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绝走剧情》六廿九

34、命运吸引力

　　沈白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重新挂起恰到好处的浅笑，语气温和有礼：“不会打扰学长和程喻哥讨论正事吧。”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程喻还泛着红晕的耳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愉悦。

　　而程喻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急于摆脱眼下尴尬局面的急切：“哎？沈白你刚不是说对那段音乐还有想法吗？我们可以再聊聊！”

　　他说完才觉得不妥，但话已出口，只能硬着头皮看向陆昭，试图让自己的眼神显得纯良且充满工作热情。

　　陆昭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镜片后的目光在程喻那张写满“我在努力搞事业”的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又转向旁边笑容温文的沈白。

　　空气有瞬间的凝滞。

　　沈白接收到陆昭的视线，脸上的笑容不变，甚至更真诚了几分，他微微颔首：“程喻哥说得对，音乐部分确实还需要细化。”他十分体贴地说，又对程喻笑了笑。

　　手极其自然、快如闪电般地，用指尖轻轻勾了一下程喻衬衫的后衣角。动作轻柔、短暂，一触即分，快得仿佛只是不经意间的擦碰，除了衣料传来的细微拉力，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程喻正全神贯注地应付陆昭，只觉得后腰下方的衣角被极轻地扯动了一下，他下意识地微微顿住脚步，疑惑地侧头看了一眼，却只看到沈白依旧温和的笑容和坦然的眼神，仿佛刚才那一下只是他的错觉。

　　陆昭揽着程喻肩膀的手，力道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分。他敏锐地捕捉到了程喻那一瞬间的细微停顿和沈白指尖收回的动作，镜片后的眸光骤然沉了沉。但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扫了沈白一眼。

　　沈白仿佛浑然未觉，对着两人再次礼貌地点点头，笑容无懈可击：“走吧。” 说完，他转身离开，背影清瘦挺拔，步伐从容不迫。

　　陆昭看着程喻眼巴巴望着沈白的模样，搭在他肩上的手微微收紧，将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声音低沉，带着点意味不明的调侃：“怎么？那么喜欢？”

　　“谁、什么！”程喻像被踩了尾巴，猛地回过神，触电般想甩开陆昭的手，却没成功，只好梗着脖子反驳，“我那是讨论工作！正经工作！”

　　陆昭不置可否地轻哼一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直接揽着他往琴房方向走：“我们，该‘工作’了。”

　　程喻被他半强制性地带着走，心里却翻江倒海起来。他忍不住在脑内疯狂呼叫系统：【系统！系统！你看到了吗？！不对劲啊！沈白他……他刚才那个反应！我怎么觉得他好像……并不是特别在意陆昭啊？走在前面太干脆了吧？！说好的“官配”呢？说好的“命定吸引力”呢？这跟剧本写的不一样啊！】

　　【系统沉默了几秒，电流音带着一丝罕见的迟疑：滋……检测到关键剧情人物“沈白”对宿主“程喻”的关注度及互动意愿，确实高于对目标人物“陆昭”的常规数值。但……根据核心游戏设定及原始代码，“陆昭”与“沈白”之间存在不可更改的“命运吸引力”及“官配”绑定。此设定为世界基石，坚决不可动摇。】

　　程喻更疑惑了：【不可动摇？】

　　【系统电子音陡然变得严肃，甚至带上了点警告的意味：宿主！游戏设定高于一切！即便目标人物“陆昭”当前因未知bug对宿主表现出超规格关注，即便“沈白”因宿主介入产生行为偏差，但“官配”引力法则最终一定会生效！这只是时间问题！请宿主坚定任务信念，不要被表象迷惑！】

　　系统的语气斩钉截铁，甚至有些严厉。程喻被噎了一下，心里那点刚刚冒头的、基于观察产生的合理怀疑，被系统这“设定至上”的论调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闷闷地“哦”了一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郁闷感涌上心头。

　　陆昭察觉到身边人突然的情绪低落，侧头看了他一眼，只见程喻低着头，嘴唇抿得紧紧的，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和刚才那个眼睛亮晶晶聊蛋糕、简直判若两人。

