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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驱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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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声萧萧,落叶窸窣,云起峰内暗流汹涌。
两名弟子受伤颇为严重,乾阳泽不得不先一步为其包扎疗伤,暂时稳住伤势。
洛方忽然感受到一阵钻心刺骨的痛意,脑袋痛,心口痛,身上无处不痛。她分不清自己是身体受了伤,还是内心愧疚难当。
她快要承受不住众人眼神里的恶意,只得逃避视线,不忍和众人相视。
见状,台承允道:“洛方,你可知罪?”
洛方摇头,坚定道:“我没罪,我无错,这一切分明与我无关,是有人蓄意陷害!”
台承允面色失望,叹道:“不知悔改。”
弟子C自台承允身后走出,怨毒的目光瞪着洛方,仿佛要将她啃咬撕碎,声音有些哽咽:“师父,我和诸位弟子亲眼所见,是洛方亲手伤人,哪里有人胁迫她?”
有人附和道:“正是,我们都可证明凶手是洛方,千真万确。请师父做主,让洛方血债血偿!”
众弟子齐声:“请师父做主!”
台承允像是被逼的没办法,恨铁不成钢道:“洛方,你也听见了,如今就算我想放过你上天也不会答应。今早刚犯了错,还没领罚,现如今错的更重,既如此,你最好祈祷那两位受伤弟子无性命之忧,不然你只能以命相抵了。”
台承允转而问乾阳泽道:“如何了?可有大碍?”
“回师父,弟子无能。”
乾阳泽这话,就是说两名弟子没救的意思,众人不由失望,对洛方的恨更上一层楼。
洛方一丝乌发被风卷起,无力随风摆动,犹如自身,人为刀俎她为鱼肉,只能任人宰割。
回忆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洛方捂住脑袋,想要捕捉那一幕——在此之前,她似乎遇见一个人。
是谁呢?
头痛欲裂,越仔细回忆越急火攻心,眼前的景物似乎颠倒,模糊成一团乱麻,直到彻底失去意识,昏倒在地。
台承允眸光冷淡,好似脱离人世间情绪的仙人,只为公平正义。然而没人看见的地方,他若有似无地轻扯嘴角,望向洛方的眼神轻蔑如同在看一只弱小的蝼蚁。
洛方不清楚自己到底昏迷了多久,醒来时发现不在她的卧房,身边并无一人,穿堂风过,门口悬挂的银铃作响,发出清脆悦耳的撞击声。
洛方坐直身体,披上外衣,脚沾地的瞬间忽觉头晕目眩,她眼疾手快扶住床栏,这才不至于跌落下去。大概是昏迷的时间太久,没来得及进食,才会如此。
这里的环境她并不陌生,尤其是那枚银铃,她格外眼熟,是师兄乾阳泽常年带在身边的东西。
师兄说,这是一位非常重要的故人所赠之物,共两枚。一个留在宗门待他归来,一个随身携带行走四方。洛方曾开玩笑地问,这个故人是不是师兄的心上人?师兄没承认也没有否认,只说不是她想的那样,别多想。
更多的,他无论无何都不肯说了。
理清身在何处,洛方稍微放下心来,当下一心担忧那两名被她误伤的弟子,别出什么好歹才是。她从储物袋摸出丹药,吞下运功气沉丹田后勉强恢复精气。
师兄似乎不在,院落静悄悄的,不止如此,整个云起峰都十分之寂静。洛方不知为何生出点惶恐来,大概是第六感,她总觉得要出事。
被她刺伤的弟子没能救回来吗?师父已经对她寒心吗?还是师兄也认为她心性恶毒?
