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绝走剧情》喵斯密码

22、如何读懂恋人的心

　　程喻如蒙大赦，猛地扭头，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看向声音来源。只见一个穿着清爽卫衣、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二十出头的男生站在不远处，有些腼腆地看着他。

　　“是、是我！你是？”程喻赶紧应声，趁机从陆昭的阴影下钻出来，拉开了安全距离，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男生露出一个阳光的笑容，快步走上前：“程编您好！我是导演组新给您安排的实习助理，我叫林泽，是电影学院大三的学生。导演说您最近创作任务重，让我以后跟着您，帮忙处理一些琐事，跑跑腿什么的，方便您专心创作。”他说着，拿出了自己的工作证。

　　“啊！助理！你好你好！”程喻瞬间感动得热泪盈眶，导演英明！来得太是时候了！他热情地伸出手想跟林泽握手，完全没注意到身后，陆昭在听到“助理”二字、尤其是看到林泽那年轻充满朝气的笑脸时，瞬间沉下去的眼神和抿紧的唇线。

　　然而，程喻的手还没碰到林泽，一只手臂就极其自然地、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圈住了他的肩膀，轻轻往后一带。程喻一个踉跄，后背就撞进了一个温暖结实的胸膛。

　　陆昭的手臂虚虚地环着他的肩膀，姿态看似随意，却带着一种无声的宣示意味。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平静地落在林泽身上，语气疏离而客气，却透着一股无形的压力：“小林是吧？导演有心了。不过程编的习惯比较……独特，生活上的事，一般我顺手就照顾了。不麻烦你了。”

　　林泽被陆昭那看似平静无波、实则锐利如刀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怵，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但还是努力保持着礼貌：“陆老师好！不麻烦的！这是我分内工作！而且程编以后外出勘景或者开会，有个助理跟着也方便些……”他说着，又期待地看向程喻，拿出了手机，“程编，方便加个微信吗？以后有事我好随时联系您！”

　　“方便！当然方便！”程喻完全没察觉身边骤然降低的气压，只觉得这个小助理来得太及时了，简直是他的救星。他忙不迭地掏出手机，点开二维码，“你扫我！以后多多关照！”

　　他低着头操作手机，专心致志地通过林泽的好友申请，嘴里还念叨着：“太好了，正好后面我要去图书馆查资料，你帮我……” 他浑然不觉，揽着他肩膀的那只手臂，肌肉正微微绷紧，身后那道落在他侧脸上的目光，温度正在疾速降至冰点。

　　陆昭看着程喻毫无防备、甚至带着点欣喜地加上了那个年轻男生的微信，看着两人相谈甚欢的样子，镜片后的眸光彻底沉了下去。他周身那股原本带着戏谑和逗弄的慵懒气息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极具压迫感的低气压。

　　程喻终于加好了好友，一抬头，正想对林泽说点什么，却感觉到肩上一轻。陆昭的手臂不知何时已经松开了他。

　　“走了。”陆昭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甚至比夜风更冷。他看也没看程喻，直接转身，迈开长腿，几步就走到了他那辆黑色的SUV旁，拉开车门，动作利落地坐进了驾驶座。

　　“砰！”车门被不轻不重地关上，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程喻举着手机，愣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刚才不还在争论谁开车吗？怎么突然就走了？还坐驾驶座？他不是喝酒了吗？

　　林泽也有些不知所措，小声问：“程编，陆老师他……是不是生气了？”

　　“生气？”程喻一头雾水，挠了挠头，“生什么气？他喝酒了不能开车啊……” 他话还没说完，就看到驾驶座的车窗降了下来，陆昭侧脸线条紧绷，目视前方，根本没看他，只是冷淡地吐出两个字：

　　“代驾。”

　　说完，车窗又缓缓升了上去，彻底隔绝了内外。很快，一个穿着代驾马甲的中年大叔骑着折叠小车赶到了，确认了信息后，坐进了驾驶室。

　　程喻呆呆地看着车子发动，平稳地驶入夜色中，尾灯迅速消失在下个路口。晚风吹过，他下意识地抱了抱胳膊，觉得有点冷。

　　所以……最后还是叫了代驾？

　　那他刚才……到底在争论个什么劲儿啊？

　　还有……陆昭他……刚才是不是真的不高兴了？

　　为什么啊？

　　程喻看着微信里林泽那个崭新的头像，脑子里乱糟糟的，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陆昭的情绪，似乎并不总是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平静无波。

