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绝走剧情》喵木木

12、我很便宜

　　剧本围读会现场空调开得十足，冷气飕飕地吹，程喻却觉得后背的汗湿了一片又一片，衬衫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又冷又腻。

　　他像只被拎住后颈皮、强行按在砧板上的待宰猫咪，被陆昭稳稳地按在贴着“演员-程喻”名牌的座位上，整个人都是懵的，灵魂仿佛已经出窍，正目瞪口呆地俯瞰着这荒谬的一切。

　　“等等，等等！”程喻缩着脖子，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声音都带着颤音，“我还没同意当演员呢……这、这太突然了！”他的手指无意识地、用力地抠着剧本坚硬的边角，发出细微的“刺啦”声。

　　陆昭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他把手边一杯温奶茶塞进程喻冰凉的手里，指尖还不经意地、带着一丝凉意蹭过他的手背皮肤。

　　“等一下，先喝点热的。”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和。

　　程喻下意识就接过了那杯奶茶。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驱散了些许指尖的冰凉，也让他混乱的思绪稍微安定了一点。

　　他低头啜了一小口，甜度恰到好处，是他喜欢的口味，暖流顺着食道滑下，舒服得他几乎要眯起眼睛。

　　还没等他完全从奶茶的慰藉中回过神，陆昭又自然而然地拿起桌上一个用油纸包好的、看起来酥脆可口的火腿蛋三明治，细心地打开包装，递到了程喻嘴边。

　　程喻的注意力还在奶茶和混乱的思绪上，眼睛盯着虚空某处，嘴巴却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一样，顺着递到嘴边的食物，下意识地张嘴咬了一大口。

　　三明治烤得外酥里嫩，火腿的咸香和鸡蛋的滑嫩完美融合，让他满足地咀嚼起来，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陆昭就那样举着三明治，耐心地看着他吃，眼神专注。镜片后的目光柔和得能滴出水来，嘴角噙着一丝极淡的、满足的笑意。

　　等程喻把那一口咽下去，陆昭又适时地将三明治往前送了送，示意他再吃一口。

　　程喻却摇了摇头，心思明显被那杯香甜的奶茶勾走了。他双手捧着温暖的杯壁，满足地嘬着吸管，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对再次递到嘴边的三明治兴趣缺缺。

　　“再吃一口，”陆昭的声音低沉，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诱哄，“早上不能只喝甜的。”

　　程喻依旧摇头，甚至把脸往奶茶杯后面缩了缩，含糊地嘟囔：“饱了……奶茶好喝。”

　　看着他那副全身心依赖着奶茶、对三明治敬谢不敏的样子，陆昭眼底的笑意加深，无奈地摇了摇头。

　　也没再坚持，收回手，极其自然地、就着程喻刚才咬过的地方，低头自己也咬了一口三明治，细嚼慢咽起来，动作优雅从容，仿佛吃对方剩下的食物是再天经地义不过的事情。

　　程喻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直到眼角的余光瞥见陆昭面不改色地吃着他咬过的三明治，他才猛地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

　　“！！！”

　　他瞬间瞪大了眼睛，他、他他他……陆昭居然……吃了他吃剩下的东西？！这、这简直是……

　　一种难以言喻的羞耻感和莫名的悸动交织在一起，冲击得他大脑再次宕机。他捧着奶茶杯的手都有些不稳了，心跳快得像是要冲破胸腔。

　　陆昭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的震惊和窘迫，慢条斯理地吃完那一口，拿起纸巾擦了擦手，然后才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脸红得像熟透的虾子、眼神到处乱飘就是不敢看他的程喻，用他那特有的、听不出什么情绪的嗓音，清晰地叫了他的名字：

　　“程喻。”

　　程喻浑身一僵，捧着奶茶杯的手指都收紧了，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狂跳，几乎要撞破肋骨。

　　他梗着脖子，强迫自己把视线从天花板上的灯移开，对上陆昭那双深邃的、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声音都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干、干嘛？”

　　陆昭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又羞又窘的模样，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但面上依旧维持着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他指了指桌上那个被两人分食、还剩下小半个的三明治：

　　“不能浪费粮食。”

　　程喻：“……啊？”

　　他大脑一时没转过来，愣愣地看着陆昭，又看看那个三明治，再想想刚才陆昭极其自然地吃他剩饭的举动。

　　可……可那是他咬过的啊！上面有他的口水啊！陆昭这种看起来就有洁癖、高冷矜贵的人，居然会因为“不浪费粮食”这种理由，面不改色地吃别人剩下的东西？！

　　【系统冷不丁出声，带着点幸灾乐祸的电流音：叮！检测到宿主认知受到冲击！逻辑模块过载！温馨提示：目标人物行为模式与“高冷洁癖”基础设定出现偏差。偏差原因分析中……分析失败。可能原因：1. 目标人物隐藏属性“勤俭节约”被触发；2. 目标人物对宿主好感度己突破洁癖阈值；3. 本系统数据库需要更新。请宿主自行判断。】