在洛方有限的认知里,这已经是她能遇到最大的危机了,情况再不能更坏。
此时,一枚树叶刺破长空,带有肃杀之气,朝着洛方稚嫩白皙的脖子刺来,她闪躲不及,虽避免危及生命脖子却划出一道血痕,针扎般细密的痛楚随之涌来。
疼痛使得洛方从悲观情绪中抽离,她抬头,企图寻找这出手龌龊之人。
愤怒浸染她的眉眼,洛方怒从心起,目光犹如实质,恨不得将远处之人剥皮抽筋。她无需多加揣测,用脚趾想也能知道,出手之人一定是她最痛恨的那人。
越如冬身形极快,似鬼似魅,眨眼间便从数里之外瞬移到洛方面前,一如既往的小人行径,洛方蹙了下眉,心里更加不满:为什么越如冬的功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而她勤勉有加却分寸不进?
论勤奋,她只认不输给任何人,论悟性,她从小亦是佼佼者。只是身体像漏气的皮球,任何灵气进入她的体内都会被吞噬,连一片细小的水花都不曾泛起,令人绝望。
好在师父与师兄二人对她抱有莫大的期待,不管她表现有多差,都会悉心安慰她,并鼓励她不要放弃。想起二人,洛方心中感动不已。
视线里,越如冬神情莫测,不同于以往完全的嘲弄或轻蔑,而是一种她看不懂的复杂:“师姐,你居然还敢留在这里,真是大胆包天。”
“……我为何不能在这里?云起峰就是我的家,师兄就如同我的兄长,待在兄长的院子里有哪里不对吗?”
洛方心想,小师弟大概认为她不配待着别人的院子里,更不配躺在别人的床上,唯恐玷污了空气。她不曾想,师弟竟厌恶她到这种程度。
“呵。偷偷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伤的那两名弟子,全都死了。”
越如冬语气轻飘飘的,好似死了两只蝼蚁一般稀疏平常的小事,甚至于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你说什么!怎么可能?”
洛方大惊失色,瞳孔骤缩成一个小点,咽了下口水,道:“我知道,你肯定在骗我。你这人就是这样,总是和我开一些不合时宜的玩笑,小时候你骗我师兄受伤,害我擅闯禁地;后来我们下山,你和村民说我偷窃物品,害我没能完成历练;还有你经常在师父面前添油加醋地抹黑我,陷害我,你这人口中没一句实话,我才不会上当!”
越如冬摇了摇头,似乎觉得她无可救药:“我分明一片好心,到你这里却成了狼心狗肺,真是冤枉。师姐,反正这次我已经提前通知你了,仁至义尽,你不信我也没办法。”
“告诉你吧,我全都想起来了,是你搞的鬼。虽然我并不清楚你对我做了什么,但等我禀明师父,一定能让真相水落石出。”洛方抬眼,眼眸黑沉,透着一往无前的决心,“到那时,受罚的可就是你了。”
越如冬左手举起放在心脏的位置,轻微蹙眉,说话时浓密的睫毛轻颤,略显夸张道:“你这样污蔑我,我好失望,我的心太痛了。师姐,你真无情。”
洛方只觉得荒谬至极,翻了个白眼,便准备越过他往前走,刚迈出一步,杂乱的脚步声忽然响起,至少有数余人。
越如冬笑了下:“看来他们回来了,师姐,祝你好运。”
洛方微抬下巴,回应他的挑衅。师父向来信赖她,除她自愿认罚的情况外,师父都会站在她这边。届时,她不再留情,将越如冬做过的所有蠢事全盘托出,就算不被赶出去,以后也无法在云起峰内翻身。
眼看越如冬要走,洛方拦住他,冷哼:“怕了?”
一行人中,以台承允为首,乾阳泽其次,数名弟子紧跟其后,声势浩大地朝她走来。
洛方看了一眼越如冬,生怕抢先一步在师父面前告状,于是飞快做了决断:“师父,其实——”
台承允打断了她的话:“洛方,从今天起,你便不再是我云起峰的弟子,你走吧。”
洛方愣住了,大脑混沌不能思考,心里升起莫大的惶恐,好半天才结结巴巴道:“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