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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不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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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承允叹口气,遗憾道:“你杀了人,且不知悔改,你让我如何留你?”
“不是这样的,师父,我没有杀人,是——”
然而洛方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将越如冬三个字说出口,似乎被下了某种禁制。更过分的是,她甚至没有办法伸手指向越如冬。
这一切太过荒谬,洛方差点急出眼泪,明明……明明刚才还好好的。
台承允没有察觉到她的小动作:“我没让你偿命,已经是为你好了,从今起,你不再是天起峰的弟子,好自为之吧!”
这话,是洛方生平听到最刺骨的话,活像一个刚从火里取出来的匕首,刀锋滚烫,一刀刺进胸膛,不给她丝毫喘息的机会。
师父啊,洛方僵硬地扯出一个笑,简直比哭还难看。
她不明白,十几年的情谊便这样不值一提吗,只因一个小小的误会,信任消失殆尽。
洛方胸口烦闷的很,憋着一口气,清亮的眸子迸射一丝恨意,直直看向越如冬。
都怪你!
你能不能去死!
越如冬!
纵然心中恨意滔天,洛方也不能表达分毫,只能咽下委屈和泪水,视线一一扫过眼前众人。
她会永远记住这一天、这一幕,记得师弟的陷害,师父的盲信,师兄的不作为,已经诸位弟子的不分青红皂白。
“既如此,便算了。”洛方冷冷盯着众人,语气格外冷硬,“我这就离开,不会碍你们的眼了,诸位好自为之。另外,若有朝一日,在场有人也像我一般被人诬陷,也千万不要哭诉冤枉才好!”
说罢,她转身就走,一刻也不过多停留,迫不及待离开这是非之地。
什么乌道宗,什么天起峰,通通见鬼去吧,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不过,既然她不再是天起峰的弟子,那也不必手下留情。反正都被冤枉杀了人,她可不能白受这冤枉气,至少要把罪名坐实。
洛方背对众人,脚步越走越快,嘴角上扬,意味嘲弄。
让她想想,第一个该对付谁好呢?
洛方走远后,一弟子忍不住,上前问道:“峰主,就这样放过她,是不是太便宜她了,毕竟……”
“哦?”台承允微微一笑,“继续说下去。”
弟子悄悄抬头,见他没有愠怒之色,方松了口气,“弟子认为,她毕竟害了两条人命,就算……拿她半条命也不为过,可如今她却没有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就从这里离开,定然不知道害人性命的后果。峰主,如果以后她继续伤人……”
台承允不假思索:“你说的有理,依你看该怎么惩罚他?”
这一下倒是把弟子问住了,他不清楚峰主如今对洛方是否还有几丝感情,不敢轻易冒进,只好斟酌着开口:“听闻离此三百里,有一诡谲之地,名唤隐行。若是心性不纯之人、伤天害理之辈,进入其间会感受到锥心之痛、腕骨之切,比世间所有刑罚更为煎熬。若她能平安出来,那尚且算得上好人,便无需惩戒。”
此话一出,众弟子连声附和。
“听起来很公平,如她真不是有意的,是不会收到任何伤害的。”
“对啊,她总说自己冤枉,可究竟冤不冤枉我们无从得知,只有她自己知道。”
“真金不怕火炼,峰主就同意吧。”
他们言语真切,好似真的为洛方着想,可在他们心底已经认定洛方就是凶手,并无冤屈。若是洛方真的受不住,在隐行一命呜呼了才好。
台承允轻笑着,低垂眼睑,眼底的冷意快要渗透出来,满是肃杀之气。
洛方回到房间,一边收拾行李一边思考计策,只是还没等她想好,便发现房间内多出一个人。
能做到如此悄无声息,毫不令人察觉的人,在天起峰只有一人。
洛方眯了眯眼,直呼姓名:“台承允。”
既不是师徒,何必以礼待人。
肉眼可见,台承允动作一僵,似乎没想到她连师父都不叫了。这正是洛方期待看到的结果,于是毫无礼貌地嗤笑出声。
“怎么,怕我带走你天起峰的宝物,特地来监视我?”
台承允语气无奈:“洛儿,怎可如此恶意揣测为师,今日情形并非为师所愿。”
洛方哼了声,不理他。
“洛儿,我知你从小待在云起峰,离开没有地方可去,特意为你找了个风水宝地。”台承允左手一挥,一张地图显现在洛方面前。
洛方震惊地瞪大双眼:“这是?”
台承允:“我有位好友在大石城,我已经将你托付给他,等你到了大石城就去城中心最大的药铺找掌管事,报上我的名号即可,到时他会照顾你的。”
洛方心头一暖,却还扭捏着,别过头不肯收下。
“洛儿,别任性。”台承允温声细语劝她,劝了半晌,最终洛方抿了抿唇,勉为其难点了下头。
台承允为她介绍起途径路线:“一共经过三个地点,乌道、海明、隐行,”他顿了下,但很快调整好状态,继续道:“我会为你准备传送符文,你可通过传送阵……”
台承允一点点为她讲解前进路线,小到天阴转凉添衣保暖,大到路遇妖魔的破解之法,一看便花费了不少心血。
洛方逐渐心软下来,师父也是被逼无奈,要不是那些个外门弟子挑唆叫嚣,师父定然不会赶自己出门!
还有越如冬,不知哪根筋搭错,成天就知道找她麻烦,盯她错处,宗门这许多人非和她过不去。
那两个死了的外门弟子也有错,法力低微,看不清形势,竟连她的剑都躲不过去,死了活该。
洛方在心里怨天尤人,想到离开天起峰,失落得不行:“师父,我什么时候能回来?”
台承允沉默了两秒,道:“等一切风平浪静,我就写信接你回来。”
“……哦。”
台承允道:“我今日还有事,就不能送洛儿了,你自己小心些。”
洛方面上乖乖应下,然而等台承允一走,她迫不及待换上另一副表情。
她避开众人,提着杀死外门弟子的长剑,悄无声息朝着北方的院落走去。
天起峰内,台承允住在最中间的院子里,四弟子分别住在峰内东南西北四个方位,洛方在最南侧,越如冬在最北侧。
两处南辕北辙,就像二人势同水火的关系般,不可缓和。
师父说等一切平静,就接她回来,可她却不信。修仙者平均寿命已达数百年,就算是外门弟子也比寻常凡人活得更久,等他们忘记一切,少说也要几十年。
她等不起。
既然回不来,那干脆不回来了;既然杀了人,干脆杀个痛快;既然背负上人命案,干脆名副其实。
早在洛方踏入院子,越如冬已经察觉到,没有丝毫意外,甚至心情愉悦地翻了一页书。
房门被打开,越如冬连头都没抬,懒洋洋道:“师姐来了,别客气,随便坐。”
洛方一步一步靠近他:“那倒不必,我马上就走。”
“师姐好自信啊,”越如冬笑容加深,“你确定能杀了我?”
洛方一愣,目的败露,她不再掩饰,长剑寒光凛冽,“噗嗤”一声插入越如冬胸膛。
刺杀太过轻易,洛方反而难以置信,目光呆愣地往下瞧,越如冬今日没穿弟子服,而是换了件定制的丝绸蓝衣,现在这件只穿过一次的新衣已经被利剑划破,鲜血横流。
越如冬一声不吭,握着书卷的手青筋显现,自始至终低着头没看她一眼,好似受伤的不是他一样。
“你……为何不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