　　而那个看似沉稳可靠的男人，好像也有点难以捉摸。

　　【系统发出类似老旧收音机调频的沙沙声，最后定格在一个忧郁的蓝调音符上：叮……检测到目标人物情绪值急剧下降，醋意指数飙升！好感度波动异常！分析：宿主“迟钝”属性触发“闷醋”剧情线！当前氛围：低温、尴尬、且充满未尽之言。温馨提示：宿主，您可能需要一本《如何读懂恋人的心》（注：此书名系统虚构）。祝您好运……滋滋……】

　　程喻：“……”

　　.

　　代驾师傅技术娴熟，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夜色中。车厢内一片寂静。程喻和陆昭并排坐在宽敞的后座，中间明明还能再塞下一个人，程喻却莫名觉得空间逼仄。

　　他紧贴着车门，努力想和旁边的人拉开距离，可陆昭那双无处安放的长腿，似乎总在不经意间，随着车辆的轻微晃动，一次又一次地、稳稳地贴上他的腿侧。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裤料传递过来，存在感极强。

　　程喻浑身僵硬，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他偷偷用眼角余光瞥向陆昭。对方正闭着眼，头微微后仰靠在头枕上，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路灯的光影飞快地掠过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在挺直的鼻梁和微抿的薄唇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剪影，看不出什么情绪。

　　可程喻就是觉得不对劲。从刚才上车开始，陆昭就没再说过一句话，连个眼神交流都没有。程喻心里七上八下的。他想起刚才陆昭突然冷下来的脸，和那句硬邦邦的“代驾”，还有现在这刻意保持却又无法完全避免的肢体接触……

　　种种迹象表明，陆昭肯定在生气！而且气得不轻！

　　可为什么生气？就因为自己不敢开他的车？不至于吧？陆昭没那么小气啊。那是因为……加了那个小助理的微信？程喻皱起眉头，努力回想。好像就是从林泽出现开始，陆昭的气压就变低了。

　　所以……真的是因为助理？

　　【系统发出急促的“滴滴”声，像警报：警告！检测到宿主正在进行错误的逻辑推理！根据本系统超强情感分析模块（自封版）判定，目标人物“陆昭”当前情绪状态为：高度疑似“吃醋”！醋意浓度高达89.7%！证据链如下：1、对潜在竞争者（林泽）出现表现出明显排斥；2、在宿主与竞争者互动后情绪指数断崖式下跌；3、当前采取“冷战”及“肢体圈地”等典型醋精行为！结论：宿主，您被泡在醋缸里了！】

　　程喻在内心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对系统的分析嗤之以鼻：【吃醋？系统你是不是中病毒了？还是言情小说数据库加载过度？陆昭他吃哪门子醋？他跟林泽今天才第一次见！而且，两个大男人，吃什么醋？这简直是无稽之谈！我们俩都是笔直笔直的钢铁直男！OK？】

　　【系统发出类似收音机调频失败的刺啦声，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滋滋……宿主！请不要盲目相信自我认知！数据不会骗人！目标人物对您的独占欲指标正在飙升！他对林泽的敌意雷达己开启！这是雄性生物在领地（您）受到潜在威胁时的本能反应！请正视现实！您就是那颗被两只……呃，被一只老虎盯上的奶油小蛋糕！】

　　程喻：【……奶油小蛋糕你个鬼啊！我是男的！纯爷们！还有，什么领地什么威胁！我们是同事！是工作关系！顶多……顶多算是暂时合租的室友！陆昭他有什么理由吃醋？难道就因为我加了个工作助理的微信？这简直是荒谬绝伦、不可理喻！】

