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绝走剧情》喵斯密码

10、他吃哪门子醋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醒了怀中人的好梦，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迷雾的力量，直抵程喻混沌的意识深处。

　　程喻似乎听清了，又似乎没有。他只是觉得这个怀抱很温暖，这个声音很安心，让他可以毫无负担地继续沉沦在睡梦中。

　　他无意识地哼唧了一声，像是对这个宣告的回应，然后脑袋一歪，更深地埋进陆昭的颈窝，彻底睡熟了。

　　陆昭感受着颈侧传来的均匀呼吸和温热的触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盈满心间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喜爱和满足。

　　他小心翼翼地将程喻放平，为他掖好被角。

　　“睡吧。”

　　陆昭侧身躺在程喻身边，小心翼翼地将熟睡的青年重新揽入怀中，让他背对着自己，脊背贴着自己的胸膛，形成一个充满保护欲的姿势。

　　程喻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蹭了蹭，似乎找到了更舒适的位置，呼吸很快又变得均匀绵长。

　　陆昭的下巴轻轻抵在程喻柔软的发顶，鼻尖萦绕着青年身上干净清甜的气息，混合着一点点阳光的味道。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怀中真实的温度和重量，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和满足感缓缓流淌过四肢百骸。

　　这一觉，睡了很久。窗外的阳光从明媚到柔和，最后染上了黄昏的金边。

　　陆昭其实早就醒了，但他舍不得动。他听着程喻平稳的呼吸，感受着他偶尔无意识的细微动作，时间仿佛都慢了下来。

　　感受到怀里的青年呼吸频率微微改变，身体动了动，发出一声带着睡意的、细微的哼唧，陆昭才意识到，程喻快要醒了。

　　陆昭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抽回自己被程喻枕得有些发麻的手臂，屏住呼吸，一点点挪开身体，直到完全脱离接触。

　　程喻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热源的离开，不满地皱了皱鼻子，但并没有醒来，只是翻了个身，面朝另一边，又沉沉睡去。

　　陆昭站在床边，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轻轻带上了门。

　　程喻是被一阵若有若无的食物香气勾醒的。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好好地躺在客房的床上，身上盖着柔软的被子，房间里光线昏暗，只有夕阳的余晖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

　　他揉了揉眼睛，坐起身，大脑还处于刚开机的混沌状态。

　　【系统带着一丝刚连上线的电流杂音，语气居然有点……幽怨？：叮——宿主您终于醒了！您知道您这一觉睡了多久吗？整整西个小时零十八分钟！系统呼叫无应答，还以为您遭遇不测了呢！】

　　程喻被脑子里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没好气地回怼：【吵什么吵！睡觉都不让安稳！还有，你之前死哪儿去了？关键时候掉链子！】

　　【系统委屈巴巴：系统也需要维护升级嘛！而且宿主您自己看看回放！您睡着后目标人物对您进行了长达三分钟的非必要亲密接触，系统当时尝试发出警报，但您处于深度睡眠模式，完全屏蔽了外界干扰！】

　　程喻：【……？？？】

　　什么搂抱？什么亲吻？他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除了睡得有点头发乱、脸颊红之外，好像……没什么异常。

　　【你少胡说八道！陆昭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抱我亲我！程喻脸上有点发烫，坚决否认，「我肯定是自己睡过来的！你就是想吓唬我！】

　　【系统哼哼唧唧：有图有真相！需要调取宿主体感数据回放吗？虽然画面因为宿主深度睡眠有点模糊，但体温升高、心率加速曲线可是清清楚楚！还有目标人物离开前那个恋恋不舍的眼神……啧啧。】

　　【……闭嘴……】程喻有气无力地反驳，但好奇心终究战胜了羞耻心，【……我看看就看看！你能有什么图？】

　　【系统立刻来了精神，电子音都拔高了一个调：哼！您就瞧好吧！本系统可是拥有最高权限的！高清□□……呃不是，是高清记录模式！这就为您调取“陆昭深情凝视沉睡宿主”珍贵影像资料！请看VCR！】

