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对象过于贴心》喵木木

32、别总想着把我往外推

　　程喻扶着还有些酸软的腰，慢悠悠地挪出卧室。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食物香气，厨房方向传来轻微的、令人安心的烹饪声响。

　　他探头一看，陆昭正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

　　光给他身上那件简单的灰色家居服镀上了一层柔光，头发有些凌乱地翘着几根，整个人褪去了平日里那种矜贵疏离的锐利气场，显得格外居家、温和，甚至带着点难得的烟火气。

　　似是察觉到背后的视线，陆昭动作自然地回头，目光落在他身上：“醒了？” 他关掉火，端着煎得恰到好处、边缘焦黄的荷包蛋盘子走过来，语气寻常得像每一个共度的早晨，“头疼不疼？胃难受吗？”

　　程喻却没法像他这么平静。他僵硬地举起自己那部还在不断弹出各种推送和消息提示、嗡嗡作响的手机，屏幕正对着陆昭，上面赫然是各种耸动的标题和高清大图，声音带着一丝崩溃的边缘：“陆老师！麻烦您先给我解释一下，这一大早的，满城风雨、热搜爆炸，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昭扫了眼屏幕上那些“公主抱”、“盖外套”、“禁区触碰”的高清图和夸张标题，表情淡定得像是在看一份普通的天气预报简报。

　　他把煎蛋盘子放在餐桌上，语气平静无波：“如你所见。” 他拉开椅子坐下，拿起叉子，慢悠悠地补充道，甚至带着点事不关己的调侃，“全剧组，” 他顿了顿，抬眼看程喻，镜片后的目光闪过一丝玩味，“哦不，看这架势，现在可能是全网，都在津津有味地吃我们俩的瓜。导演体贴，给大家放了一天假，专心吃瓜。”

　　程喻看着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简直要抓狂了，声音都拔高了几分：“这是重点吗？！重点是这些照片！这些……这些乱七八糟的解读！”

　　“那重点是什么？”陆昭突然放下叉子，站起身，几步走到程喻面前。他比程喻高了小半个头，靠近时带来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他抬起手，指尖带着清晨微凉的温度，极其自然地、甚至带着点故意挑衅的意味，在程喻后颈那个被热评重点标注的“绝对禁区”上，轻轻刮了一下。

　　“！”程喻像被微弱的电流击中，浑身一个激灵，差点从原地弹起来，捂着后颈猛地后退一步，脸颊瞬间爆红，又羞又恼地瞪着陆昭。

　　陆昭低低地笑出声，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他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得寸进尺地微微侧头，用手指故意指了指自己锁骨上方一个新鲜的、虽然很浅但清晰可见的红色印记，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还是说……重点是这个？需要我帮你好好回忆一下，昨晚某个小醉猫抱着我不撒手，啃着这里，口齿不清地抱怨‘这块五花肉烤得不够焦、不入味’的光辉事迹？”

　　程喻的目光瞬间被那个牙印钉住了，脸“腾”地一下红得能滴出血来，耳朵尖都烧得通红：“！！！”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脑子里嗡嗡作响。

　　【系统发出一阵类似电脑卡顿后又恢复正常的、带着点兴奋电流杂音的提示音：叮！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剧烈！羞耻度峰值突破历史记录！与目标人物互动模式进入新阶段！数据分析中……】

　　【叮！新主线任务已生成并发布！】

　　【任务名称：红线计划】

　　【任务内容：全力撮合目标人物（陆昭）与关键剧情人物（沈白），促成其成为官方CP。】

　　【任务成功奖励：永久解除宿主“恶毒炮灰”身份锁定！获得“自由人”资格！】

　　【任务失败惩罚：维持原定“炮灰”结局路线。】

　　【系统提示：检测到原“惹怒”任务线与当前世界线发展严重不符，已自动归档。请宿主积极适应新任务，把握机会，改变命运！加油哦！】

　　程喻正被陆昭的话和那个牙印刺激得头脑发热、羞愤欲死，脑海里突然炸响的系统提示音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让他瞬间僵在原地。

