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绝走剧情》喵木木

11、一起就一起

　　话一出口，程喻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他在胡说八道什么啊，这简直是火上浇油。

　　果然，陆昭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镜片后的目光骤然锐利了几分。他缓缓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隔着餐桌，直直地望向程喻，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危险的平静：

　　“哦？比我好多了？”他精准地抓住了程喻话里的比较级，“所以，喻喻是拿我，和……‘他’比较过？”

　　程喻：“！！！”

　　他赶紧摆手，语无伦次地试图补救：“不是！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做饭比他好！不对！他不会做饭！我是说……你……你……” 他“你”了半天，也找不到合适的词，急得额头都快冒汗了。

　　陆昭看着他这副慌不择言、脸颊绯红的模样，眼底的锐利渐渐被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神色取代。

　　他没有追问“他”到底会不会做饭，只是沉默地看着程喻，直到程喻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几乎要坐不住的时候，他才极轻地、几乎听不见地低笑了一声。

　　他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颗西兰花放到程喻碗里，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淡然，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吃饭吧，菜要凉了。”

　　他没有再追问关于“元元”的任何细节，仿佛刚才那段对话从未发生。晚餐在一种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氛围中结束。

　　程喻放下碗筷，觉得有必要出去透透气，消化一下刚才那顿信息量过大的饭，也顺便理理自己乱成一团麻的思路。

　　“那个……我吃好了。”程喻站起身，有些局促地搓了搓脸，“我……我想出去散散步。”

　　陆昭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嘴角，闻言抬眸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无波，点了点头：“好。等我收拾一下。”

　　程喻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还说要一起去，愣了一下，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去就行！就在楼下小区里转转！”

　　陆昭已经站起身开始收拾碗筷，动作优雅从容，语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淡然：“晚上不安全，我陪你。”

　　程喻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到陆昭那副“这事没商量”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算了，一起就一起吧，反正好像也没那么排斥。

　　“那……我回房间换件衣服。”程喻说完，转身快步溜回了客房。

　　看着程喻略显仓惶的背影消失在门后，陆昭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动作利落地将碗碟收拾进厨房水槽，并没有立刻清洗，而是擦了擦手，随手拿起茶几上喝剩半杯的水，目光落在了程喻随手放在客厅茶几上的手机上。

　　那手机没有设置密码锁屏，屏幕还亮着，停留在小绿江的小说阅读界面。

　　陆昭的脚步顿了顿，走了过去，极其自然地拿起了那只手机。指尖划过微凉的屏幕，他几乎没有犹豫，直接点开了绿色的微信图标。

　　列表里大多是工作群和一些看起来像是朋友的联系人。陆昭的目光快速扫过，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值得注意的名字或聊天记录。

　　正当他准备退出时，一个没有保存备注、但地区显示为本地的号码突然拨了进来，屏幕上跳动着“维修李师傅”的字样。

　　陆昭眸光微闪，几乎没有思考，手指划向了接听键。

　　“喂？是小程先生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粗犷的声音。

　　陆昭面色不变，声音平稳地应道：“你好，他暂时不方便接电话。我是他男朋友，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电话那头的李师傅似乎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哦哦，男朋友啊，你好你好！是这样的，程先生之前报修说家里水管爆了，我这边刚彻底修好了，也检查了一遍。就是有个事得跟你们说一下……”

　　李师傅顿了顿，语气带着点疑惑：“我修的时候发现啊，你们家那个水管裂口，不太像是自然老化或者压力太大爆开的，倒像是……嗯，像是被人用硬物砸坏的痕迹，挺明显的。我就想问问，你们家最近是不是遭贼了？或者跟邻居有啥矛盾啊？”

　　陆昭握着手机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镜片后的眼神瞬间变得幽深。

　　砸坏的？

　　他沉默了两秒，声音依旧听不出什么情绪：“没有遭贼，也没有矛盾。谢谢师傅，麻烦您了，修好就行。”

　　“哎，好嘞！那没问题了！水管都换新的了，保证没问题！程先生可以随时搬回来住了！”李师傅热情地说道。

　　“好的，谢谢。”陆昭淡淡应了一句，便挂断了电话。

　　他刚放下手机，门就开了。程喻换了一身宽松的卫衣和运动裤，头发还有些凌乱地翘着，看起来清爽又带着点少年气。

　　“我好了，走吧？”程喻一边说着，一边朝茶几走来，准备拿手机。

　　陆昭神色如常地将手机递还给他，随口说道：“刚有电话，维修师傅打来的。”

　　程喻接过手机，顺口问：“哦？水管修好了吗？” 他心里还惦记着那个被自己敲坏的水管接头。

　　陆昭穿上外套，语气平淡无波：“师傅说情况有点复杂，还需要点时间，让我们再等几天。”

　　程喻“哦”了一声，心里反而松了口气。修得慢才正常嘛，毕竟他当时可是下了死手，差点把整个接口都敲下来，看来维修师傅也没怀疑什么。

　　“没事，不急。”程喻把手机塞进兜里，心情莫名轻松了一些，“那我们走吧？”

