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偶遇旧识（一） 院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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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内的青石板被晨露打湿，几柄木剑随意靠在廊柱上，剑穗上的流苏还滴着水——显然刚散了早课。
马韵和正背对着院门蹲在石桌旁，手里捏着块布擦拭剑身，玄色的衣摆沾了些草屑。
听见脚步声也没回头，只扬声道：“你手里那苹果，闻着倒比膳房昨日的甜。”
我瞥了眼门框上那两团艳俗的红绣球，丝线绣的并蒂莲歪歪扭扭，不知是哪个弟子的手笔。
“你院里是要办喜事？”我把苹果往石桌上一搁，果皮上的水珠滚到他手背上。
他这才转过身，剑鞘在石桌上磕出轻响。“前日练剑时阿元说，挂些红能讨个吉利，免得总有人练着练着就摔剑。”他指尖点了点苹果。
“比如某人，上次在演武场摔断第三柄木剑时，脸可比这绣球还红。”
我伸手去抢苹果，却被他按住手腕。他掌心带着练剑后的薄茧，温度比我的烫些。“别皱眉了。”
他忽然低笑一声，目光扫过我额角，“再皱，要比院墙上那株老梅的枝干还拧巴了。”
院墙外恰好传来早莺的啼鸣，我抬头看见绣球的影子落在他肩头，像落了片不会化的晚霞。
手里的苹果不知何时被他拿去，正用帕子细细擦着，果皮在晨光里泛着润润的光。
我用法术夺回苹果，啃了一口，走到他跟前。
“小韵和，明天你阿恋姐姐我带你下山玩去啊？”我靠在树上一脸玩味的看着他。
他擦剑的手顿在半空，帕子边缘垂落的流苏扫过剑脊，发出细碎的声响。那声“小韵和”像颗石子投进静水，他眼睫颤了颤，先前的促狭笑意全散了，倒生出几分少年人特有的窘迫来。
“谁准你这么叫？”他把帕子往石桌上一扔，耳尖悄悄漫上薄红，却偏要板着脸抬眼望我，“论辈分，你该叫我师兄。”
我咬着苹果绕到他面前，果皮的甜香混着晨露的湿意漫开来。“辈分哪有好听的称呼来得亲？”
我故意把“亲”字拖得长些，见他喉结滚了滚，又补充道，“山下的糖画铺子出新花样了，去不去？”
他忽然低头笑了，他现在把玩着手中的剑，他依靠在树上，一种漫不经心的死样。
他突然意念控剑，我身后的那支木剑向我刺来，我假装苹果掉了，弯腰去捡。再次抬头就看见那支剑稳稳的扎在树上，
我望向马韵和时，却看见他早已侧身躲到了树后面
我看了看刚捡起来的苹果，叹了口气：“可惜了”
“小韵和，出手这么慢，这不闹呢吗？”我一手拔出树上的剑，一手用法术处理了苹果
他不屑道：“我这还不是想试探试探你，省得跟你出去被拖累”
我拍拍胸脯保证道：“放心，不仅不会拖累你，还能带你吃香的喝辣的~~”
他抱怨着：“哼，就你那战绩，史无前例，还有脸炫耀呢？”
我并没有理会这个话茬，开口说道：“明天见，小韵和”
次日天未亮，雾灵山便已沸反盈天。练剑声破空而来，“铮铮”作响，剑气扫过青石地，溅起细碎的石屑；
不远处的演武场上传来修术的低喝，各色灵光在晨光中炸开，时而有火球擦过树梢，燎得几片枯叶簌簌飘落。
我立在石阶上看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角——再过三月便是听学，这些师兄弟怕是都卯着劲想在各派面前露脸。
下山时，集市已热闹起来。挑着菜担的农户沿街叫卖，竹筐里的青菜还沾着晨露；
豆腐坊的伙计正掀开蒸笼，白汽混着豆香漫过半条街。
往来百姓多穿粗布麻衣，袖口磨得发亮，见了我们俩，都忍不住多瞟两眼——我与马韵和身上的衣衫是用天云纱裁的，淡青色的料子在日头下泛着细闪，领口绣着雾灵山特有的云纹，走在满是麻衣的人群里，活像两株错栽进田埂的玉兰，格外扎眼。
“师兄要去买些什么？”马韵和拽了拽我的衣袖，他那身月白长衫的下摆快扫到地上的泥渍了，却浑然不觉。
我没答话，径直拐进街角的芳香阁。木质的门楣上悬着块黑漆牌匾，“芳香阁”三个字是用金粉描的，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刚迈过门槛，一股馥郁的香气便扑面而来，有玫瑰的甜、茉莉的清，还有些说不出的冷香，混在一起倒也不腻人。
“客官里面请！”店小二是个圆脸的小伙计，方才正趴在柜台上打盹，见我们进来，眼睛倏地亮了，麻溜地从柜台后绕出来，手里还攥着块擦柜台的抹布。
