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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监听 温酲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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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酲的身体在药物与自我调节下迅速降温,当郁追顶着正午略微刺眼的阳光观察楼对面高层的环境时,温酲在暖光中颤动着睫毛,悠悠转醒。
温酲没有出声,只是不停地描摹着郁追的五官,着迷的细数阳光反射下郁追皮肤上出现的亮晶晶的碎光,疯狂的将郁追和幼时将他拉出救护车的孩子联系在一起,他敢肯定,如果那个孩子活了下来,他一定像郁追一样有着动人心魄的沉静与美丽,他也一定像郁追这样思维的敏捷和清晰的头脑。
怪不得,怪不得他从初见起就觉得郁追眼熟。
他们太像了。
郁追的脊背在温酲瘆人的注视下有些发麻,他无法继续忽视温酲想要吃人的目光,轻声道了一句,“我去告诉雷明顿您醒了。”
温酲坐在床上,他摸了摸脸上小片的纱布,雷明顿带着医生走了进来,郁追跟在他们身后关上房门。
“各项检查的指标都是正常的,您的体温的确偏高,但导致体温升高的原因和先前那次一样。”医生扳着指头细数,“心理阴影,噩梦,长期缺乏睡眠,焦躁症,外界刺激,综合作用下的机体性发热,我们建议按时吃药,留院观察一下是否存在脑震荡。”
温酲挑眉,冷笑道:“那就观察几天,住哪不是住。”
雷明顿把医生送出病房,为温酲调好靠背,“警察署长助理在听说您受伤后第一时间赶来了医院代表警察署长慰问,但是姚秘书以您在睡觉为由拒绝了他的探望。”
温酲点点头,“出院前,把我身边警察署的探员都换掉。”
“您怀疑警察署?”雷明顿有些迟疑的试探道。
“知道我住所的人员并不多,雷明顿。”温酲面色一沉,“其中能上二楼,推测出我卧室方位的人员更少,除了警察署那两个高级警司,署长助理,就是你和家里的阿姨,有内鬼出卖了我。”温酲闭上眼睛烦躁的翻了下眼白,“真是一天都不得安生,去查吧,都查一遍。”
“郁追,不用站在那。”温酲抬了抬下巴示意郁追可以坐在椅子上,语气变得温和,“帮我拉上帘。”
雷明顿和医生离开了,郁追上前把窗帘整理好,室内变得昏暗,温酲深深看着郁追的背影,“你相信命运吗。”
温酲似乎并没有指望郁追回应他,“曾经有一段时间,我觉得我被这个世界折磨,那个时候我并不相信命运。怨恨,愤怒,会让人产生一种自以为能够改变命运的狂妄,但是当你从狂妄中清醒过来,你会意识到,被痛苦折磨就是你的命运。而当一个人足够痛苦的时候,当上天认为你快撑不住的时候,他会派一些人来拯救你。”
郁追转过身时,温酲正用一种充满侵略性的神态攻击着他,“如果增加一些浪漫元素,那个词怎么说来着,救赎。我曾被一个素不相识的孩子这样对待过,不止一次……后来每当我处于痛苦的风暴之中,他就会来到我的梦里,他什么也不说,只那样静静地看着我,我就能感受到我浑身沸腾的血液逐渐熄灭,我会陷入到一种安逸的平和之中,就好像回到了一切从未发生的伊始。”
“但是他已经很久都没有来我的梦里了。” 温酲起先有些怅然若失的微笑,紧接着,他的笑容里多了玩味与得意,眼神里流露出了炫耀的神采,“但是在昨天,那可榴弹在我卧室爆炸的前几分钟,几分钟,他回来了。”
温酲咧嘴笑着,一些狂热与不可置信的疯狂随着他接下来说出的话出现在了他的眼睛里。“赫,你能想象吗,看见他的瞬间,我就知道我有麻烦了,我立马醒了过来,我感到口干舌燥不停的心悸,我想要下楼去喝水,就在我甩上我那该死的!他妈的该死的房门的时候!”
