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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暗自冷战 “回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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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了,晚上去同学家玩得开心吗?”
林越应道:“还行。”
林越关上门仔细反锁好,又放下书包,走到厨房里去,林梅在理菜。
“你同学叫什么名字,下次带她也到我们家来吃饭。”
林越从母亲手里接过一大把空心菜,熟练地掐出较嫩的叶子,把老的长长的茎留在一旁。
“不大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林梅指着理出的嫩芽道: “你外婆昨天拿来的,很嫩,明天我们炒着吃。”
“嗯。”
“明天用它炒腊肉。”,林梅拿起一把光秃秃的空心菜茎,这是掐掉嫩叶后剩下的部分,林梅舍不得扔。她很欢喜地说:“你外婆这次聪明了,这菜一点都不老。”
林越低头专心理菜,她是家里的能手,知道菜哪里是好吃的,哪里是不能要的;也知道哪家的猪肉最便宜,当季的蔬菜划算。
夏天吃丝瓜,冬天吃冬瓜,外婆地里种什么家里就吃什么。不过张见微家的红烧肉是真好吃。
林梅问她:“下周末,把你同学也带到家里来,我给你们做好吃的,你想吃什么?”
林越没吭声。
她是单亲家庭,全家都靠着林梅一个人的工资过活,她的所谓“父亲”,从没给过一分钱——哪怕是法院判决的抚养费。外婆身体不好,但还是坚持种菜补贴家用。日子算不上幸福,只能说是勉强过得去。
她心疼母亲,事事顺着她,可少年人的自尊心迫使她不愿意叫任何人看到家里的窘迫,张见微温暖舒适的家更显出她家的寒酸。
水泥的地面和旧木桌子怎么能与瓷砖地面和绒沙发比较呢?
白炽灯旁蚊子一团一团的,扑扑振着翅。林越声音很细微,“过段时间我问问她吧,她最近几周没空。”
“你别忘了,礼尚往来,人家叫你去了,你也要请人家吃饭。”,林梅哼起了小调,随口问道:“钢笔好用吗?”
林越手上一钝,菜掉在案台上,她又拿起来,闷声答道:“好用…很好用,我放在学校了。”
“这孩子,我又没问你在哪儿。好东西要知道爱惜……”
林梅揉揉她脑袋。
愉快的周末转瞬即逝,林越最后检查一遍作业,来到学校,看见的却是整个教室奋笔疾书的境况。
众人酣畅淋漓地“制作”周末作业,期间夹杂着美好的问候。
林越找到座位坐下,刚把书拿出来,就看见张见微火急火燎地赶来。
“做了吗做了吗?作业做到哪儿了?快拿给我抄,我一个字儿都没写。”
“喏,不过我正确率不高。”
“谁还管正确率啊。”,张见微一把抓过,把书本翻得哗啦哗啦响,见到林越工整简洁的作答感叹道:“越越,你真厉害,你要是我妈的女儿她不得高兴死。”
张见微左手压纸,右手握笔,写得龙飞蛇舞……林越一个字都认不出。
“你这样写,老师看不清……”
“就是要他看不清才不改我的。”
林越默默看着她写,等她笔写没墨了就递上另一支。
先来的是谢训,张见微眼皮都不抬一下就认出了他,问:“作业写了吗?”
“我看着像是写了的样子吗?”
“你牛。”
张见微竖起大拇指。
“写啥呀,交作业的是课代表,你跟她说一声让她不记名字不就行了?”
“不熟。”
“我熟啊,数学课代表乖惨了,脸肉嘟嘟的,像只小兔子……”
回应谢训贼兮兮的笑的是周逾的一记重拳。
谢训捂脸道:“周逾,你哪边的?你是我好兄弟,怎么能帮着她们说话。”
“谢训,人家正眼不带瞧你的,你就是把地板看出个洞来也于事无补……”
谢训哼哼着拿出作业本。
张见微作业补完了,于是林越的作业本到了谢训手里,谢训直白道:“周逾写的字丑得惊天地泣鬼神,我看不懂,林越我抄你的。”
“哦,好。”
谢训翻开看了看,略过大题,刷刷抄了选择,又在大题里面选了较短的答案抄上,最后在最难的大题空白栏处留下一个字:解。
谢训很满意地欣赏一番,仰靠着座椅,长腿踩在周逾椅子横栏,“你周末做什么去了,我找你没看见?”
周逾踹开他的腿,“老地方。”
“老地方?不对啊,我去河边找你了没看见。”
周逾显然没心思继续这个话题,囫囵说了几句,又问张见微道:“你呢?”
“我?躺家里看电视。周逾,你什么时候关心我的周末生活了?”