他目光在我与马韵和的衣料上溜了一圈，喉结动了动，脸上堆起格外热络的笑：“看二位打扮，定是仙门里的贵人吧？我们这芳香阁可是雾灵山脚下独一份的好，胭脂水粉都是江南运来的新货，您瞧瞧这盒‘醉春颜’，抹上脸赛过桃花呢！”
他说着就从柜台里捧出个螺钿盒子，打开时，里面的胭脂红得像淬了血，衬得他粗粝的手指越发黝黑。马韵和凑过去看了眼，丹凤眼眨了眨：“这颜色太艳了，姐姐未必喜欢。”
“小二可否有铜镜？”我用指尖拂过那一排排胭脂瓶。
“当然有了客官，客官可是买给家中姊妹？我们这可是应有尽有。”店小二说着，拿出铜镜为我举着。
照镜时，我与一个男人对上视线。“小二，刚刚的那些帮我包起来吧，我一会儿来取。”我拿出一袋钱递给店小二，便同马韵和小声说：“有人跟着咱们。”
马韵和懵懂地看向我，我拉起他的手走了出去。到了集市上，径直走进了“鸳鸯戏水”（这是一处类似于青楼的地方）。
刚踏入“鸳鸯戏水”的门槛，馥郁的脂粉香混着酒气便扑面而来。堂内丝竹声靡靡，几个身着绮罗的女子正围着客人调笑，见我们两个男子进来，有姑娘眼尖，立马摇着团扇迎上来：“两位公子面生得很，是第一次来？”
我没接话，只拉着马韵和往人最密的回廊走，眼角余光扫到门口——方才铜镜里撞见的那个男人果然停在街角，正朝这边张望。
“躲这儿做什么？”马韵和被周围的莺声燕语闹得耳根发红，拽了拽我的衣袖。
“嘘，”我示意他看向门口，“等会儿跟着我，别说话。”说着，正好瞥见二楼栏杆边有个空着的雅座，便拉着他顺着雕花楼梯往上走。
刚走到一半，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喧哗。我低头一瞧，竟是那跟踪的男人竟也迈步走了进来，正眯着眼四处打量。他身边还跟着两个精壮汉子，腰间鼓鼓囊囊，一看便不是善茬。
“公子这边请～”引路的姑娘见我停步，娇笑着往雅座里让。我心头一紧，索性顺着她的力道进了雅间，反手便将竹帘落下大半，只留一道缝隙盯着楼下。
马韵和这才反应过来事态不对，指尖微微发颤：“他们……他们是冲我们来的？”
我没应声，只从怀里摸出块碎银塞给进来添茶的姑娘：“麻烦姑娘，没我的话，别让任何人靠近这雅间。”姑娘眼波流转，笑着应了声“晓得了”，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楼下的脚步声在大堂里顿了顿，隐约听见那男人沉声道：“刚进来的两个男人，看到了吗？”
丝竹声不知何时停了，周遭的笑语也淡了些。我攥紧马韵和的手腕，在他耳边压低声音：“等下我引开他们，你从后巷先走，去城西的破庙等我。”
他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慌张，却还是咬着唇说:"不行，我不能走。不能把你一个人丢在这"
楼下的盘问声越来越近，那男人的声音像块浸了冰的石头，砸得人心头发紧。我盯着竹帘缝隙里他移动的身影，楼下突然响起姑娘们的惊呼声。
我探头一瞧，那两个精壮汉子竟开始推搡着客人搜查，有个醉汉骂了句脏话，当即被其中一人踹翻在地。
“走！”我拽着马韵和往雅间后角的屏风退，那里果然藏着扇不起眼的侧门——方才上楼时就瞥见门轴上的新痕，料是姑娘们偷会情郎的暗道。
刚拉开门，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我把马韵和推出去，反手关上门，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那男人的怒喝：“在楼上！”
我转身冲回雅座，在桌子上放了一袋银，抓起桌上的茶壶就往楼梯口掷去。瓷壶在栏杆上撞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溅了来人一身。趁他们躲闪的空档，我翻身跃上栏杆，踩着楼下客人的酒桌就往大门冲。
“抓住他！”身后的怒吼混着桌椅翻倒的脆响，我只觉后领一紧，被人拽得一个趔趄。情急之下，我摸出藏在靴筒里的短刀，反手就往后划——虽没伤到皮肉，却也逼得那人松了手。
冲到门口时，正撞见几个龟奴举着棍子拦上来。我矮身从他们腋下钻过去，一头扎进集市的人流里。
我跟马韵和汇合，头也不回地往城西跑。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偶遇旧识（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