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绝走剧情》喵斯密码

31、抱猫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狭长的光带。

　　【系统发出类似老旧收音机搜台的刺耳杂音，断断续续：滋……警告！宿主生命体征异常！血糖水平过低！心率偏慢！请立即补充能量！滋……检测到宿主意识恢复中……启动强制唤醒程序！哔哔——！！！】

　　程喻皱着眉，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一阵眩晕和恶心感直冲头顶，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

　　挣扎着想要坐起来，眼前却一阵发黑，天旋地转，不得不立刻闭上眼睛，缓了好一会儿，才敢慢慢睁开。他摸索着抓过床头柜上的水杯，冰凉的水滑过喉咙，稍微缓解了那股恶心感，但虚弱的无力感依旧笼罩着他。

　　他侧过头，身边的位置是空的，床单微凉，陆昭似乎早就起来了。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雪松香气，提醒着他昨夜并非全然是梦。

　　程喻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苍白、眼下带着淡淡青黑、嘴唇却似乎……有点异样红肿的自己，眼神有瞬间的恍惚。

　　他迅速低下头，拧开水龙头，试图驱散那恼人的眩晕感和……心底泛起的一丝异样。

　　【系统噪音减弱，转为一种小心翼翼的、带着试探的电子音：宿主……您还好吗？】

　　程喻拿起洗手台上，陆昭提前为他准备好的、挤好了牙膏的新牙刷，动作顿了顿，然后面无表情地开始刷牙，声音透过满嘴的泡沫，有些含糊：“死不了。”

　　【系统犹豫了一下，声音更轻了：那个……宿主，您对昨晚……还有印象吗？】

　　程喻刷牙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镜子里，他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一点红晕，但很快又褪去。他垂下眼睫，专注地刷着牙，仿佛没听见。

　　【系统鼓起勇气，声音软软的，带着点试探：就是……陆昭他……好像……还说……】

　　“记得他亲我了。”程喻打断它，语气平淡。他漱了漱口，吐掉嘴里的泡沫，又捧起冷水洗了把脸，水珠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也记得他说……喜欢我。”他用毛巾擦干脸，动作不疾不徐。

　　【系统瞬间屏住呼吸般的安静：那宿主您……您怎么想？！他对您……】

　　“我不知道。”程喻打断系统的兴奋，他抬起湿漉漉的脸，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双因为睡眠不足和情绪波动而显得有些血丝的眼睛，语气里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和茫然，“系统，我不知道该怎么想。”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说服自己，也像是在警告系统，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决绝：“但我知道不该想。陆昭他……只是这个游戏里的一个NPC。这一切都是假的，数据，代码，任务。等我完成了任务，或者任务失败，我终究是要退出游戏，回家的。我们之间……没有可能。”

　　他顿了顿，像是要斩断所有不该有的念想，语气变得更加生硬，甚至带上了一点自嘲：“别忘了，他还有他的‘官配’沈白。我的任务失败了，没关系，但我得退出这个游戏，我得回家。”

　　【系统彻底安静了下来，只有极其微弱的电流滋滋声：……】

　　几秒后，系统的声音重新响起，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缺乏情绪的电子音，但仔细听，似乎比平时更低沉一些：

　　【开始进行任务阶段性总结汇报。】

　　【主线任务一：惹怒陆昭。当前进度：0/10。状态：失败。】

　　【主线任务二：促使陆昭厌恶宿主。当前进度：0/10。状态：失败。】

　　【隐藏情感数值监测：目标人物（陆昭）对宿主当前好感度：87%（持续波动中，总体呈上升趋势）。分析：任务目标与预期严重偏离。】

　　【系统建议：重新评估任务策略，或考虑任务目标转换可能性。】

　　听到“87%”这个数字时，程喻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又酸又胀，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让他感到恐慌的悸动。他张了张嘴，刚想说点什么，喉咙却突然一阵难以抑制的奇痒袭来。