　　“嗯。”陆昭点头，走到玄关换鞋。在程喻看不到的角度，他的眼神深邃难辨。自然地拉开门，对程喻说：“走吧。”

　　夜色温柔，小区里路灯昏黄，将两人的影子拉长。程喻走在前面，心思还沉浸在任务、系统、陆昭的反常以及元元上，脚下无意识地踢着路上的小石子，发出轻微的“哒哒”声。

　　走出一段距离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身后似乎过于安静了。他停下脚步，疑惑地回头，发现陆昭正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目光沉静地望着他，并没有催促，也没有并肩的意思。

　　暖黄的光线勾勒出陆昭挺拔的轮廓，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白日的锐利，多了几分夜晚的柔和。

　　他就那样安静地站在那里，像是一幅精心构图的黑白照片，而程喻自己，则像是误入画面的、色彩鲜明却有些格格不入的点缀。

　　程喻心里莫名地动了一下，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了上来，把人晾在后面，自己闷头往前走，好像确实不太礼貌。

　　他抿了抿唇，脚下顿了顿，然后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似的，转过身，小步快跑地退回到陆昭身边，与他并肩而行，动作带着点笨拙的乖巧。

　　“那个……走太快了，没注意。”程喻小声嘟囔了一句，算是解释，眼睛却不好意思看陆昭，直直地盯着前方被路灯照亮的小路。

　　陆昭侧头看了他一眼，镜片后的目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没说什么，只是自然地调整了步伐，与他保持一致的节奏。

　　两人之间沉默了片刻，只有脚步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虫鸣。这种安静并不尴尬，反而有种奇异的和谐。

　　程喻觉得应该说点什么。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无意间瞥见小区公告栏上贴着一张褪色的电影海报，是部几年前很火的科幻片。程喻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

　　“诶！你看过那部《星际穿越》吗？”程喻转过头，语气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谈起喜爱事物时特有的亮光，“诺兰导演的！我超喜欢！”

　　陆昭微微侧头，目光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那张模糊的海报，然后点了点头，语气平和：“看过。很不错的一部片子。”

　　他的反应如此平静，甚至带着认同，但一提到电影，程喻的话匣子就彻底关不上了。

　　“对吧对吧！”程喻瞬间兴奋起来，手舞足蹈地开始滔滔不绝，“里面的五维空间设定太绝了！还有那个‘爱是唯一可以穿越时间和维度的力量’的隐喻！虽然很多人说煽情，但我觉得超感人，还有库珀掉进黑洞里的那段视觉呈现，简直是艺术！还有还有……”

　　他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从电影配乐讲到演员表演，从物理理论漏洞讲到哲学思考，语速快得像连珠炮，眼睛在路灯下闪闪发光，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

　　陆昭没有打断他，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耐烦。他只是安静地走着，微微侧头听着，目光落在程喻神采飞扬的侧脸上，眼神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专注和温柔。他偶尔会轻轻“嗯”一声，或者简短地回应一句“这个角度很有意思”，表示他在认真听。

　　他甚至能精准地接上程喻提到的一些冷门细节，比如配角飞船的型号，或者某段背景音乐的出处，引得程喻更加惊讶和兴奋：“哇！你也记得这个？！我以为就我这种骨灰粉才会注意！”

　　陆昭只是淡淡一笑，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对一部科幻片如此了解。或许，只是因为眼前这个人的热爱，感染了他。

　　就这样，程喻一路说，陆昭一路听。从《星际穿越》聊到其他科幻经典，又从科幻聊到悬疑，再跳到动画电影。

　　程喻发现自己无论提起哪部片子，陆昭似乎都能接上话，而且见解独到，言之有物，完全不是敷衍。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时而拉长，时而缩短，紧密地交织在一起。晚风拂过程喻发热的脸颊，带来一丝凉爽。他说得口干舌燥，却觉得心情前所未有的舒畅，好像积压了一整天的郁闷和纠结都被这畅快的倾诉吹散了不少。

　　直到走到小区尽头，需要折返时，程喻才意犹未尽地停了下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呃……我是不是说太多了？”

　　陆昭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他，昏黄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他摇了摇头，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低沉悦耳：“没有。”

　　我很喜欢。

　　他看着程喻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亮晶晶的眼睛，顿了顿，补充道：“很少见你这么健谈。”

　　程喻的脸“唰”地一下更红了，这次是羞的。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简直是原形毕露，把老底都掀给“敌人”看了。

　　“我、我平时话不多的！”他试图挽回形象，声音却没什么底气。

　　陆昭眼底的笑意加深，没有戳穿他，只是抬手，极其自然地帮他拂开了被风吹到额前的一缕碎发，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的皮肤，带来一阵微小的战栗。

　　“回去吧，”陆昭收回手，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和，“风有点凉了。”