　　程喻：【判断个鬼啊！这根本没法判断！他这理由也太……太接地气了吧？！跟他的画风完全不搭啊！】

　　程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陆昭说完那句“粮食不能浪费”后，又极其自然地拿起那半个三明治，慢条斯理地继续吃了起来。

　　可偏偏，看着陆昭安静吃东西的侧脸，看着他偶尔滚动一下的喉结，程喻的心跳却怎么也慢不下来。

　　一种微妙的、像是被细心照顾、被纳入某种亲密范围的感觉，不受控制地滋生出来，混着刚才的窘迫，让他坐立难安。

　　陆昭很快吃完了那半个三明治，用纸巾擦了擦嘴角，抬眼看向还在神游天外、脸颊绯红的程喻，语气依旧平淡：“奶茶快凉了。”

　　程喻猛地回神，下意识地捧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温热的甜香再次安抚了他混乱的神经。偷偷瞄了陆昭一眼，发现对方正低头翻看着剧本，似乎刚才那段“投喂”与“吃剩饭”的插曲，对他而言真的只是日常生活中再寻常不过的一件小事。

　　“喻喻。”陆昭的声音平静无波。

　　他俯身靠近时，身上那股淡淡的、清冽的雪松香气混合着咖啡的醇厚苦涩味道，霸道地侵占了程喻的呼吸。然后，他像是随口报今天午餐菜单一样，轻描淡写地、却又字字清晰地补了一句，“哦，对了，你的片酬，150万。”

　　“靠——！”

　　程喻刚喝进嘴里试图压惊的一口奶茶，一滴不剩地全喷了出来，精准地、毫无保留地贡献给了制片人面前那份摊开的、画满了精细分镜的稿纸上。

　　液体迅速在纸张上晕染开来，精准地糊住了分镜稿上男主角那张被画得俊美非凡、棱角分明的脸，瞬间变成了一团抽象的马赛克，还顺着纸张的纹理往下淌。

　　制片人：“……” 他看着自己心血结晶上的咖啡渍，嘴角抽搐，心在滴血.jpg，简直想当场表演一个原地昏厥。

　　一百五十万？！！

　　程喻被奶茶呛得眼泪汪汪，咳嗽不止，大脑却在瞬间完成了复杂的高速运算。这够买多少杯芝士奶盖四季春？！够买下书店里所有《如何征服英俊少男》的库存外加一个豪华书架！够他躺平在家，逍遥快活好几年。

　　“钱途”的光芒瞬间如同圣光普照，驱散了所有社死的阴霾和内心的挣扎。

　　【系统！哥！】程喻一边用纸巾假装擦拭那不存在的污渍，一边在脑内疯狂敲打系统，声音都因为激动而尖利了几分。

　　【一百五十万！是一百五十万对吧？！游戏里的钱！我能带走的对吧？！你之前说过！游戏和现实是关联的！这钱是真的能到我银行卡里的对吧？！】

　　他简直要语无伦次了，巨大的惊喜冲昏了他的头脑，让他暂时忘记了任务失败的惩罚和眼前这诡异的情景。

　　【系统电子音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巨款”冲击得卡顿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冷静，但仔细听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叮！检测到宿主达成“意外创收”成就。重申：本游戏世界与宿主现实世界存在高度关联性。宿主在游戏内通过合法途径（包括但不限于任务奖励、工作报酬、投资收益等）获得的一切货币，将根据实时汇率，在游戏结算时，扣除必要手续费后，全额转入宿主指定的现实世界银行账户。】

　　程喻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呼吸都急促了！真的！是真的能带走！一百五十万！扣除手续费也有一百多万！他简直要喜极而泣了！这比他辛辛苦苦做那些破任务靠谱多了！

　　【系统继续用那副公事公办的语气补充，但细品之下似乎有点“孺子可教”的意味：温馨提示：此笔收入可视为宿主在未完成主线任务的情况下，通过自身“努力”（特指成功获取关键NPC“陆昭”的青睐并达成演艺合作）所获得的阶段性奖励。证明宿主己初步具备在该世界生存并发展的潜力。请宿主再接再厉，探索更多“创收”渠道。】

　　程喻：【努力？！获取陆昭的青睐？！系统你管这叫努力？！这分明是……是……】

　　他卡壳了，这过程简直是社死与运气并存，跟“努力”好像不太搭边。但管他呢！钱是真的就行！

　　“陆老师！您真是太有眼光了！慧眼识英才！伯乐相中了千里马！”程喻的声音瞬间拔高了一个八度，充满了发自肺腑对金钱的真诚，擦袖口的动作也更加卖力了，“不瞒您说，我从小就有一个伟大的梦想，那就是成为一名光荣的、为艺术献身的演员！只是苦于没有机会！今天终于遇到您这位贵人了！”

