” 他尾音拖长，带着致命的诱惑和威胁，“我们先聊聊，昨晚你喝醉之后，抱着我，还干了什么……？”
程喻绝望地瞥了一眼脑海里的系统面板，那血红色的警告刺眼无比：【警告！任务“红线计划”进度暴跌-250%！即将进入不可挽回区域！系统判定：宿主行为严重破坏核心人物关系！】
那明晃晃的“-250%”简直像一根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尖上！“这数字绝对是在嘲讽我吧？！”程喻在脑内抓狂地对着系统无声咆哮，“我要投诉！！这破系统绝对有偏见！歧视宿主！故意用这种数字羞辱我！”
就在这时，一旁安静旁观的沈白，默默地举起了自己的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拨号界面，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无害的表情，声音轻柔得像是在提供帮助：“程喻哥，需要我帮你打120吗？”
程喻眼中瞬间燃起一丝“这世上还是有好人的”希望之光时，沈白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点。
手机扬声器里立刻清晰地传出了一段录音。但这次，不再是陆昭低沉悦耳的声音，而是一个带着浓浓醉意、口齿有些含糊不清、却让程喻熟悉到毛骨悚然的声音——正是他自己昨晚喝醉后的原声。
“……唔…沈白啊……” 录音里，程喻的声音黏黏糊糊，还带着点小得意和吐槽的意味，“弹琴……好是好……就是……就是太规矩了！像……像被门夹了爪子的猫……喵……嗷呜……都不敢用力挠……” 接着是一阵傻乎乎的笑声和他自己模仿的、软绵绵毫无威慑力的猫叫声。
这原汁原味的醉话，比陆昭刚才那漫不经心的说起来，杀伤力强了何止百倍！每一个含糊的音节都像一把小锤子，精准地敲碎了程喻最后一点侥幸心理。录音在空旷安静的走廊里反复回荡、回荡……
程喻：“…………”
他整个人难以置信地瞪着沈白那部还在播放“罪证”的手机，又猛地扭头看向身边嘴角噙着玩味笑意的陆昭，最后目光落回沈白那张依旧温和、此刻却显得无比“险恶”的脸上。
陆昭没再给程喻任何“思考金鱼接生技术”的机会，手臂一揽，便半强迫地将人带离了“案发现场”。
他步伐不疾不徐，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擦肩而过时，沈白停下了脚步，那双总是温润的眸子静静看向陆昭，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情绪，最终化作一个无声的、意味深长的凝视。
陆昭脚步未停，只几不可察地偏了下头。
“先别想你的金鱼了，”陆昭的声音在程喻头顶响起，带着一种近乎哄骗的低柔，“我带你去见导演。”
然而，陆昭并没有走向导演室的方向，而是脚步一拐，推开了一间僻静无人的休息室门。
啪嗒一声，顶灯亮起，冷白的光线瞬间洒满这个不大的空间，只有简单的沙发和茶几。
门在身后被陆昭用脚轻轻带上，落锁的细微“咔哒”声，在程喻听来不啻于惊雷。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腰间和腿弯便是一紧，天旋地转——陆昭竟直接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啊！你干什……” 程喻的惊呼被掐断在喉咙里。
陆昭几步走到房间中央的实木长桌前，手臂稳稳一放，程喻便陷落在一片冰凉的木质桌面上。陆昭随即向前一步，双手撑在程喻身体两侧的桌沿，高大的阴影完全笼罩下来，将他困在方寸之间。
桌面微凉，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而身前男人身上散发的温热气息却扑面而来，冷与热的对比鲜明到令人战栗。
“现在，”陆昭俯身，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眼中的每一丝涟漪。他依旧在笑，可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深处，那里仿佛沉着更深的、翻涌的东西。
他的指尖，状似无意地划过程喻的喉结，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砂砾般的质感，搔刮着程喻的耳膜和神经，“能告诉我了吗？刚刚……为什么想把我关在外面，嗯？”
他的呼吸温热，拂过程喻的颈侧，带来一阵细微的酥麻。程喻被迫仰着头，后颈抵着冰凉的桌面，眼前是陆昭放大的、俊美到极具侵略性的面孔。那双向来深邃的眼眸此刻紧锁着他，里面清晰地映出他自己惊慌失措、面红耳赤的倒影。
无声的空气中混合着陆昭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程喻的心脏狂跳。
【系、系统！系统！！】程喻在脑内疯狂尖叫，【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他要吃了我！他绝对是要吃了我！！】