　　程喻愣愣地点了点头，跟在陆昭身后往回走。心里却像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荡开了一圈圈混乱的涟漪。

　　这个晚上，这个散步，这场关于电影的聊天一切都和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系统小声嘀咕，带着点不可思议：宿主，您的愉悦度指标正在飙升……这与“惹怒目标”的核心任务背道而驰啊！请保持清醒！】

　　程喻心情好，连带着对系统都宽容了几分，在脑内回了一句：【闭嘴，让我开心一会儿不行吗？】

　　走到公寓楼下，暖黄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带着家的温暖气息。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电梯，狭小的空间里，气氛却不再像之前那样凝滞。

　　“叮”的一声，电梯到达楼层。陆昭率先走出去，拿出钥匙开门。

　　程喻跟在他身后，看着陆昭挺拔的背影，想到他刚才耐心听自己絮絮叨叨说了那么久电影，还总能接上话，心里那点微妙的感激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在陆昭打开门，侧身让他先进去的时候，程喻停下脚步，抬起头，灯光下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真诚的、还未褪去的兴奋，声音也比平时软和了许多：

　　“那个……陆昭，晚安。”

　　这句话说出口，自然得连程喻自己都愣了一下。

　　陆昭正准备换鞋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眸看向他。灯光下，程喻的脸颊还带着散步后的红晕，眼神清澈，那声“晚安”像是一片羽毛，轻轻落在了他的心湖上，漾开了一圈温柔的涟漪。

　　他清晰地看到，陆昭镜片后的眸光瞬间柔和了下来，像是冰雪初融的湖面，映着点点星光。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一个清晰的、毫无掩饰的弧度，那笑容不再是平日里带着算计或戏谑的，而是纯粹的、带着暖意的愉悦。

　　“晚安，程喻。”陆昭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在寂静的玄关里轻轻回荡。

　　这个笑容，这个语气，让程喻的心跳漏了一拍，脸颊又开始隐隐发烫。他慌忙低下头，掩饰性地快步走向客房：“我、我先去洗漱了！”

　　然而，他刚走到客房门口，陆昭却叫住了他。

　　“喻喻，等一下。”

　　程喻疑惑地回头。

　　只见陆昭走向客厅的书架，从上面取下了几本崭新的、包装精美的书册。他走到程喻面前，将书递给他，语气自然得像是在分享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下午整理书房，又找到几本你可能感兴趣的书。”

　　程喻的目光落在那些书上，眼睛瞬间瞪圆了，这几本书正是他之前想买但一直没舍得下手的专业书籍，其中一本关于分镜艺术的更是限量版。

　　他几乎是想也没想，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像一只被投喂了最爱的小鱼干的猫咪，欢呼一声，整个人猛地向前一扑，直接张开双臂，结结实实地抱住了站在他面前的陆昭。

　　“谢谢你！陆昭！你简直是我的知己！”程喻把脸埋在陆昭的肩窝里，兴奋地蹭了蹭，声音闷闷的，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快乐和感激。

　　他抱着书的手臂环在陆昭的腰侧，整个人都挂在了对方身上。

　　这个拥抱来得突然，毫无预兆，充满了纯粹的喜悦和依赖。

　　陆昭的身体在程喻扑上来的瞬间僵硬了一下，显然是没料到这个发展。但仅仅是一瞬，他就放松了下来。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青年温热的体温，听到他因为兴奋而微微急促的心跳，闻到发间清爽的洗发水味道混合着淡淡的、属于程喻本身的好闻气息。

　　一种难以言喻的、巨大的满足感和暖流瞬间席卷了陆昭的全身。他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抬起，犹豫了一下，最终轻轻地、带着无限珍视地，回抱住了程喻。

　　这个拥抱，比下午那个偷来的、带着试探的吻，更让他心动，也更让他感到一种实实在在的、被需要和被信任的幸福。

　　程喻在抱住陆昭几秒钟后，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慌忙松开手，像被烫到一样向后跳开一步，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眼神慌乱地左右飘忽，不敢看陆昭：“对、对不起！我太激动了！我不是故意的！”

　　怀里骤然一空，让陆昭心底闪过一丝失落，但看着程喻这副羞得快要冒烟的模样，他又忍不住低笑出声。那笑声愉悦而低沉，带着胸腔的震动。

　　“没关系，”陆昭看着他，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我很高兴。”

　　他顿了顿，向前半步，微微俯身，凑到程喻红得透明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带着一丝蛊惑的意味，低声补充道：

　　“这样的‘不小心’，我很欢迎。”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敏感的耳廓上，加上这句暧昧不清的话，让程喻简直想当场表演一个原地蒸发，他再也受不了了，抱着那几本“罪魁祸直”的书，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客房，“砰”地一声关上了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

　　门外，隐约传来陆昭低沉愉悦的轻笑声。

　　程喻把滚烫的脸埋进带着墨香的书里，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

　　完蛋了……

　　任务好像……彻底跑偏到不知道哪个星系去了！

　　而他自己，好像……也有点不对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