温酲的手掌握拳,然后笑着轻轻的张开,“我的卧室爆炸了。”
温酲忍不住的低声笑了出来,他双手抱臂,边笑边轻微的摇头,他的舌头在口腔里打着转,几秒后,他重复了一遍,“我的卧室,爆炸了。”
“这就是我说的,命运。”温酲无法自控的高扬着嘴角,“上帝不会什么都不留给你,有时候他也会觉得自己是个混蛋,所以他把他身边的天使或者什么派下来,帮你一把。”温酲给了郁追一个大大的微笑,“过来。”
郁追很难形容身体上传来的感觉,仿佛被演讲者的激情感染,他的身体在发热,有类似于颤抖的感受在郁追的骨骼间跳跃,当他反应过来时,他已经站在了温酲的床边。
温酲牵住他的手,眼里的温柔像一个巴掌般狠狠扇在了郁追脸上,嘲讽着他可笑的数次刺杀活动,“在你眼里,你的身体里,我同样能感受到那种抚慰人心的平和,我想去相信,这是命运的安排,谢谢你今天为我做的一切。”
“我……”郁追的胃里仿佛有一群蝴蝶在扑腾,否认了莫名的功绩,“我什么都没做。”
“上过二楼的,除了警司,署长助理,雷明顿,阿姨,还有你,郁追。”温酲的眼睛盯着他的表情,郁追分不清他是在打探什么异样,还是在与他互诉衷肠,一切都混乱了,“但我想去相信你,我能够相信你吗。”
“当然。”郁追强迫自己放松身体,“安全局是绝对忠诚的,长官。”
“很好。”温酲松开郁追的手,“回去休息吧,晚上再来陪我。”
在这样的氛围中,郁追勉强挤出一个生疏的微笑,在温酲缱绻的注视里离开了房间。
完成交接工作的郁追没有丝毫的犹豫,他直奔自己的公寓,在社区中转悠了一圈又一圈,机械的检查着周围商铺有没有新增摄像头,在确认自己昨晚的行踪不会暴露后,郁追才提着一大袋的食品登上电梯。
他的对门邻居牵着儿子小木在电梯即将关闭时走了进来,女人看见他后羞涩的和他打招呼,一分钟后,小木用嫩葱般的手指戳了戳他的西装袖口,仰头对郁追说:“大哥哥,你的袖子里面脏了。”
女人把小木捣乱的手指握住,责怪的开口,“小木,你这样很没有礼貌哦。”
郁追朝女人笑笑,微笑却在看清袖管内衬的“污渍”后僵硬了片刻。
那不是污渍,是追踪监听贴。
郁追眉心一跳,他脑内画面闪回到温酲握住他手的瞬间,是在那个时候,温酲给他贴上的。
温酲的宿命论与虚情假意让郁追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他趴在柔软的床上,努力消化着一切。
郁追自认为从未得到过上帝的垂怜,所以认同命运对温酲有所偏爱是一件痛苦的事。即使他拥有比温酲更加离奇的经历——重生,他也无法改变自己命运的底色。
他的身边没有上帝派下的守护神,对于这个世界,郁追无法感受到幸福,命运带给他的只有无尽的空虚和一些对温酲的仇恨,可悲的是,后者是他生命中仅剩的一点激情与目标。想到这里,郁追开始头疼,他选择停止继续思考,命令自己多做而非多想,他清空大脑,松弛身体,用技巧让自己平缓的睡了过去。
听到敲门声时已是黄昏,郁追从床上爬起来给访客开门。秋桐端着一盘自制的曲奇饼干温婉的站在门外,表示家里的饼干又烤多了,并对小木在电梯里的冒犯道歉。
郁追十分理解秋桐,在郁追看来,秋桐是个年轻温良的寡妇,所以会过度紧张儿子的教育问题,焦虑自己柔弱的性格难以压制住调皮的孩子。
他轻声安慰了秋桐,接受了饼干。
这种关于孩子的平凡正常的交谈,在郁追想起袖口的“污渍”与心机深沉的温酲时变得格外动人,但他很快就将其抛之脑后,因为他该去陪他的仇敌过夜了。
郁追没有处理那块“污渍”,既然温酲怀疑他,那配合温酲的监听就是最好的表态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