　　撮合……陆昭……和沈白？

　　永久解除炮灰身份？

　　自由？

　　这几个关键词像重锤一样砸在他的意识里，让他混乱的思绪有了一瞬间的清明，却又带来了更深的茫然和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微的刺痛感。

　　陆昭看着程喻突然愣住，脸上的红晕迅速褪去，眼神也透出一种复杂的、他看不懂的情绪，不由得微微蹙眉，收起了逗弄的心思，语气带上了几分真实的关切：“怎么了？真的不舒服？” 他伸手想探程喻的额头。

　　程喻却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偏头躲开了他的手，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他低下头，避开陆昭探究的视线，声音有些发干，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没……没事。就是……头还有点晕。”

　　陆昭的手僵在半空，看着程喻突然变得疏离甚至有些抗拒的态度，镜片后的眸光沉了沉。他敏锐地察觉到程喻的情绪在瞬间发生了某种变化，但具体是什么，他捉摸不透。

　　他收回手，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淡然，但仔细听，却少了几分刚才的轻松：“先吃早餐吧，凉了对胃不好。”

　　程喻胡乱地点了点头，没再说话，默默地走到餐桌旁坐下，拿起叉子，机械地戳着盘子里那个原本看起来很美味的煎蛋，却食不知味。

　　餐桌上的气氛，悄然变得有些凝滞。

　　陆昭看着对面那个低着头、仿佛要把自己缩进壳里的程喻，眸色深了深。他感觉得到，有什么东西，好像不一样了。

　　餐桌上陷入一阵短暂的沉默，只有刀叉偶尔碰到盘子的细微声响。程喻埋头戳着盘子里的煎蛋，食不知味，脑子里乱糟糟地想着那个该死的“红线计划”，越想越觉得前路渺茫，心烦意乱。

　　“对了！”他猛地抬起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声音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突兀。

　　几乎是同时，他因为动作太大，手肘不小心带了一下旁边的牛奶杯，杯子里温热的牛奶晃了出来，几滴溅到了他的嘴角，也洒了几滴在桌面上。

　　坐在他对面的陆昭动作一顿，抬眸看他，眼神平静无波。他慢条斯理地放下手中的刀叉，抽了张纸巾，并没有先擦自己面前溅到的牛奶，而是极其自然地伸过手来，用纸巾轻柔地、仔细地揩去程喻嘴角那点奶渍。他的指尖隔着薄薄的纸巾，不经意地擦过程喻的下唇，带来一阵微痒的触感。

　　做完这个，他才随意地用纸巾抹了抹自己胸前家居服上被溅湿的一小片地方，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带着点淡淡的调侃：“怎么了？牛奶烫嘴？”

　　“没、没事！”程喻被他这过于自然的亲昵举动弄得心跳漏了一拍，脸颊发热，手忙脚乱地抢过他手里用过的纸巾，胡乱地在他胸口湿掉的地方擦着，试图掩饰自己的慌乱。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为了加强说服力，语速飞快地说道：“就是突然想起来……沈白！对！沈白！我昨天……呃，邀请他了！邀请他来我们剧组做钢琴指导！对剧组很重要！特别重要！”

　　他刻意加重了“特别重要”几个字，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陆昭。

　　陆昭切培根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银质的餐刀在阳光下反射出冷光。他抬起眼，目光深邃地看向程喻，镜片后的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重复了一遍那个名字，语气听不出喜怒：“沈白？”

　　“对对对……”程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开始像背书一样，努力搜刮着词汇来形容沈白，试图将话题牢牢固定在“工作”和“撮合”上，“就是……长得挺乖的，脾气特别好，特别爱和我说话讨论剧本的那个……”

　　【系统：宿主，您不觉得……您夸沈白的频率和热情度，有点……过于刻意了吗？】

　　程喻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你懂什么！这叫策略！不夸怎么撮合！我得让陆昭知道沈白有多好！】

　　“铛！”

　　一声清脆的碰撞声打断了他的话。

　　陆昭手里的银质餐刀被随意地、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力道，搁在了精致的白瓷盘边缘。声音不大，但在突然安静下来的餐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程喻的声音卡壳了，有些不安地看向陆昭。