　　他眸光微闪，搭在程喻肩上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他肩胛骨的位置，语气放缓：“怎么了？真舍不得那块蛋糕？明天让助理多买几块送你房间。”

　　程喻闷闷地摇头，没吭声。他才不是因为蛋糕！

　　陆昭的目光在沈白与程喻之间不着痕迹地流转，最终定格在程喻那双因急切而格外明亮的眼睛上。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掌控意味的弧度，转头对身旁的助理淡淡吩咐了一句：“麻烦去把琴房的门打开。助理应声而去。

　　陆昭这才迈开长腿，几步就走到沈白和程喻面前，姿态从容不迫。他脸上带着一种仿佛能看透一切的了然微笑，目光直接落在沈白身上，语气平和却不容拒绝：“沈学弟，既然对音乐部分有想法，择日不如撞日。不如现在就去琴房‘深入交流’一下？正好我们的程喻哥也在，”他侧头，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身旁瞬间僵住的程喻，“可以一起听听，给点专业意见。”

　　“现在？”沈白显然没跟上这跳跃的节奏，镜片后的眼睛眨了眨，透出一丝茫然，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

　　“对对对！现在最好！时机绝佳！”程喻瞬间从刚才的窘迫中满血复活，激动得眼睛发亮，双手下意识地搓着，脸上明晃晃写着“天赐良机，二位请速速独处”的殷切期盼，差点就要原地鼓掌。

　　任务！他的主线任务“红线计划”终于看到曙光了！

　　然而，他这毫不掩饰的“送作堆”的兴奋劲儿，显然取悦了某人。

　　陆昭忽然俯身，凑近程喻耳边，刻意压低的嗓音带着灼热的气息，像羽毛般搔刮着他敏感的耳廓，字字清晰：“这么积极……”他顿了顿，语气里染上一丝危险的戏谑，“晚上回家，我们是不是也该好好‘深入交流’一下，嗯？聊聊你这脑袋瓜里……到底在想什么？”

　　“谁、谁要跟你交流！！”程喻瞬间整个人，猛地后退一步，耳根连带着脖颈红成一片，又羞又恼地瞪着陆昭。

　　沈白站在一旁，左看看炸毛的程喻，右看看笑得像只掌控全局的狐狸的陆昭，气氛微妙得让他有些无措。他犹豫了一下，举起手，小声打破僵局：“那个……陆学长，程喻哥，我是不是……先回避一下比较好？”

　　【系统警告：哔！检测到关键目标人物‘沈白’出现明显回避及抗拒情绪！“红线计划”面临严重威胁！建议宿主：立即采取行动，创造陆昭与沈白的强制独处机会！消除障碍！】

　　程喻一听“抗拒”和“严重威胁”，魂都要吓飞了，任务失败的红色警报在脑子里疯狂闪烁。

　　他再也顾不得害羞，一个箭步冲过去，双手用力按在沈白的肩膀上，语气斩钉截铁，几乎是在呐喊：

　　“不！你该在！特别特别该在！艺术交流怎么能少了你！” 他猛地扭过头，对着陆昭疯狂眨眼，挤眉弄眼，用尽全身力气传递着“快上啊！别磨蹭了！独处！立刻！马上！”的强烈信息，声音都急得变了调：“陆老师！机会难得！快！快带沈学弟去琴房啊！深入！一定要深入交流艺术！我和艺术……都会感谢你的！”

　　陆昭看着程喻那副急不可耐、恨不得亲自把他和沈白锁进琴房的样子，眼底深处最后一丝笑意彻底冷了下去。他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却越发明显，只是不达眼底。

　　“行。”他应得干脆，长臂却猛地一伸，目标明确，不再是肩膀，而是直接揽住了程喻劲瘦的腰身，力道之大，几乎将人半提起来，牢牢地扣在自己身侧，不容他挣脱分毫。

　　然后，他才抬眸，对站在原地面露讶色的沈白扬了扬下巴，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宣布主权般的强势：“那程老师也一起来。正好……”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程喻瞬间煞白的小脸，慢条斯理地补充，“三个人一起交流，集思广益，更、热、闹。”