　　“咳！咳咳咳……”他猛地弯下腰，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得撕心裂肺，眼泪都逼了出来，简直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一样，根本停不下来。

　　【系统警报声瞬间变得尖锐刺耳：警告！警告！宿主生理指标出现剧烈波动！心率失常！血氧饱和度下降！咳嗽反射异常强烈！建议立刻就医！宿主！您怎么了？！】

　　程喻扶着洗手台，咳得浑身发抖，脸色因为缺氧和用力而泛起不正常的潮红。过了好一会儿，这阵突如其来的剧烈咳嗽才慢慢平息下来。他大口喘着气，感觉喉咙和胸腔都火辣辣地疼。

　　他看着镜子里自己狼狈的样子，抬手抹去眼角的生理性泪水，声音因为咳嗽而变得沙哑：“没……没事……可能……就是有点感冒，或者……太久没锻炼，身体素质变差了……”他用轻松的语气安慰系统，“咳一阵就好了……别大惊小怪。”

　　【系统电子音里充满了担忧和不赞同，但似乎也检测到宿主不愿继续这个话题：……已记录此次异常生理反应。请宿主务必关注自身健康状况。如需帮助，请随时呼叫系统。】

　　“嗯……知道了。”程喻低低地应了一声，声音依旧有些沙哑。他不想再继续讨论任何关于身体、关于陆昭、关于好感度的话题。

　　他转身，脚步还有些虚浮地走出卫生间，重新回到卧室。阳光更盛了一些，将房间照得透亮。

　　他看着那张凌乱的大床，昨夜那些模糊又炙热的片段不受控制地再次涌入脑海——温暖的怀抱、轻柔的拍抚、还有那个……强势而深入的吻……

　　程喻猛地甩了甩头，像是要甩掉这些不该存在的记忆。他走到床边，却没有立刻躺下，只是有些茫然地站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系统。”他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带着咳嗽后的沙哑，却异常清晰，“听着，我会完成任务的。”

　　他顿了顿，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又像是在斩断某些不该有的念想，语气变得更加坚定，甚至带着点孤注一掷的意味：

　　“不管用什么方法……惹怒他也好，让他讨厌我也罢……我一定会完成任务指标。然后……”

　　他抬起眼，目光没有焦距地望向窗外明亮的天空，声音低了下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

　　“然后，我就回家。”

　　这句话说完，房间里重新陷入一片寂静。

　　【系统经过几秒的沉默后，发出了极其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电子音，像是叹息，又像是某种确认：……收到。系统将全力辅助宿主，达成“回家”目标。】

　　程喻没有再回应。他只是疲惫地闭上眼，脱力般慢慢坐倒在床沿，然后蜷缩着躺了下去，拉过被子，将自己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盖住。

　　被子下的世界一片黑暗。他紧紧闭着眼，却仿佛还能闻到枕头上残留的、那缕清冽的气息。

　　回家。

　　他一定要回家。

　　程喻是被一阵持续不断的手机震动声吵到他皱着眉，摸索了好一会儿，才从枕头底下拿出。

　　解锁屏幕的瞬间，爆炸般的消息提示和APP推送几乎卡死了手机。

　　一种不祥的预感直窜头顶。程喻强忍着不适，点开了那个无比熟悉的蓝色图标。热搜榜页面加载出来的瞬间，他的呼吸一窒，心脏猛地沉了下去。

　　热搜榜前几位，赫然挂着两个刺眼无比的话题：

　　#陆昭抱猫爆 （后面跟着一个鲜红的“爆”字）

　　#程喻醉酒 （后面跟着一个火热的“沸”字）

　　“抱猫”？“猫”指的是……他？！

　　程喻的手指瞬间冰凉，带着细微的颤抖，点开了排在第一位、后面跟着“爆”字的话题。

　　下一秒，九宫格高清大图瞬间占满了手机屏幕，清晰得连毛孔都能看见。

　　照片明显是昨晚在餐厅门口被拍的。第一张是远景，陆昭半扶半抱着他，眉头微微蹙着，似乎在担心什么，但他揽在他腰侧的手臂却异常沉稳有力，将他整个人牢牢地护在怀里，隔绝了周围可能存在的拥挤。他自己则完全是一副醉到不省人事的模样，软绵绵地挂在陆昭身上，脑袋依赖地抵着对方的肩膀，像只耍赖不肯自己走路、非要主人抱的猫咪。