　　节操？那是什么？在能提现的一百五十万面前，节操简直轻如鸿毛！任务？主线任务“惹怒陆昭”？

　　程喻用余光瞥了一眼视野角落里那个依旧刺眼的【任务进度：0/10】，内心毫无波动，甚至有点想笑。

　　【叮！检测到宿主节操值呈断崖式暴跌！跌破历史最低点！】脑海中突然响起冰冷无情的机械音，甚至还带着点刺耳的警报声。

　　【紧急提示：节操兑换系统己强制激活！当前节操值：-50严重警告：您已经没救了，建议放弃治疗，直接拥抱新生活】

　　程喻手一抖，手里的纸巾“pia叽”一下，没擦到陆昭的袖子，反而掉在了陆昭那双看起来就贵得要死的鞋上。

　　什么鬼系统？！他以前写的那些烂俗网文都不敢编这么离谱的玩意儿！节操值还能负的？！还兑换系统？！这破游戏到底加载了多少奇奇怪怪的模组？！

　　导演弱弱地举手，试图提醒这位突然“为艺术献身”、态度发生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程编，声音带着点不确定：“可、可是程编……您刚才开会时还拍着桌子说……说那段湿身戏有伤风化、必须删掉……”

　　“刚才是艺术家的矜持！是对作品的严格要求！是精益求精的严谨态度！”程喻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义正言辞地拍着桌子，力道之大，差点把桌上那杯幸存的奶茶震翻。

　　他表情严肃得像是在发表就职演说，眼神里闪烁着对金钱的坚定光芒。“我可以打折！”程喻脱口而出，生怕到嘴的鸭子飞了，“打骨折！跳楼价！清仓大甩卖！只要钱到位，演技不是问题！剧本不是问题！您想怎么为所欲为都行！！！”

　　他拍着胸脯保证，一副“我很便宜快来买我”的样子。

　　众人：“……” 这是哪里冒出来的财迷戏精啊喂。

　　“但是！”他话锋一转，伸手指向旁边好整以暇、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笑意的陆昭，“像陆老师这样颜值与实力并存、气质与身材俱佳、还肯为艺术‘献身’的好演员！区区150万怎么够？！这片酬起码得再加个零！这才配得上他的身价和……呃，以及他为角色即将做出的巨大牺牲！比如……那宝贵的价值！”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差点又要飞出来。说完，他下意识地瞄了眼陆昭，正好对上对方那似笑非笑、洞悉一切的眼神。

　　程喻一个激灵，突然意识到一个关键问题。

　　“等等！”他环顾西周，除了气定神闲的陆昭，周围坐着的全是导演、制片、场记、化妆师等幕后人员，一个眼生的、看起来像其他演员的人都没有。

　　“剧组……不会只有我和陆老师……两个演员吧？” 这戏怎么拍？他和陆昭演对手戏？演什么？演他剧本里那些尬出天际的剧情？！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席卷了程喻刚刚被金钱温暖过的小心脏。

　　程喻那句“剧组不会只有我们两个演员吧？”像一颗石子投进死水潭，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激起了一圈无声的涟漪。

　　导演、制片人、场记……所有工作人员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眼神里充满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你终于发现了”和“不然呢”的复杂情绪。

　　空气凝固了几秒。

　　制片人干咳一声，搓了搓手，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试图缓和这突如其来的尴尬：“程编，啊不，现在该叫程老师了！这个……咱们这个项目呢，比较特殊，主打的就是一个‘沉浸式’、‘极致聚焦’！您想啊，两位顶级主演碰撞出的火花，那才是艺术的巅峰！对吧，陆老师？”他说着，朝陆昭投去一个寻求支援的眼神。

　　陆昭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着桌面，镜片后的目光饶有兴致地落在程喻那张写满惊恐和“你们在开玩笑吧”的脸上。

　　他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嗯。剧本的核心，本就是双人对手戏。人多了，反而分散焦点。”

　　程喻：“……” 他简直想掀桌！焦点？！分散什么焦点？！他和陆昭演对手戏？演什么？演他写的那些——

　　他的目光惊恐地扫向桌上那份被咖啡玷污了的剧本，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开始自动播放高能片段：

　　【浴室玻璃爆裂，水珠顺着男主紧实的腹肌滑落，特写15秒！】

　　【男主将他抵在墙上，用低沉沙哑的声音说：“你就像我的胃药，没有你我就会死。”】

　　【星空下，男主深情告白：“你比我的期末考更重要。”】

　　让他和陆昭，在镜头前，演这些？！这简直是公开处刑！是把他钉在社死的耻辱柱上反复鞭尸！

　　“不行！绝对不行！”程喻猛地站起来，声音都劈了叉，试图做最后的抵抗，“这剧本……这剧本它需要修改！大改！很多情节都不合理！不符合……不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导演一脸为难：“程老师，这剧本可是您的心血啊！上次开会您还拍着桌子说一个字都不能改呢！说这是艺术的纯粹表达！”

　　程喻：“……”

　　他现在只想穿回去掐死那个“拍桌子”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