　　程喻眼前瞬间弹出一个半透明的虚拟屏幕，像老式投影仪一样闪烁了几下，开始播放“影像资料”。

　　然而，屏幕上出现的根本不是他想象中陆昭趁他睡着时“图谋不轨”的画面，而是——

　　第一张：剧本围读会上，他张牙舞爪地指着陆昭，而陆昭坐在对面，面无表情，甚至还有点嫌弃地微微后仰。

　　第二张：他因为泼水“失误”而手忙脚乱，满脸通红，陆昭则拿着纸巾，眉头微蹙，看起来像是在处理麻烦。

　　第三张：他睡得西仰八叉，口水都快流出来了，陆昭站在床边，身影模糊，更像是在查看空调温度。

　　程喻：“……” 他嘴角抽搐，【系统，你管这叫‘深情凝视’？‘恋恋不舍’？这简直是‘灾难现场记录’和‘看傻子’合集吧？！】

　　【系统电子音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委屈：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明明记录到目标人物当时的情感波动峰值异常！心率、体温、微表情分析都指向高度关注和……和那种情绪！数据不会骗人的！肯定是传输过程出错了！宿主您等等，我重启一下数据库！】

　　虚拟屏幕闪烁了几下，再次稳定。这次出现的照片更离谱了：

　　第四张：他气鼓鼓地抢过陆昭手里的三明治，陆昭的手悬在半空，表情似笑非笑，带着点无奈。

　　第五张：他刚才在会议室，额头抵着陆昭的手心像个耍赖的小孩一样蹭来蹭去，陆昭低头看着他，嘴角弯起的弧度怎么看怎么像在憋笑。

　　程喻看得简直要窒息了，捂着脸哀嚎：【系统！你是不是中了病毒了？！还是你为了逼我完成任务，故意编造谎言欺骗我纯洁的心灵？！这些照片哪有一点暧昧的样子？！简直是我的社死瞬间大放送！】

　　【系统彻底炸毛了，电子音尖锐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什么？！宿主您竟然怀疑本系统的专业性和诚信度？！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本系统可是最高级别的智能辅助程序！数据采集绝对精准无误！情感分析模块是顶尖的！怎么可能会出错？！怎么可能会为了任务欺骗宿主？！】

　　它的声音里带上了真实的委屈和愤怒，甚至开始冒出滋滋的电流杂音：【宿主您太伤系统的心了！呜呜呜……本系统兢兢业业，任劳任怨，帮您分析敌情，出谋划策（虽然没什么用），还要承受您的质疑和辱骂！现在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了！哇——！】

　　说到最后，系统竟然模拟出了类似小孩子嚎啕大哭的电子音效，虽然听起来有点滑稽，但那伤心欲绝的劲儿倒是传达得十足。

　　程喻被这突如其来的“哭声”弄得一愣，心里的那点烦躁和怀疑反而被冲淡了些许。他有点哭笑不得，【喂喂喂……你哭什么啊？我就是随口一说……】

　　【系统抽抽搭搭：随口一说？！宿主您知道这对一个忠诚的系统来说是多大的伤害吗？！本系统存在的意义就是辅助宿主！数据就是本系统的生命！您竟然说本系统造假！呜呜……我不活了！我要格式化自己！让您失去我这个贴心小棉袄！】

　　程喻：【……】他简直被这戏精系统打败了。明明是个程序，怎么还演上瘾了？

　　【行了行了，别哭了，】程喻无奈地扶额，【我信你，信你还不行吗？可能……可能是我眼神不好，没看懂陆昭那‘高深莫测’的表情行了吧？】

　　【系统哭声瞬间停止，电子音还带着点鼻音：真的？宿主您真的信我了？】

　　程喻翻了个白眼：【信信信！你最大公无私，最专业可靠，行了不？】

　　【系统立刻破涕为笑，声音恢复了雀跃：这还差不多！宿主您放心！虽然目前影像资料可能因为角度问题存在一点点……偏差！但本系统一定会继续严密监控目标人物！捕捉他最真实的罪证！啊不是，是最真实的情感流露！为您完成任务提供最精准的支援！】

