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对象过于贴心》喵木木

28、跟大家说再见

　　“咳，”李文看热闹不嫌事大，打破这诡异的寂静，“程喻哥，醒醒神儿！你还吃不吃点东西垫垫？不然光喝酒多烧胃啊。” 他这话明显是冲着程喻说的，眼神却揶揄地瞟向陆昭。

　　陆昭对周围投来的各色目光恍若未闻，他的全部注意力似乎都集中在怀里这个把他当“人形暖炉”还发表使用感想的醉猫身上。

　　他眼底是化不开的浓稠温柔和纵容，手臂稳稳地圈着程喻，防止他滑下去，对李文的起哄也只是淡淡瞥去一眼，那眼神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让李文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而闯了祸的程乐在座位上，大气不敢出，只能用眼神偷偷瞟着他哥和陆昭。坐在他旁边的沈白，似乎察觉到了他的不安，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算是无声的安抚。

　　坐在他旁边的程乐，看他哥这副模样，又想笑又担心，凑过去小声问：“哥？你还行不行啊？要不要喝点水？”

　　程喻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眼神涣散地看了程乐几秒，然后突然咧嘴傻笑了一下，伸出食指竖在嘴边：“嘘……我、我在思考人生……”

　　对面的李文和沈礼被逗得直笑。沈白也忍俊不禁，温声劝道：“程喻哥，喝点茶解解酒吧？” 他说着，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拿茶壶。

　　就在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先一步拿起了茶壶，沉稳地往程喻面前的空杯里注入了温热的茶水。他动作自然，注满后便将茶杯轻轻推到程喻手边，语气平淡无波：“喝点茶。”

　　程喻迟钝地低下头，盯着那杯茶看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伸出手，却不是去端茶杯，而是一把抓住了陆昭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腕。他抬起迷蒙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陆昭，像是在研究什么稀世珍宝，看了半晌，突然冒出一句没头没脑的话：“你……好香啊……”

　　全场瞬间安静了一秒，随即响起几声压抑的抽气声和低笑。程乐瞪大了眼睛，沈白伸向茶壶的手顿在了半空。

　　陆昭镜片后的眸光微闪，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他非但没有抽回手，反而任由程喻抓着，故意压低声音，带着诱哄般的语气问：“怎么了？闻出什么来了么？”

　　程喻像只确认气味的小狗，抓着陆昭的手腕凑到自己鼻子底下，用力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满足地打了个小酒嗝，才含糊不清、带着点得意的口吻宣布：“草……莓……还有……一点点……我的味道……” 说完，他似乎完成了什么重大任务，松开手，身子一歪，又想往桌子上趴。

　　陆昭眼疾手快地扶住他的肩膀，防止他磕到。看着程喻这副醉后格外坦诚且可爱的模样，他眼底的笑意加深，连带着周身那股平时略显疏离的气质都柔和了许多。

　　“陆昭~”程喻被扶住，也不安分，反而就势拽住了陆昭的衬衫袖口，轻轻摇晃着，声音软糯得能滴出水来，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在撒娇，“我的……我的奖杯呢？你藏到哪里去啦？是不是……是不是被你偷偷拿走啦？”

　　陆昭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没说话，只是空着的那只手伸进自己随身的休闲裤口袋里摸索了一下，然后拉过程喻那只拽着他袖口的手，将一颗圆滚滚、橙黄透亮的橘子味硬糖塞进了他温热的手心里。

　　程喻低头，摊开手掌，看着那颗糖，眼神茫然，像只困惑的小动物：“什么……？”

　　“嗯，先吃糖。”陆昭的声音低沉柔和，指尖在收回时，不经意地擦过程喻因醉酒而异常敏感发烫的耳垂，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奖杯……我帮你收在家里了，丢不了，放心。”

　　他这话说得极其自然，仿佛他们真有一个共同的家，而程喻的宝贝奖杯就安然存放在那里。

　　程喻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注意力很快被手心里的糖吸引，笨拙地开始剥糖纸。

　　就在这时，陆昭忽然手臂稍稍用力，将歪歪扭扭的程喻往自己怀里又带近了些，让他的侧脸几乎贴着自己的胸膛。他低下头，下巴轻轻抵着程喻柔软的发顶，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极轻地叫了一声：

　　“学长。”

　　这声称呼低沉而缱绻，带着某种尘封的记忆气息。

　　程喻正跟糖纸较劲，闻言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嗯……？”