　　程喻开始努力为陆昭的反常行为寻找“合理”解释：

　　【我觉得，他可能就是单纯累了！你看他今天又是勘景又是开会又是应酬的，多辛苦啊！累了不想说话很正常！】试图说服自己，也说服那个乱点鸳鸯谱的系统。

　　【系统冷冰冰地播报：检测到目标人物心率平稳，皮质醇水平正常，疲劳指数仅为32%，远未达到“累到不想说话”阈值。反驳无效。】

　　程喻噎了一下，继续硬着头皮分析：【那……那就是心情不好！可能……可能是剧本哪里让他不满意了？对！一定是这样！他对自己要求高，肯定是对某个细节有想法，正在思考！所以没空理我！】

　　【系统无情拆台：根据剧本讨论会记录及实时情绪监测，目标人物对当前剧本满意度高达91%。心情不好指数：15%（且该负面情绪波动与宿主您加林泽微信行为发生时间高度吻合）。再次反驳无效。】

　　程喻：……这破系统怎么这么多数据。

　　他有点恼羞成怒：【反正不可能是吃醋！绝对不可能！】

　　【系统发出一种类似“呵呵”的电子合成音：宿主，您对“直男友谊”的定义是否过于……狭窄了？另外，友情提示：您目前的坐姿，正以每秒0.5厘米的速度，无意识地向“纯粹”的友谊对象倾斜。体表温度监测：接触部位升温1.8℃。需本系统为您播放《友谊地久天长》BGM吗？】

　　程喻猛地一惊，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因为想观察陆昭的表情，身体确实又朝那边歪了一点，腿侧几乎完全贴住了陆昭温热的大腿。他像被电到一样，瞬间弹开，重新紧紧贴住车门，脸颊发烫。

　　【我、我那是……那是车子晃的！对！是惯性！】他嘴硬地辩解，心跳却因为刚才那紧密的触感和系统的指控而莫名加速。

　　【系统放弃治疗般的波浪音：啊对对对，是惯性~是地心引力~是宇宙的错~反正不是您想靠近人家。宿主，您开心就好。本系统继续记录这份“纯粹”的友谊数据去了……滋滋……】

　　程喻被系统这阴阳怪气的语调气得够呛，却又无法反驳，只能自己生闷气。他偷偷瞪了一眼旁边依旧闭目养神、仿佛外界一切与他无关的陆昭，心里更加郁闷了。

　　程喻看着看着，不知不觉就凑近了些，想看得更清楚点。就在他几乎能数清陆昭睫毛的时候，那双闭着的眼睛毫无预兆地猛地睁开了。

　　深邃的、带着一丝刚醒时的迷蒙、但迅速转为锐利的目光，直直地撞入了程喻来不及躲闪的眼中。距离太近了，近到程喻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瞳孔中自己放大的、带着偷窥被抓包的心虚表情。

　　程喻的心脏猛地一缩，像被烫到一样，瞬间弹开，后背重重撞在车门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脸颊爆红，结结巴巴地解释：“我、我没……我就是看你好像睡着了……”

　　陆昭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程喻被这沉默逼得快要疯了。他这人直来直去，最受不了这种猜来猜去的氛围。有问题就要解决！他深吸一口气，决定直接问出来，死也要死个明白！

　　“喂！”他鼓起勇气，声音因为紧张而有点发干，“你……你怎么不说话？”

　　陆昭目光微动，看了他一眼，又移开视线，望向窗外流动的霓虹，语气平淡：“没什么可说的。”

　　这敷衍的态度让程喻更确定他在生气。他拧着眉头，继续追问：“你是不是晕车了？不舒服？” 他记得好像有人喝酒后坐车会难受。

　　“不是。”陆昭的回答依旧简洁冰冷。

　　程喻憋着一口气，不死心：“那……是刚才聚餐的东西不合胃口？”

　　“不是。”

　　接连被否定，程喻的倔脾气也上来了。他心一横，直接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头已久的猜测，眼睛紧紧盯着陆昭的侧脸，不放过他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你……是不是因为那个新来的助理……林泽的事，不高兴了？”

　　此话一出，陆昭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他猛地转过头，目光锐利地看向程喻，眼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讶，随即又迅速被更深沉的幽暗所取代。他没想到……这个平时在感情方面迟钝得像块木头的小编剧，居然敏感地察觉到了？是因为自己表现得太明显了？还是说他也并非全然无心？