　　他嘴上强硬，心里却有点打鼓。为了转移话题和自己莫名的慌乱，程喻吸了吸鼻子，闻到了越来越浓郁的饭菜香【外面什么味道？好香……】

　　【系统瞬间切换成八卦模式：哦，这个啊。目标人物陆昭正在厨房准备晚餐。根据气味分子分析，菜单包括但不限于：糖醋小排，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还有一锅正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玉米排骨汤。看起来相当丰盛呢！】

　　程喻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他咽了口口水，但还是嘴硬：【……他做他的，关我什么事！】

　　【系统慢悠悠地：可是宿主，目标人物准备的是两人份哦~而且，根据厨房操作台监控，他好像还特意把胡萝卜切成了小星星的形状……嗯，肯定是某个挑食的小朋友不爱吃胡萝卜吧？】

　　程喻的脸“唰”地一下全红了：【谁、谁是小朋友！我才不挑食！】

　　他甩甩头，把这种“危险”的想法甩出去，努力板起脸：【少废话！说正事！我的任务呢？！进度还是零吗？！】

　　【系统装模作样地检查了一下：报告宿主！主线任务「惹怒陆昭」当前进度：稳定维持在0/10。支线任务「探索世界真相」似乎有微弱进展（指宿主意外发现自身黑历史剧本）。温馨提示：根据能量守恒定律，宿主在“社死”方面消耗的能量过多，可能导致“惹怒”能量不足。建议……先吃饭补充体力？】

　　程喻：【……我补充你个锤子！】

　　他嘴上骂着系统，身体却很诚实地从床上爬了起来，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偷偷把门拉开一条缝。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清脆声响和诱人的食物香气。

　　夕阳的暖光给那个在厨房里忙碌的高大背影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程喻看着这一幕，心里突然变得乱糟糟的。任务毫无进展，系统不靠谱，陆昭的行为越来越让人看不懂……

　　这感觉，简直比任务失败还让他感到恐慌！“砰”地一声把门关上，背靠着门板，心脏砰砰地跳。

　　完蛋了……情况好像越来越不妙了。

　　陆昭正端着两碗米饭从厨房走出来，看见他，神色自然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醒了？正好，吃饭。”

　　程喻有些别扭地“嗯”了一声，在陆昭对面坐下。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的安静，只有碗筷碰撞的细微声响。

　　“味道怎么样？”陆昭夹了一块没有刺的鱼肉放到程喻碗里，状似随意地问道。

　　程喻埋头扒饭，含糊地应着：“还、还行。” 心里却不得不承认，陆昭的手艺简直好得离谱。

　　陆昭看着他耳根微红、埋头苦吃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又给他夹了块小排骨，语气平淡地提起：“今天下午，程乐给我发消息了。”

　　程喻猛地抬头，差点噎住：“程乐？他找你干嘛？”

　　“嗯，”陆昭点点头，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汤，“他问我辩论队下周末高校联赛的备赛情况，顺便问了你最近怎么样，说你总不接他电话。”

　　程喻心里咯噔一下。

　　【系统！系统！怎么回事？！】程喻在脑内疯狂呼叫，【这游戏读取我现实记忆了吗？！】

　　【系统电流音有点不稳：呃……这个……根据数据同步记录，目标人物‘陆昭’与宿主现实中的弟弟‘程乐’存在校友及社团（辩论队）关联的可能性极高。或许……宿主您在现实世界中，与目标人物也曾有过交集，只是……您忘了？】

　　程喻：【忘了？！开什么玩笑！我要是认识陆昭这种级别的……我能忘？！】

　　【系统急忙转移话题：宿主！当前重点不是这个！目标人物正在观察您的反应！请保持自然！不要暴露您对世界真实性的质疑！】

　　程喻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一点，干笑两声：“哈、哈哈……是嘛，那小子，就爱瞎操心。我最近……忙剧本，没怎么看手机。”

　　陆昭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目光深邃。他轻轻“嗯”了一声，没有继续追问程乐的事，却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一种不经意的、却让程喻心跳骤停的探究：

　　“说起来，程喻，”陆昭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直地看向程喻，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暧昧的磁性，“下午你睡着的时候……好像迷迷糊糊，喊了一个名字。”

　　程喻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心脏猛地一缩。

　　陆昭的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眼神专注，带着点玩味：“元元……是谁？”