　　“当年你帮我修改那个参赛剧本，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批注旁边，画满小哭脸和生气表情的时候，”陆昭的手指若有似无地、极轻地摩挲着程喻的后颈，那动作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亲昵和……怀念，“是不是……就在偷偷想象，有一天能像现在这样，理直气壮地……指挥我了？”

　　醉猫喻的大脑早被酒精泡成了浆糊，完全没意识到这是个带着陷阱的怀旧话题，反而被勾起了某种“前辈”的骄傲感，傻乎乎地笑起来，用力点头，大着舌头承认：“对……你、你那时候……字写得丑……还、还不听话……画哭脸……好看……你好看……画什么都好看……”

　　他这颠三倒西、却莫名真诚的“夸奖”，让在座的其他人听得目瞪口呆，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低笑声。

　　李文捂着嘴，肩膀抖得厉害。程乐张大了嘴巴，看看他哥，又看看陆昭，表情复杂。沈白垂下眼眸，默默喝了口茶。

　　陆昭听着程喻这毫无逻辑却戳人心窝的醉话，感受着他发顶传来的温热，胸腔里涌动着一种难以名状的暖流和满足。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从喉咙深处溢出，带着磁性的震动，传过程喻紧贴着他的耳膜。

　　当程喻终于笨手笨脚地剥开糖纸，把橘子糖塞进嘴里，被酸酸甜甜的味道刺激得眯起眼睛时，他又开始不安分了。大概是觉得椅子不舒服，他扭动着身子，试图往桌子底下钻，嘴里还嘟囔着：“……凉快……”

　　陆昭无奈，直接伸出有力的手臂环住他的腰，稍一用力，就把人轻松地捞了回来，稳稳按在椅子上：“坐好，别乱动。”

　　“不要嘛……热……”醉猫喻扭动着抗议。

　　陆昭的手掌突然按在他后颈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不轻不重地揉捏了两下。程喻瞬间像被捏住了命运的后颈皮，整个身体都僵住了，一动不敢动，只剩下湿漉漉的眼睛茫然地眨巴着。

　　陆昭凑近他泛着醉红、热度惊人的耳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慢条斯理地低语，带着点危险的温柔：“再闹，我就把程乐前几天发给我的……你大四时为了翘掉枯燥的专业课，偷偷溜出学校去看《哈姆雷特》话剧，结果被辅导员在校门口抓个正着、哭丧着脸写检讨的照片……发微博。”

　　程喻的眼睛瞬间瞪圆了，残留的醉意都被吓跑了几分。那张黑历史照片！他简直想原地销毁！他立刻老实了，像被按了暂停键，乖乖地把下巴搁在陆昭宽阔的肩膀上，一动不动，只剩下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蝴蝶翅膀一样，不安地扑闪着。

　　“陆哥，”坐在对面的李文看足了戏，壮着胆子，满脸八卦地问，“您这……哄程喻哥的手法，也太熟练了吧？以前……经常这样？” 他意有所指地瞟了瞟乖巧趴在陆昭肩头的程喻。

　　陆昭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扫过一脸求知欲的李文，又落回肩头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上，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慢悠悠地开口：“上次，大概是……他看完我《禁区》直映，散场后……”

　　他话没说完，一只软绵绵、还带着橘子糖甜香的手就急急地捂上了他的嘴。可程喻的手根本没什么力气，反而被陆昭就势捉住手腕。

　　陆昭低头，看着程喻因急切和羞窘而更红的脸颊，眼底笑意更深，他非但没松开，反而就着这个姿势，低头在程喻温热的手心里，飞快地、轻轻地啄吻了一下。

　　那触感轻柔得像羽毛拂过，却带着不容错辨的亲昵。

　　“！！！”

　　醉猫喻：“…………”

　　他彻底懵了，眼睛瞪得溜圆，看着自己手心被亲过的地方，又抬头看看陆昭近在咫尺的、带着得逞笑意的脸，大脑彻底宕机，连害羞都忘了，只剩下纯粹的、醉醺醺的茫然。

　　陆昭看着他那副傻乎乎的样子，心情大好，终于松开了他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好了，糖也吃了，黑历史也威胁过了，”陆昭的声音带着轻松的笑意，“现在，可以乖乖跟我回家了吗？程、学、长？”

　　最后三个字，他咬得格外清晰，带着无尽的缱绻和戏谑。

　　程喻晕乎乎地看着他，似乎消化了一下这句话。

　　大脑被酒精浸泡得一片混沌，但手心里那刚刚被柔软唇瓣触碰过的地方，却像留下了一个小小的、滚烫的印记，存在感异常鲜明。他呆呆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心，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点微湿的、痒痒的触感。