系统面板疯狂闪烁红光，夹杂着紊乱的电流杂音：【滋——警告！检测到超近距离高能量目标体！环境……环境参数异常！危险等级无法评估！滋——宿、宿主请保持冷静！根据……根据《红线计划应急处理指南（临时修订版）》……滋啦……建议……建议……】
它卡壳了半天，最后冒出一句带着乱码、毫无帮助的建议：【……建议控制住场面，不能……滋……给目标人物任何……任何‘可乘之机’！重复！不能给陆昭机会！】
程喻：“……” 我谢谢你啊！现在被按在桌子上、动都不敢动的人是我！到底谁给谁机会啊？！
“说啊，喻喻。” 陆昭的拇指轻轻蹭过他因为紧张而抿紧的唇角，动作温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度，“你想做什么？”
程喻被陆昭那带着强烈压迫感和暧昧气息的逼问困在方寸之间，大脑一片空白，心跳如擂鼓。
系统那句毫无用处的“建议”还在脑内回响，而眼前陆昭深邃的眼眸、近在咫尺的呼吸、以及那在唇角流连的、带着薄茧的指腹触感……
鼻尖猛地一酸，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视线迅速模糊。他甚至来不及思考，也无力阻止，温热的液体就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顺着眼角飞快滑落，滚进鬓边的发丝里，留下一道湿凉的痕迹。
一滴，两滴……
陆昭脸上那带着掌控意味的、游刃有余的笑意，在看见那泪水滑落的瞬间，倏地僵住。他眼底翻涌的暗色和戏谑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近乎手足无措的怔愣。
他大概没料到，刚才还梗着脖子胡说八道、甚至敢胆大包天锁门的程喻，会这么突然地、毫无预兆地掉下眼泪。
那泪水晶莹剔透，滚过他微微泛红的脸颊，带着一种无声的、却比任何控诉都更有力的委屈和脆弱。
陆昭喉结重重地滚动了一下，原本带着逗弄和探究的眼神瞬间变得复杂。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又向前凑近了些，目光紧紧锁在程喻湿润的睫毛和颤抖的唇瓣上。
距离近得呼吸可闻，他甚至能看清程喻脸上细小的绒毛和泪痕的轨迹。
有那么一刹那，他微微偏头，似乎是一个意图亲吻的、本能的趋势。想去吻掉那碍眼的泪水，或者……干脆堵住那可能发出呜咽的唇。
然而，就在他的气息几乎要将程喻完全包裹时，他清楚地看到，程喻紧紧地闭上了眼睛，纤长湿润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剧烈地颤抖着，连带着被他困在身下的单薄身体，也在细微地、不可抑制地发着抖。
陆昭所有的动作，所有的侵略性，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他胸腔里那股因程喻试图将他“推给别人”而升起的无名火，因程喻拙劣的逃跑借口而起的戏谑，甚至因这暧昧对峙而滋生的某些更深的欲念……都在程喻这紧闭的双眼和无声的颤抖面前，被一种更汹涌、更陌生的情绪冲刷得七零八落。
那是一种混杂着心疼、懊恼、以及深深无奈的情绪。
他维持着俯身靠近的姿势，停顿了好几秒。最终，几不可闻地、极轻地叹了口气。
他缓缓松开了撑在桌沿、将程喻禁锢在怀里的手臂，转而抬起双手，带着一种与刚才截然不同的、近乎小心翼翼的姿态，轻轻捧住了程喻泪水濡湿的脸颊。
掌心温热，指尖却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微凉，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仿佛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
“喻喻……” 他低声唤他，声音褪去了所有的压迫感和戏谑，只剩下一种低沉的、带着安抚意味的沙哑，像是怕惊扰了他，“看着我，乖，把眼睛睁开。”
他的拇指指腹极其轻柔地拭过程喻眼下的泪痕，动作笨拙却专注，试图抹去那些让他心头发紧的湿意。
“不吓你了，嗯？” 他又靠近了一点点，鼻尖几乎要碰到程喻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哄诱，“睁开眼睛，看着我。我在这儿。”
程喻依然闭着眼，睫毛颤得厉害，泪水却因为脸颊被捧住、被温柔擦拭，反而流得更凶了，顺着陆昭的指缝无声地滑落。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系统的警报似乎都变成了背景噪音，只剩下脸颊上那温热干燥的掌心触感，和耳边陆昭这判若两人的、温柔到让他更加心慌意乱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小骗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