　　接下来的几张是不同角度的抓拍，有陆昭低头查看他情况的侧脸，有他因为不舒服而微微蹙眉的表情……每一张都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亲昵和保护欲。

　　最要命的是最后一张特写镜头：昏黄复古的路灯光线下，他的脸深深埋在陆昭的颈窝里，似乎睡得很沉。而因为他仰头的姿势，后颈处的衣领微微敞开，露出一小片白皙的皮肤。陆昭的一只手正稳稳地托着他的背，另一只手……似乎无意间搭在他靠近后颈的肩胛骨位置。

　　热评第一以惊人的点赞数挂在最上面：“卧槽！！！陆昭居然会公主抱？！他不是出了名的洁癖晚期、生人勿近吗？我记得上次拍戏，同组演员摔倒崴了脚，他都是站在原地冷静帮忙叫了救护车，碰都没碰一下！程编这是什么神仙待遇？！”

　　热评第二：“啊啊啊姐妹们快看程编后颈那个地方！他在书里面吐槽，说后颈是他的‘绝对禁区’，谁碰跟谁急！过敏！起疹子！陆昭不仅碰了，还这么抱着！！我人没了！这算什么？特效抗敏药吗？！”

　　热评第三：“细节党狂喜！快看最后一张！陆昭把自己的外套盖在程编腿上了！怕他着凉吗？这特么是什么偶像剧里才会有的盖外套情节？！关键是程编！这腿……这外套……嗑死我了！！”

　　程喻看着这些图片和评论，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心跳快得像是要冲破胸腔。他手指颤抖地继续往下滑，更多“罪证”涌现出来：

　　@娱乐显微镜 ：[动图]高清动图显示，程编喝醉后似乎很不满，拽着陆昭的袖子不撒手，嘴里嘟囔着要“什么”（疑似奖杯？）。陆昭非但没有不耐烦，反而低头凑近他耳边，极近地说了一句什么。下一秒，程编就像被顺毛的猫一样，立刻安静下来，乖乖把脸埋回他颈窝，甚至还蹭了蹭！【唇语大师分析陆昭口型：乖，回家就给你。】

　　@剧组打工仔 ：补充一个惊天大瓜！程编身上披着的那件外套，经比对，确认是陆昭的私服！据他身边工作人员私下透露，那件衣服陆老师宝贝得很，现在就这么随意盖在程编腿上……这意义，不用我多说了吧？

　　@今天昭昭营业了吗 ：理性讨论：有没有可能是在对戏？《暗涌》剧本里好像有类似主角照顾喝醉搭档的情节！（热评第一回复：姐妹，你猜我们信不信？你猜我们想不想信？[狗头保命]）

　　@陆昭全国后援会（官方） ：郑重声明：陆昭先生深夜“协助同事”行为系专业演员体验生活、为下部作品《家有萌宠》观察宠物行为所做准备！请大家多多关注演员作品！勿过度解读私人行程！[抱拳]（热评第一：懂了，新戏演猫奴，提前拿程编练手是吧？[笑哭]这猫……挺大只啊！）