　　就在陆昭内心因这意外的敏锐而掀起波澜，甚至隐隐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

　　程喻见陆昭终于有了反应，更加确信自己猜对了！他顿时有种解开谜题的豁然开朗感，但紧接着是更大的困惑。他歪着头，满脸都是纯粹的不解和认真，语气甚至带着点“你这人怎么这么小气”的埋怨：

　　“不是吧陆昭？你真因为这个生气啊？你……你是不是自己没有助理，所以嫉妒了？”

　　“……”

　　车厢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陆昭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他看着程喻那张写满了“我猜对了但你这样很幼稚”的脸，听着他那理直气壮、完全跑偏的“解读”，胸腔里那股翻涌的、混合着醋意和某种隐秘期待的情绪，瞬间被一种极致的荒谬和无力感所取代。

　　嫉妒？嫉妒他没有助理？

　　陆昭简直要被气笑了。他看着眼前这个脑回路清奇、简直是老天派来克他的小混蛋，所有的郁闷、克制、还有那点见不得光的占有欲，在这一刻，全都化为了深深的无奈。

　　他低低地、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意味复杂的轻笑，摇了摇头，抬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像是累极了。

　　“程喻啊……”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一种连自己都说不清的、又好气又好笑的宠溺和认命。

　　得，他跟一块真正的木头较什么劲呢？

　　指望这块木头开窍，简直比让他自己承认吃醋还难。

　　陆昭这一笑，把程喻给笑懵了。他眨巴着眼睛，更加困惑了：“你笑什么？我说错了吗？那你到底为什么不高兴啊？”

　　看着程喻那副“你不说清楚我今晚睡不着”的执着模样，陆昭心底最后那点郁气也奇异地消散了。他叹了口气，重新靠回椅背，闭上眼睛，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静，却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

　　“没什么。累了而己。” 他顿了顿，补充道，“助理的事，你看着办就行。”

　　程喻看着他又闭上眼睛的侧脸，将信将疑。累了？刚才瞪他那一眼可一点都不像累了的样子！那眼神里的复杂情绪，简直能冻死人！不过，既然他都这么说了……

　　程喻挠了挠头，虽然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但直觉告诉他最好别再追问了。他悄悄松了口气，也学着陆昭的样子靠在椅背上，试图放松下来。只是，腿侧那不时传来的、温热的触感，依旧清晰地提醒着他身边这个男人的存在。

　　车厢内重新陷入寂静，只有轮胎压过路面的细微噪音。程喻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陆昭越是这样轻描淡写，他越是觉得不对劲。那种感觉，就像暴风雨前的宁静，压抑得让人心慌。

　　他偷偷用眼角余光再次瞟向陆昭。对方依旧闭着眼，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可程喻敏锐地注意到，陆昭搭在腿上的手，指节微微蜷缩着，似乎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放松。

　　【系统发出类似游戏里发现隐藏任务的提示音，带着兴奋的电流滋滋声：叮！检测到目标人物“口是心非”指数飙升！表面平静度99%，内心波动值85%！疑似出现“闷醋”转化为“明醋”的临界点！宿主！机会来了！快！趁热打铁！直球对决！逼他承认！】

　　程喻被系统吵得脑仁疼，在心里反驳：【承认什么承认！万一不是呢？岂不是更尴尬！】

　　【系统恨铁不成钢的语气：根据本系统海量情感数据库分析，目标人物此种行为模式，99.8%的概率为“因在意对象与他人互动而产生强烈占有欲但碍于面子不愿直说俗称吃醋”！宿主，上啊！戳破他！这可是刷好感度的绝佳时机！虽然您的任务方向好像反了……不管了！剧情精彩就行！】

　　程喻被系统煽动得也有点蠢蠢欲动。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突然转过头，直勾勾地看向陆昭，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陆昭。”

　　陆昭睫毛颤了颤，没有睁眼，只是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尾音带着点慵懒的沙哑，像是在等待什么。

　　程喻心一横，直接把话挑明，语气带着点豁出去的试探和……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你刚才……是不是就是因为林泽当我助理的事，不高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