　　【系统！系统！你看他！我一提沈白他就这样！刀都扔了！他是不是……是不是误会什么了？误会我对沈白有意思？！不然他反应这么大干嘛？】

　　【系统发出微弱的、像是信号不良的电流滋滋声，迟疑了几秒：滋……根据人类行为模式数据库初步分析……目标人物此种反应，存在较高概率是……出于某种……占有欲或……吃醋表现。但系统无法完全确定……滋滋……】

　　程喻【这NPC脑子是不是有bug？！】

　　【系统电流音平稳了一些，带着点公事公办的语气：但宿主，根据此前多项数据监测结果，目标人物陆昭对您的好感度是明确且持续的。您是否应该考虑……】

　　【不考虑！】程喻粗暴地打断系统，【我们现在什么都不知道！唯一知道的就是任务！红线计划！撮合他和沈白！拿到自由身份！回家！其他的都是干扰项！明白吗？！】

　　陆昭端起手边的咖啡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然后轻轻放下。瓷杯底与光滑的大理石桌面接触，发出另一声清晰的轻响。

　　他这才重新将目光投向程喻，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低沉平缓，却字字敲在程喻的心上：

　　“现在这么精神抖擞、如数家珍地夸别人……”他微微拖长了语调，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程喻还泛着红晕的脸颊和耳根，“看来酒是全醒了？那昨晚的事……抱着我脖子不肯松手、还嫌‘五花肉’没烤焦的事，也都想起来了？”

　　“……”

　　程喻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唰”地一下红透了，窘迫地低下头，恨不得把脸埋进面前的牛奶杯里。

　　陆昭看着他这副恨不得原地消失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没有继续追问，而是拿起餐刀，重新开始切割盘中的培根，动作优雅从容，仿佛刚才那段对话只是寻常的闲聊。

　　只是，餐厅里的空气，莫名地又凝滞了几分。

　　程喻感觉，自己那个“撮合计划”的开端，好像……出师不利。而且，陆昭的反应，平静得让他心里有点发毛。

　　·

　　程喻的抗议声还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人却己经被陆昭半搂半抱、不容拒绝地带出了家门，塞进了副驾驶。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微凉的空气。

　　“你……你干嘛？！”程喻手忙脚乱地系好安全带，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又气又窘地瞪着坐进驾驶座的陆昭，“不是说全剧组放假吗？！”

　　陆昭熟练地发动车子，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车窗沿上，侧头瞥了他一眼，镜片后的目光带着一丝戏谑：“放假是给那些需要‘吃瓜’和‘冷静’的人放的。”他顿了顿，语气理所当然，“我们两个‘瓜主’，尤其是某个扬言要‘好好工作’、‘撮合别人’的编剧，难道不该去片场……以身作则？”

　　“瓜主”两个字被他咬得意味深长，程喻的脸瞬间又烧了起来，梗着脖子反驳：“谁、谁要撮合了！我是去工作！指导！钢琴指导！”

　　“嗯，指导。”陆昭从善如流地点点头，嘴角却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正好，我也需要程编亲自‘指导’一下，第36场浴室戏的情感表达。”他特意加重了“亲自指导”和“情感表达”几个字。

　　程喻：“！！！” 他就知道！

　　车子平稳地驶入街道，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程喻扭过头看着窗外，试图用后脑勺对抗身边这个恶劣的男人，心里却乱成一团麻。

　　他必须做点什么！必须把话题拉回“正轨”！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转回头，表情严肃地看向陆昭：“陆老师！”

　　“嗯？”陆昭目视前方，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关于沈白来做钢琴指导的事，”程喻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专业且不容置疑，“我觉得我们需要认真讨论一下后续的合作细节！这对电影的音乐部分至关重要！”

　　陆昭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轻轻敲击了一下，语气依旧平淡：“比如？”

　　“比如……他的工作时间安排！还有和你的对手戏配合！”程喻越说越觉得自己找到了正确的方向，语气也流畅起来，“沈白钢琴弹得非常好，气质也符合，你们肯定能配合得很默契！我觉得你们可以多交流一下，培养一下……”