　　程喻看着手机屏幕上滚动的文字和图片，从头到脚都烧了起来。羞耻、尴尬、慌乱……

　　【系统发出一种类似电脑开机音乐的、带着点欢快又有点欠揍的电子音：叮咚！恭喜您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喜提全网热搜！经检测，相关话题阅读量己突破十亿！宿主“社会性死亡”指数飙升500%！但与此同时，“陆昭好感度”疑似因“保护欲”及“占有欲”激发，出现隐性波动上升趋势！当前任务“惹怒陆昭”进度依然稳定在0/10。系统分析：此路线虽偏离原定任务，但似乎歪打正着？】

　　程喻根本没心思听系统的风凉话。

　　完了。

　　这下……全完了。

　　程喻正被手机里爆炸的信息和脑子里混乱的思绪搅得头昏脑胀，手机又“叮咚”一声脆响，吓得他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他定睛一看，是弟弟程乐发来的消息，后面还跟着一串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吃瓜表情。

　　程乐 ：“哥！你火了！彻底火了！热搜榜都快被你俩承包了！咱妈刚打电话来，语气那叫一个兴奋，问你啥时候把陆老师带回家吃饭！[吃瓜][吃瓜]”

　　下面还附带了一张朋友圈截图。

　　截图是程乐自己的朋友圈，发布时间是昨晚深夜：

　　【程乐 ：啧，我哥[@程喻]和[@陆昭]老师的关系真的是“特别特别好”呢[狗头][狗头]】

　　配图是一张明显是偷拍的照片。昨晚在餐厅包厢里，他喝得迷迷糊糊，毫无形象、全然信赖地歪靠在陆昭的肩头，睡得正香，嘴角甚至还带着点可疑的晶莹。

　　陆昭则坐得笔直，侧脸线条在暖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一只手还虚虚地护在他背后，防止他滑下去。

　　程喻看着屏幕上自己那副“任人宰割”、毫无防备的醉态，再配上弟弟那阴阳怪气的配文。

　　“这个臭小子……！”他咬着牙，手指颤抖地戳着屏幕，却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微信的轰炸还在继续。剧组场记的消息弹了出来：

　　“程编！早安！有个‘好消息’通知您！导演刚刚发话，说今天全组放假一天！您不用来剧组啦！”

　　程喻一脸懵逼，下意识回复：“？为什么突然放假？”昨天不是还说拍摄任务紧张吗？

　　场记几乎是秒回，附带了一张热搜榜的截图，正是那个刺眼的 #陆昭抱猫爆。

　　“嗑疯了……”场记的消息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无奈，“从凌晨开始，全组上下，从制片到场工，全都在疯狂刷您和陆老师的八卦帖，根本无心工作……导演说，与其让大家心不在焉地磨洋工，不如干脆放一天假，让大家……呃，冷静冷静，顺便把瓜吃完……”

　　程喻：“…………”

　　他简直无语凝噎。就在他对着手机屏幕生无可恋时，微信又震了一下。这次跳出来的名字，让他的心猛地一跳——

　　陆昭。

　　他发来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个平底锅，锅里躺着一个煎得恰到好处、边缘焦黄酥脆、蛋黄圆润饱满的荷包蛋，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陆昭 ：“醒了？正好，省得我过来抱你。在家对戏。”

　　简简单单几个字，却让程喻瞬间警铃大作，后背直冒凉气！对戏？在家？现在这种情况？！他警惕地、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下回复：

　　“对……对什么戏？”

　　陆昭几乎是秒回，言简意赅，却直击要害：

　　“第36场，浴室。剧本在你床头柜上，自己翻。”

　　程喻：“！！！”

　　第36场浴室戏！正是他剧本里那段写得面红耳赤、充满了水汽、光影和暧昧肢体接触的“重头戏”！陆昭他绝对是故意的！

　　程喻猛地从床上翻身坐起，酸软感瞬间袭来，让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嘶——”腿一软，差点又直接摔回床垫上。

　　昨晚被某人强势“帮助”穿睡裤、以及更早之前一些混乱而激烈的片段，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让他的脸颊温度再次飙升。

　　不行！不能待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