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枪（主攻）》周翡翠

8、第八章 引狼入室

　　警督和雷明顿听见郁追的话，呼吸均是一滞。他们能感受到温酲身上的气息已经接近了愤怒的边缘，在这一触即发的紧张氛围中，温酲出乎所料地轻嗤了一声。
　　他抬起了右胳膊，手掌的温度很烫，压在郁追的肩上，“小特工，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郁追浑身一僵，条件反射般绷住了肌肉。
　　他讨厌温酲的触碰。
　　温酲眉梢轻挑，随着说话重音拍了拍郁追的肩。“你们安全局的特工才该是我的保护神。”
　　“……”
　　郁追感觉温酲笑的很奸诈。
　　温酲回过身，十分好说话地嘱咐警督，“调查那个中间人,说说另一个杀手的情况。”
　　“好的。”警督翻开另一本案卷档案，他在叙述之前看了一眼郁追，防备两个字都写在脸上了，“这个案件安全局也参与吗。”
　　温酲没有让郁追留下，头也没回的下达了逐客令。
　　雷明顿为郁追带路，两人走出去几步后郁追耳尖一颤，听见了身后警督清晰地汇报声，“嫌疑人白流，三十岁，联邦人……”
　　也姓白？
　　郁追步履不停，潜意识里瞬间将白川与这个人联系在了一起。
　　上辈子在白川之前，从未有杀手刺杀温酲的新闻流出，郁追不知是联邦压下了消息，还是事情根本从未发生过。
　　如果是前者，说明温酲极有可能像打不死的小强般在多次刺杀中顺利存活。如果是后者，则说明因为他一人的改变，这个世界的走向已经开始变化了。
　　郁追跟着雷明顿上了电梯，安静的梯箱里，郁追突然开口：“雷队长，案件发生这么久了，温先生怎么还呆在案发现场？是外面的危险因素还没有完全清除吗？”
　　“这个不方便透露。” 雷明顿一笑，“郁先生还真是敏锐啊。”
　　雷明顿一直将郁追送出了大楼外的安保线，两人道别，郁追按来时的方向原路返回。
　　温酲不离开绝对不是外界原因，危险事件发生后的第一要务就是逃离现场，因为你不能确保大楼里是否还有更多不可规避的直接威胁。温酲不是不想走，而是楼里有什么东西使他不能走。
　　街道两旁的商贩丝毫不知自己与命案现场的距离如此之近。叫卖，车流与笑语在长街上方热闹地升腾，一条双行道像是隔绝了两个全然无关的世界，一头紧绷沉寂，一头鲜活喧嚣。
　　一家书店的展示橱窗吸引了郁追的注意力，郁追停下脚步，他插在大衣口袋中的拇指与食指轻轻摩擦着，指腹上的薄茧在摩挲中传来沙沙的感觉。
　　橱窗中放着一本可供小孩翻阅的鸟类图鉴，打开的那页例图很精美。
　　郁追在底里有一套房子，地点偏僻，环境安静，他的邻居带着一个七岁的孩子独自生活，总是因为‘锅里的食物煮多了’这种借口敲响他家的门，当然，大多数时候郁追并不在家。
　　他想，他应该送些礼物给那个孩子。
　　所以他走进了那家书店，将绘本买了下来。
　　郁追多付了一些钱让店员把绘本放进漂亮的纸袋子，挂在了邻居的门把手上。
　　“先生，很晚了，我们现在上车吗。” 雷明顿低声询问温酲，将温酲的西装外套搭载了他的肩膀上。
　　走廊尽头的窗外天色已暗，温酲的衬衫多了些褶皱，他今天几乎吃不下东西，导致原本紧贴腰线勒住腹部的马甲不再贴身，他的确有些累了，需要回家好好休息。
　　“走吧。” 温酲将指尖的烟掐灭，身边的安保人员也随着他的离开移动，“那个叫郁追的，是林雪楼派来的？”
　　“是，林局长很信任他。”雷明顿顿了顿，又说：“他是从联邦青训营里出来的，训练营的顶尖军官生。”
　　“军官生？怪不得。”温酲将灭了的烟蒂丢在地上，“给安全局说我因为刺杀受到了惊吓，把他调来做保镖。”
　　不是很狂吗，温酲勾了勾唇角，恶心我，你也别想好过。
　　郁追穿着休闲服，袖子挽至臂弯，手上搭着一张白花边的餐布，站在水池旁将刚从洗碗机里拿出来的盘子一一擦净。
　　重来一世，郁追的变化很大，就连身高也增了几厘米，他站在厨房一角，小臂上的肌肉随着擦拭的动作凝起，线条像是猎豹奔跑时的脊背般流畅，他微微低着头，几缕干燥柔软的发丝垂在额前，正将盘子擦干净，整齐地摆在橱柜里，客厅传来了有节奏的敲门声。