　　“……”程喻感觉自己的腰要被勒断了，呼吸一窒，整个人像被点了穴，彻底僵在陆昭滚烫的怀抱里，大脑一片空白。

　　热闹？热闹个鬼啊！他只想当个安静的、深藏功与名的月老！不是去当锃光瓦亮的电灯泡啊！

　　【系统警告：哔哔哔！任务方向严重偏离！检测到“三人行”模式！“红线计划”可行性降至冰点！警告！警告！】

　　陆昭无视了程喻的僵硬和内心哀嚎，也仿佛没看到沈白瞬间变得有些复杂的眼神，揽着程喻，直接迈步朝琴房方向走去，语气不容置疑：“走吧，别耽误时间。”

　　程喻鬼鬼祟祟、一步三回头地跟在气场强大、步履沉稳的陆昭和气质温润、步履从容的沈白身后，一路磨磨蹭蹭地挪到了位于走廊尽头、格外安静的琴房门口。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七上八下地疯狂蹦迪，手心都沁出了薄汗。眼看着陆昭率先伸手推开了琴房厚重的木门，沈白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身影即将没入那扇象征着“任务曙光”和“二人世界”的门内——

　　就是现在！机不可失！

　　程喻眼中爆发出破釜沉舟般的决绝光芒！他猛地深吸一口气，像颗出膛的小炮弹般冲上前，闭着眼睛，用尽全身力气，在陆昭宽阔的后背和沈白略显单薄的肩胛骨上同时狠狠一推！

　　“其实沈学弟他特别特别欣赏你！！” 程喻闭着眼睛不管不顾地大喊，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激起回响。与此同时，他反手“咔嗒”一声，动作快如闪电，精准地将琴房的门从外面牢牢锁死！

　　完成这一系列高难度操作后，他整个人“咚”地一下紧紧贴在冰凉的门板上，对着狭窄的门缝气喘吁吁地补充道，声音因为紧张和用力而带着明显的颤抖，试图增加说服力：“真的！他私底下收藏了你所有的影视作品！连……连你三岁时候在幼儿园文艺汇演上扮演那棵小树的、画质模糊的录像他都有！还是他亲手做的……高清修复版！！” 为了任务成功，他豁出去了，开始即兴发挥，胡编乱造！

　　琴房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空气仿佛被抽干，凝固了。

　　“……” 沈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推搞得一个趔趄，幸好扶住了旁边的钢琴才站稳。他手忙脚乱地扶正被撞歪的眼镜，清秀的脸上是一片茫然和无措的空白。

　　他对着紧闭的门板，试图向着门外那个不靠谱的“红娘”解释，声音透过门缝，显得格外细微无助：“那个……程喻哥……其实我们……不是……” 他完全搞不清楚状况了。

　　就在这时——

　　“咔。”

　　一声金属镜腿被利落折叠的、极其清脆的声响，清晰地穿透厚实的门板，像一颗冰锥，直直砸在门外程喻的耳膜上，让他浑身汗毛瞬间倒竖。

　　一股不祥的预感直冲天灵盖，程喻心惊胆战地、做贼般将一只眼睛死死凑近门缝，屏住呼吸向内窥视——

　　只见光线柔和的琴房内，陆昭背对着门口，站得笔直。他慢条斯理地、动作优雅地摘下了鼻梁上那副标志性的金丝边眼镜，指尖捏着镜架，随手、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将它“哒”的一声轻放在了身旁昂贵的三角钢琴光洁的漆面上。

　　然后，他缓缓地、缓缓地转过了身。

　　没有了镜片的阻隔，那双深邃的眼睛直直地、精准地“锁定”了门缝外程喻的眼睛，目光锐利如鹰隼，沉静如寒潭。

　　程喻：“！！！”

　　他像被施了定身咒，瞬间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完、完蛋了！好像……玩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