　　程喻大脑疯狂运转，却一片空白。

　　【系统警报声尖锐响起：警告！警告！触及关键隐藏信息！请宿主谨慎回答！切勿暴露游戏经历！】

　　程喻强作镇定，捡起筷子，眼神飘忽，开始胡说八道，试图蒙混过关：“元、元元？啊……你说元元啊！” 他故意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一拍脑袋，“那是我……我老家养的一条狗！对！一条小土狗！特别乖！我小时候可喜欢它了！肯定是做梦梦到它了！”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陆昭的表情。陆昭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镜片后的目光深不见底，嘴角似乎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让人猜不透他到底信了没有。

　　“狗？”陆昭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喜怒，“听起来，你很喜欢他？”

　　“当、当然喜欢！”程喻硬着头皮往下编，越说越离谱，“元元可聪明了！会帮我拿拖鞋，还会看家！就是……就是后来走丢了，我难过了好久呢！” 他说着，还努力挤出一点怀念的表情。

　　元元是他上个游戏测评里的任务对象。一个表面温润如玉、实则偏执到极致的NPC，当时系统给的攻略是“治愈他的孤寂”，结果那家伙根本就是个控制狂。什么都给他安排好，连他每天吃什么、穿什么、几点睡觉都要管，美其名曰为他好。

　　程喻当时只想快点完成任务，发现“顺从”路线太长，直接选了最刀的BE路线—假装移情别恋，把元元精心为他准备的一切贬得一文不值，然后当着对方的面跟个NPC“私奔”了。他到现在都记得元元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冰冷、绝望，又带着一种毁天灭地的疯狂。吓得他任务一结束就立刻退出游戏，再也没敢回想。

　　陆昭听完他的解释，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伸手用指节轻轻蹭过程喻的鼻尖，动作亲昵得自然：“原来你还有这么一段。看来，是个很念旧的人。”

　　他的触碰让程喻浑身一僵。

　　“不过，”陆昭收回手，重新拿起筷子，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淡然，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现在陪在你身边的，是我。”

　　这句话像是一句宣告，又像是一句提醒，轻轻敲在程喻的心上。

　　程喻低下头，胡乱地扒着碗里的饭，食不知味。陆昭那句“现在陪在你身边的，是我”像是有魔力，在他耳边反复回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欲，让他心里七上八下。

　　【系统！你听见没？！】程喻在脑内疯狂敲打系统，【他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现在陪在你身边的，是我’？还‘不过’？！这语气！这眼神！我怎么感觉这NPC有点不对劲啊！他是不是……是不是黑化了？！还是说游戏出BUG了，给他加载了什么奇怪的剧本？！】

　　他越想越觉得陆昭刚才那平静表面下透出的强势，简直像换了个人。

　　【系统电子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卡顿，像是在快速处理数据：……检测到目标人物情绪波动值在合理范围内，未发现异常黑化数据。根据行为模式分析，此发言可归类为……雄性生物在潜在竞争关系下的本能领地宣告？通俗点说，可能就是……吃醋了？】

　　程喻：【吃醋？！他吃哪门子醋？！我跟一条‘狗’有什么醋好吃的？！不对……他吃的难道是元元的醋？可元元他……】想到元元，程喻心里莫名有点发虚，那毕竟是他亲手渣过的任务对象。

　　【系统继续分析，语气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宿主，根据情感模块模拟，目标人物可能将“元元”，即使是您编造的狗视为某种形式的“前任”或“白月光”。您的怀念语气激发了他的竞争意识和占有欲。建议宿主顺势而为，利用此心理进行任务……比如，夸他比“元元”好？】

　　程喻：【……你这什么馊主意？！还有，你的情感模块什么时候这么先进了？！你是不是偷偷升级了？！】

　　他这边和系统吵得不可开交，一抬头，正好对上陆昭看过来的目光。那眼神深邃，带着点他看不懂的探究，似乎还在等他对刚才那句宣告的回应。

　　程喻心里一慌，脑子一抽，系统那个不靠谱的建议竟然脱口而出，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还带着点自暴自弃的意味。

　　“其实……你比元元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