　　一种懵懂的、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冲动驱使着他。程喻鬼使神差地、飞快地抬起那只被亲过的手，用手背极其迅速地、轻轻地贴了一下自己同样发热的嘴唇。

　　一触即分。

　　他就像完成了什么秘密任务一样，把手缩了回来，重新变得安安静静，眼神依旧茫然，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小动作从未发生。

　　陆昭似乎心有所感，转回头来，目光落在程喻依旧懵懂的脸上，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却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替他拢了拢有些滑落的针织衫外套。

　　他动作极其自然地将怀里软成一滩泥的程喻调整了一下姿势，然后手臂穿过他的膝弯和后背，稍一用力，竟直接将人稳稳当当地打横抱了起来。

　　“！” 这突如其来的公主抱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连醉醺醺的程喻都似乎被惊动了，发出一声含糊的呜咽，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陆昭胸前的衬衫布料。

　　“陆、陆哥……”程乐看着自家哥哥被这么抱起来，有点懵，下意识地也跟着站起来。

　　“没事，他这样走不了路。”陆昭的语气平静无波，然后对众人道，“时间不早了，我叫了车，大家早点回去休息。”

　　他一边说着，一边抱着程喻，步伐稳健地朝包厢外走去，丝毫没有吃力的样子。程喻在他怀里不安分地扭动了一下，嘟囔着抗议：“放……放我下来……我、我还能喝！大战三百回合……”

　　陆昭低头看了眼怀里那张红扑扑、写满不服输的脸，好笑地轻轻拍了下他的后背：“好好好，知道你厉害。回家再战，给你准备牛奶，草莓味的，管够，喝一浴缸都行，好不好？”

　　这哄孩子的语气让后面的李文和沈礼忍不住偷笑。

　　程喻似乎被“草莓味牛奶”和“浴缸”这个离谱的组合给唬住了，安静了几秒，才闷闷地、带着点委屈和执念地强调：“……要……要很多草莓……”

　　“行，很多草莓，给你堆成小山。”陆昭从善如流地应着，嘴角噙着无奈又纵容的笑意。

　　走到餐馆门口，夜晚的凉风一吹，程喻似乎清醒了一点点，但又没完全清醒，脑袋往陆昭怀里缩了缩，寻找热源。

　　陆昭打的车陆续到了，看向程乐。

　　程乐看着乖乖窝在陆昭怀里、抓着他衣服不撒手的哥哥，挠了挠头，还是有些担心和不放心，小声对陆昭说：“陆哥……我哥他……麻烦你照顾了。他喝多了有时候会闹……”

　　“嗯，我知道。”陆昭点点头，语气沉稳可靠，“放心，交给我。到家给你发消息。”

　　程乐看着陆昭那双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平静的眼睛，莫名就安下心来，点了点头：“好。”

　　沈白他站在车边，目光落在陆昭怀里的程喻身上。程喻似乎感觉到了视线，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神没有焦距地望过来。沈白看着他这副全然依赖地缩在别人怀里的模样，眼神微动，最终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程喻哥，再见。好好休息。”

　　程喻显然没听懂，只是本能地眨了眨眼。

　　陆昭对沈白微微颔首：“路上小心。”

　　最后是李文和沈礼。这两人笑嘻嘻地凑过来，眼神在陆昭和程喻之间来回扫，充满了戏谑。

　　“陆老师，程喻哥，那我们走啦！”李文故意大声说，还对程喻挥了挥手。

　　“程喻哥，草莓牛奶记得分我们一杯啊！”沈礼也跟着起哄。

　　陆昭失笑，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他怀里的程喻似乎被嘈杂的人声吵到，又或许是潜意识里听到了告别，不安地动了动，眉头皱起，发出一点不满的哼声。

　　陆昭低下头，凑近程喻泛着红晕的耳廓，用极低极柔的声音哄道：“喻喻，跟大家说再见。”

　　他的声音像是有魔力，程喻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然后居然真的抬起沉重的眼皮，视线没有焦点地扫过眼前的李文和沈礼，软绵绵地、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再……再见……”

　　说完，脑袋一歪，彻底埋进陆昭颈窝里，不动了，像是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

　　李文和沈礼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大的笑声，一边笑一边钻进了车里：“再见再见！程喻哥晚安！”

　　送走了所有人，陆昭才抱着程喻，走向自己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