“我随口一问,你随口一说。”
周逾额前的碎发散落着,他拿起杯子,并不喝,状似不经意地问道:“林越,你周末怎么过的?”
沉默三秒后,林越才意识到问的是她。
她不善言辞,很多时候都只安安静静刷题。说一句话就要斟酌再三,唯恐说错了话。
大家也早习惯了她的缄默,可是今天……
问题很生硬,像是刻意问出来的。林越把笔收进笔袋里,停顿片刻,答道:“在家里,看电视。”
周逾问:“张见微也爱看电视,你们看的是一部剧吗?”
林越不晓得问的是她还是张见微,因此没答话。
张见微趴在桌子上睡觉,不耐烦道:“你今天话好多,快滚回去学习。”
前桌的两人转回去。
林越拿出错题本复习上周的错题,有些问题上周想通了如今又忘记了,纸笔摩擦的沙沙声清浅漫长。她眉头紧锁,咬着拇指指甲,是被问题难住了。
纸上出现一行又一行演算过程,转眼上课又下课,林越看着最后剩下的一道题——一旁有三页写得密密麻麻的演算纸,这题她实在想不通,就算将之前的演算过程看了一遍又一遍,仍是一知半解。
林越放下纸笔,伸了个懒腰。
周逾的数学很好,她已经见识过了。
可要她去找周逾问题…她也不愿意。
她就是放弃了这道题也绝不会去找周逾的!
林越看向坐在第二排,那位瘦瘦小小的女生。林越记得她,陈甜,这个班的第一名,也是年级第一。圆圆白净的脸,目光锁在桌面,正为试卷上的难题发愁。
陈甜看上去很和善,兴许她愿意教林越。
“陈甜同学,你好,很抱歉打扰你。但这道题我实在想不明白,你可以教教我吗?”
听闻她是来问题的,陈甜利落地在草稿本上画图。
“其实这个题难就难在辅助线。你看,在这里做一条辅助线,垂直下去,然后…”
回到座位,林越按照陈甜给的思路重新计算,这次很顺畅地得出答案。
她放下本子,喝水休息,余光瞥见周逾在门外同课代表交流。
课代表脸色很不好看,白得没有一点血色,就是站着也耗尽了所有力气,只能将背脊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才能维持稳定。
“周逾,那就麻烦你了,回头请你喝奶茶。”
她说完,就去抱窗台上的卷子。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个动作,她就痛得眉头紧皱,。
周逾忙扶好她,说:“卷子就交给我吧。”
“好,谢谢了。”
说完,她的好姐妹也来了,搀着课代表离开。
周逾抱着卷子回到教室,三下五除二地分发了。
发到林越时,她刻意装作很忙,伏在案上算题,至于计算的是哪一道题,恐怕连她自己都不晓得。
林越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可就是不愿意同周逾对上。
每一次他从她身侧走过,卷起一阵风,林越就会将自己更深地藏进题海里,只有这样才能获得片刻的平静。
他经过多少次,就会有多少次的风浪。
“林越,你的。”
“谢谢。”
林越将目光放在书本上,伸手接卷子时才发现周逾已经走了,只有一张空落落的卷子躺在她的桌面。
林越的手转向拿起水杯喝水,杯盖拧开又合上。她偏头望向窗外的一片绿色,耳边响起张见微的尖叫声。
“什么?78分,我小学数学都能考九十分!”
“谢训,你多少?哈哈哈,六十二,叫你不听课。”
“你别看周逾,人家失常发挥都能考一百三。”
林越散开的目光重新汇聚为一点,玻璃窗户上映出周逾的影子。
张见微抓过周逾的卷子,惊道:“天呐,141,我做梦都不敢想这个分数。“
周逾发完卷子回来,对上张见微的星星眼,问她:“你又有什么馊主意?“
“周逾,不不不,周神!”,张见微狗腿道:“把你脑子借我使使吧,求你了…”
上课铃响,刺啦——椅子被拖开,谈话声暂停。
“老师好——”
鞠躬,落座。
人头涌动,大家纷纷翻出课本。林越看着黑板,迟迟不动。
“越越,怎么了?”
“没什么。”
林越拍拍额头,让自己恢复状态。
整洁的试卷上,鲜艳红笔写着她的分数:125。
下一堂课,周逾代替课代表在黑板上写答案。他人真的很好,谁找他帮忙他都不会拒绝。这许许多多的同学里,自然会包括林越,当然也只是普通同学。
或许是周逾有意识不同林越接触,整整两周,他们没有说超过五句话。
三句“谢谢”,两句“不用了”。
原先稍微接触便会波涛汹涌的情绪渐渐变得平静,安宁。或许这才是正常的,林越想,只是有时候看着张见微能够自如熟络地同周逾打闹,她仍会感到顷刻间的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