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枪（主攻）》周翡翠

13、第十三章 看在你快哭了的份上 “宝贝

　　“宝贝儿——好好享受吧——”
　　黑狼湿厚的舌头卷走温酲掌心白色药片，被温酲狠狠揉了揉脑袋后垂着尾巴走到了窗边趴下，它淡黄色的眼睛盯着郁追，喉咙里发出了沉重的“赫赫”声，朝他竖起了尖牙。
　　“嘿，礼貌点小姑娘。”温酲不满的朝黑狼打了个手势，换来了黑狼一个吐着舌头的傻笑。
　　郁追难得的勾起了一点唇角。
　　“从小养到大的，别看它块头大，岁数可小着呢。”温酲把脸偏向郁追，将瓶盖里剩下的药片吞下，“怎么样？好好休息了吗。”
　　“睡了一觉。” 郁追说：“今晚它和我们一起？”
　　“当然不是，它不能在医院过夜，雷明顿等下会把它带走，白天它陪我，晚上你陪我。” 温酲放下水杯，点了根烟，并朝郁追眨了下眼，“漫长的黑夜呀。”
　　“你把安定片都喂给它了。”郁追顿了顿说，“医生说你有睡眠问题。”
　　“我不想睡觉。”温酲用力吸了一口烟，声音在吞吐中有点含糊，“这种夜晚保持清醒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郁追挑眉，走到那只黑狼身边，拉上了窗帘，“那些杀手应该不敢追杀进医院里。”
　　温酲不置可否的笑了。“你的近身搏斗成绩怎么样。”
　　郁追接过温酲递来的烟，犹豫过后还是帮他捻灭在了烟灰缸里。他还做不到跟温酲共吸一根烟，“还算过得去。”
　　温酲努努嘴，有些轻挑地说:“那么看来我不需要担心杀手冲进来。”
　　雷明顿敲门进来，将黑狼牵走了。
　　“所以，”郁追强迫自己和温酲聊下去，他以一个端正的姿势坐在墙边的椅子上，“是噩梦的原因？”
　　温酲没说话，郁追也闭上了嘴，这对他是短暂的解脱。
　　单人病房里只有温酲头顶的灯和面前的电视亮着，时针指向十二的时候，温酲再次挑起了话茬，“聊点什么吧，说说话，太安静了，你的性格就是这样？还是说你跟我说话的欲望不是那么的强烈？”
　　我为什要跟一个二十八岁的男人聊的火热，郁追暗暗想，他说：“我很少主导话题。”
　　“哪怕是你擅长的领域？”温酲调低了电视的音量。
　　郁追尽职尽责地回答：“你想聊一些间谍问题或者是我之前执行过的任务吗？我怕那比沉默还要无聊。”
　　温酲笑了，他想了想，说：“那我们聊聊科萨吧，怎么样？”
　　郁追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吐出来，他怀疑这个话题是温酲对他冷淡态度的报复，“……行。”
　　“我在科萨出生。”温酲如愿在郁追脸上看见了惊讶的表情，“我父亲为了赢得边境6边疆区的选票，带着我怀孕的母亲和肚子里的我到处演讲，十一月的时候她本来应该回到底里，但是北方下了好大的雪，很多路都走不了，为了防止突发的意外，她留下来在科萨生下了我。”
　　郁追想到了白天温酲对他发表的命运演讲，“看来你从那次旅行中学到了不少。”
　　“主要是遗传吧。”温酲笑了笑，“温家在科萨真的发生过不少事。”
　　郁追等待温酲继续讲下去，他发誓自己会当一个完美的聆听者，但温酲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该你了。”
　　“嗯……”郁追的视线瞟到天花板上，他试图在脑内搜刮出一些关于科萨与童年的美好往事分享给上辈子枪杀了他的仇敌，但是他与科萨的距离太过遥远，上一次见到科萨的雪花与温暖的炊烟已经是四十多年前的事了，更别说那里后来被战火席卷，比美好更深刻的黑暗时期覆盖住了郁追对家乡的所有记忆，想起科萨，郁追的鼻尖只会嗅到腐烂的人肉与血脂味。
　　看着天花板上规整的线条，郁追忍不住责怪温酲的刻薄，他知道温酲想干什么，他白天过界的跟他分享了心声，于是夜晚要他也刨开心脏，给他展示里面私密与腐败的东西，好让郁追与他系的更紧。
　　编点什么吧，随便说点温酲爱听的。郁追感觉温酲的忍耐与迁就已经在他的沉默里到达极限了，“冬天的时候我们会。”郁追在温酲变脸前张开了嘴，“我们会买一些铃铛。”