　　郁追的房子贯彻了实用主义，色调干净，整体偏冷，所有家电都是半自动的高级货，这样就算他出任务很久不回来也能迅速清洁，不至于灰尘太多而不能住人。
　　郁追打开门，他的邻居秋桐正端着一盘自制的曲奇饼干温婉地站在门外。
　　她和儿子小木刚搬来时安全局就做了背调，秋桐是典型的贤妻良母，她名校毕业后嫁给了高她一届的学长，从此洗手作羹汤，放弃大好前途成为了一名家庭主妇，可惜儿子刚出生半年，老公就因为意外离世。秋桐一个人拉扯小木长大，靠老公的赔偿保险维持中产生活。
　　“谢谢你送给小木的书，小木很喜欢。”秋桐说话的语气很温柔，黑长的秀发简单扎起搭在左肩上，柔顺的发梢垂在胸口，将餐盘往上抬了抬，“我多铐了一些饼干，糖放的很少，晚上可以放心吃，不会长胖。”
　　“谢谢。”郁追和往常一样礼貌地接过，和邻居打好关系是特工隐藏在社会中的重要一环。“麻烦你了。”
　　秋桐羞涩一笑，“这有什么麻烦的。你这次出差有观察到什么特别的鸟群吗？”
　　“有。”郁追表示要将手上的东西放在餐桌上，并没有让秋桐进屋的意思。“稍等。”
　　“好。”秋桐丝毫不在意般对郁追笑了笑，在郁追转过身后好奇地伸了伸脖子，往郁追的屋内看去，直到郁追回身，她才收回视线，低头看着自己搅在一起的手指。
　　郁追在外的掩护身份是联邦顶级院校毕业的鸟类学家，每次出任务，安全局都会分发给他们这次外出的“研究成果”，郁追将后勤处准备好的照片递给秋桐，照片中上数以千计的西伯利亚候鸟在湿地上方腾空而起，夕阳把天空染成蜜桃色，鸟儿像细小的墨点般在空中组成波涛，鸟潮涌动间宛若天空在呼吸。“很幸运遇到了西伯利亚候鸟迁徙，是不是很壮观？”
　　秋桐朝郁追投去崇拜的眼神，她接过照片，“我可以带回去给小木看吗？”
　　郁追点点头，“送给小木了。”
　　秋桐抿了抿嘴唇，声音轻的像调情。“谢谢啊。”
　　郁追：“嗯。”
　　秋桐像个少女般和郁追道别，郁追绅士地目送秋桐拿着照片进了家才关上了门。他把回书房将剩下的“研究成果”收好，点开电脑中的监控，回调，确认秋桐没有在他离开的时候动任何手脚，这才关掉监控，打开了一个名叫“研究所”的加密软件。
　　如果不出所料，他将会负责跟进与清算克恩与他背后的组织——“卡特尔”，但等他输入内部密码点开加密文件后，他却发现自己受到了一份调岗通知。
　　文件内容是这样的：
　　晚上好，【郁追】先生，恭贺顺利归巢。
　　经过指挥部综合评估与战略调整，现正式通知您，自本通知下发之日起，您在行动处现职（外勤特工）予以解除，您的档案将转移至“刺桐”特别安保行动组，任命为期一月的高级特护顾问，职级待遇维持不变。
　　请于十一小时后前往【绿鹿街888号】向安保行动组组长【雷明顿】报道。您将接受到关于“刺桐”计价的全部简报资料……
　　剩下的内容郁追已经不用往下看了。
　　这是降级。
　　郁追靠在椅背上，灵活的头脑下意识回放了一句温酲白天说过的话。
　　【你们安全局的特工才该是我的保，护，神。】
　　怪不得温酲那时候的笑容这么诡异。
　　好阴损的招，让特工去干安保，就是彻底落在温酲的手里。只要温酲想在结算档案上参他一笔，那无论他一月后调不调回原职，履历上都有了污点，晋升时上司也会碍于温酲的面子有意阻拦。
　　这招可以毫不费力的整垮一个普通特工。
　　但是郁追这一路走来的目标根本就不是晋升啊。
　　郁追的指尖在鼠标上敲了敲，唇角勾起了一个浅淡的笑容。“这算不算是引狼入室呢……”
　　如果他在温酲近身工作，刺杀温酲岂不是指日可待？只是为了杀一个温酲，将自己的未来也搭进去，是否值得？郁追可不想和温酲同归于尽。
　　他的调岗至只是暂时调离。只要熬过这一个月，他依旧是自由身。他可以在这一月中尽可能多的收集有关温酲的情报，用于日后的复仇。
　　郁追移动鼠标，确定收到通知，屏幕上立刻出现了很多关于温酲的简报，这些他从前求之不得的绝密资料就如此轻易地出现在了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