　　“滋——！”

　　程喻的话被一声尖锐的消息提示音打断。不是他的手机，是陆昭放在中控台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陆昭随意地扫了一眼，是一条微信消息的预览，来自【沈白】。

　　沈白 ：陆昭学长，早上好。关于程喻哥提到的钢琴指导事宜，有些细节想向您请教一下，不知您今天是否方便？[可爱表情]

　　程喻的目光瞬间被那条消息吸引了过去，心脏莫名一跳。沈白这么快就主动联系陆昭了？还叫“学长”？还带可爱表情？

　　陆昭似乎并没有立刻回复的意思，甚至没有拿起手机。

　　程喻看着那条消息，又看看陆昭无动于衷的侧脸，心里忽然生出一种急迫感。

　　机会！这是推进“红线计划”的大好机会啊！

　　他忍不住脱口而出，语气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急切：“你快回他啊！人家找你讨论工作呢！多好的机会！正好可以约着见面详细聊聊！深入交流一下！”

　　陆昭终于有了反应。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程喻脸上，那眼神深邃难辨，带着一种探究的意味，直看得程喻心里发毛。

　　“你就这么着急？”陆昭的声音很轻，却像羽毛一样搔刮着程喻的神经，“着急把我推给别人？嗯？”

　　“我……我没有！”程喻被他看得心虚，下意识避开他的视线，嘴硬道，“我这是为工作！为艺术！电影音乐很重要！”

　　陆昭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他转回头，重新目视前方，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点着，慢悠悠地开口：

　　“为艺术？行。”他顿了顿，语气陡然一转，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残忍，“那正好，昨晚某人抱着我脖子，一边啃一边哭着说‘陆昭你别喜欢别人’、‘我写的男主只能喜欢我’……这段即兴表演，艺术价值怎么样？需不需要也纳入讨论范围？”

　　“！！！！！”

　　程喻的大脑“轰”地一声，瞬间一片空白！血液仿佛在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他……他昨晚还说了这个？！他怎么可能说这种话？！

　　“你胡说！我怎么可能……”程喻猛地扭过头，声音都变了调，带着惊恐和难以置信。

　　“哦？不信？”陆昭挑眉，语气依旧平淡，却像扔下一颗重磅炸弹，“巧了，我当时觉得我们的程喻哥这段‘真情流露’的表演实在精彩，怕忘了，也顺手……录了个音。要现在听听，回顾一下你的‘艺术创作’吗？”

　　他说着，作势就要去拿中控台上的手机。

　　“哎！！！”程喻尖叫一声，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扑过去，死死按住陆昭要去拿手机的手，声音带着哭腔，“删掉！立刻！马上删掉！陆昭你混蛋！你怎么能录音！！！”

　　他的手冰凉，微微颤抖，用尽全力压着陆昭的手腕。

　　陆昭任由他压着自己的手，没有挣脱，也没有继续动作。他侧过头，看着程喻近在咫尺的、写满了惊慌失措、羞愤欲绝的脸，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快的、难以捕捉的情绪。

　　“现在知道怕了？”他低声问，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磁性，“昨晚抱着我啃的时候，胆子不是挺大的吗？”

　　程喻抬起头，眼眶都红了，又气又急，偏偏又被拿捏得死死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恶狠狠地瞪着陆昭。

　　陆昭与他对视了几秒，忽然反手握住他冰凉颤抖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感。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程喻，”他叫他的名字，声音低沉而清晰，“别总想着把我往外推。”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道：

　　“也别总自欺欺人。”

　　“你看着我，告诉我，”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蛊惑，又像审判，“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车子不知何时缓缓停在了路边。车厢内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两人交错起伏的呼吸声。

　　程喻被他握着手腕，被迫迎上他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混乱。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系统发出微弱而急促的、类似心脏监护仪的滴滴警报声：警告！警告！检测到宿主情感模块遭受强烈冲击！逻辑系统紊乱！“红线计划”执行可行性正在急剧下降！建议宿主……滋……紧急避险……或……直面内心……滋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