　　“在科萨初雪来临之前，把铃铛系在廊檐或者门口的香樟树枝上。”郁追抿了下嘴唇，他发现自己的唇瓣完全干了，“第一场雪总是很重的，雪落在香樟树上的时候树枝会随风或者停在枝头的小鸟晃起来，天气很冷，但不足以冻住风铃，所以……”
　　郁追的四肢有些麻木，他换了个将手放在腿上的动作。
　　“所以风铃声就会响彻整场初雪？”温酲感叹了一句，并笑了声，“是哪个把脑子烧坏了的罗曼蒂克天才想出来的点子。”
　　操……郁追的后颈有些紧过头了，他动了下肩膀，“声音越亮，‘她’的守护就越强大，这个冬天就会越安全。”
　　“谁的守护？”温酲好奇的伸长了脖子。
　　“类似于圣诞老人一样的科萨的守护神。”郁追快速地说：“毕竟科萨的冬天实在太长也太冷了，科技与农业没那么发达的时候人们需要一些自我创造的心灵支柱帮他们熬过刺骨的寒冬。”
　　这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郁追说完甚至有点恍惚，他是怎么把这个破事想起来的。
　　温酲又点了根烟，问：“管用吗？”
　　“不管用。”郁追说：“但是跟你会入梦的‘救赎’有异曲同工之妙。”
　　温酲立刻反驳道：“我的很有用。”他双指吊起肩膀上的病号服，向郁追展示健康的自己，“他不来我早被炸死了。”
　　郁追为温酲的幼稚发笑：“那些梦是你大脑的自救功能，是你坚强的大脑救了你自己，昨晚你醒过来也只是一个巧合，因为你的睡眠质量堪忧。”
　　“你真是难得一笑啊。” 温酲说:“但你笑了也没有资格质疑我救命恩人的真假。”
　　“哦。”郁追挑了眉，顿了一秒，“好的。”
　　温酲的表情因为郁追的挑衅扭曲了一下，他的舌头舔过口腔和牙齿，眼神里带着点警告，“你不相信我？”
　　“当然。”相信温酲有个救赎般的保护神会让郁追感觉很可悲，所以他当然不相信！“相信。”
　　“呵呵，你有点让我发热了。”温酲狠狠吸了一口烟，眼神有些冰冷。
　　“嗯？”温酲眉眼间的烦躁让郁追感到美妙，于是他故意说：“这是一个暗示吗？”
　　温酲扭曲地干笑了两声，“等你有一天被绑架了，我是不会去救你的。”
　　房间再次陷入沉默的安静里，直到郁追开口问出那个问题。“你说绑架是什么意思？”
　　温酲撇了郁追一眼，“我被绑架过。”
　　一只无形大手攥住了郁追的心脏，让他呼吸滞涩，“然后呢。”
　　“然后他救了我。”温酲讥讽地看了郁追一眼。“他与我素不相识，却替我被切开了颈动脉，最后将昏迷的我拉出了救护车。”
　　郁追感觉自己有点没听清，他脑袋里嗡嗡作响的声音盖住了温酲的说话声，“你被绑架过几次?”
　　“我好歹也快三十了，如果你觉得这样能激怒我，那我这些年都白干了。”温酲淡淡地把烟按进烟灰缸里，他的视线掠过郁追，眸中已然褪去了所有暖意，只剩一种纯粹的，不带感情的审视，“你希望我被绑架几次。”
　　一种直冲天灵盖的巨大震惊让郁追几秒都没喘过气，本就苍白的嘴唇在颤抖后变得更加惨白，郁追的身体微微后仰，一天内连续三重，不，连续四重的打击让郁追想要逃离眼前这个恐怖的事实。
　　在继没有杀死温酲，发现温酲想睡自己，倾听温酲命运救赎理论后，郁追的大脑接收到了史诗级的重磅炸弹，是他刚重生那次的复仇行动“救赎”了温酲！温酲完全误会了他当时的行为和言语！他居然阴差阳错中成为了温酲绝望中的精神支柱！
　　郁追的呼吸难以控制的急促而浅薄，如果可以，他真想现在就往温酲的脑袋里嵌入一颗子弹，然后再赏自己一颗，结束这一切。
　　他可以吗。
　　郁追的鼻尖泛起了一圈细密的冷汗，他把手移到腰间，指尖挑开枪袋。
　　“你他妈怎么了。”
　　郁追控制住急促的呼吸，扭动完全僵硬的脖子看向温酲，他发现温酲一直看着他，所以郁追又被自己堪称荒诞与无知的行为吓出了一身冷汗。
　　他回魂似的，用整理衬衫的动作掩饰他摸枪的手，如果他现在说话肯定会被自己灼痛的喉口呛住，郁追勉强朝温酲扯了下唇角，良久，房间里才传来郁追沙哑地道歉声。
　　温酲水亮的眼睛在他的身上闪烁两下，原谅了郁追所有的冒犯，“只这一次。”
　　他重新调高了电视音量，“看在你快哭了的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