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定铺寄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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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顾澜熙与秦沐言出门，檐角的风铃声还在细碎地响。
“去找秦叔叔吧。” 我理了理衣襟，转身往东院正厅走。
正厅的门虚掩着，我轻轻推门，就见秦砚之正坐在紫檀木大桌旁翻看着书本，银灰色的发丝在日光下显得格外亮眼。
“秦叔叔。” 我轻声唤道。
“是芸儿啊，快过来坐。” 他抬头，眼中瞬间漾起笑意，放下手中的狼毫笔拍了拍身边的梨花木椅。
我依言坐下，椅垫铺着厚厚的锦缎。桌上的白瓷碗里盛着琥珀色的甜汤，雪梨的清香混着冰糖的甜意漫开来，让我想起母亲在世时，冬日里总在炭炉上煨着的那罐雪梨汤。
“尝尝？” 秦砚之推过一碗，眼神里满是温和。
我舀了一勺送入口中，暖意从舌尖淌到心口，眼眶忽然有些发潮。
“秦叔叔，是在整理私塾要上的课业吗？” 我放下瓷勺，好奇的看着桌子上的书本。
秦砚之笑着点头，从书架上抽出一卷书：“我来考考你，看你去顾国后有没有落下我以前教你的课程。”
“‘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这句出自何处？讲的又是何意？”他翻开书页，指尖点在一行字上。
我定了定神，答道：“出自《大学》。说的是知道应达到的境界才能够志向坚定，志向坚定才能够镇静不躁。就像行军打仗，先要明确目标，才能稳住军心。”
他眼中闪过赞许：“不错。那再说说，‘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为何要将‘修身’放在最前？”
“身不修则家不齐，家不齐则国难安。就像父亲常说的，连自己的刀都握不稳，怎能领兵打仗？” 我想起父亲教我练剑时的严厉，那时总不懂为何一个招式要重复百遍，如今才明白，根基不稳，何谈其他。
秦砚之朗声笑起来，指节轻轻敲了敲桌面：“好一个‘根基不稳，何谈其他’！看来你去顾国，当真没落下学问。”
“在顾国的日子，苦吗？”他合上书转头看向我
“顾国的冬天比林国冷好多，冷得连井水都会结冰。但是叶熙他对我很好，处处都照顾我。他会把最后一块梅花酥留给我，会在我被人欺负时挡在我身前，会在我练剑累了时，默默递上一杯温水。虽然他有时候很别扭，明明关心人却偏要嘴硬，但....有他在，日子就不算太难。”我握着温热的瓷碗，指尖划过碗沿的冰裂纹。
秦砚之静静地听着，忽然抬手，轻轻揉了揉我的头发，动作与顾澜熙偶尔做的那般相似，却多了几分长辈的慈爱。他的指尖带着常年握笔的薄茧，蹭过头皮时有些发痒，却让人莫名安心。
“辛苦你了，孩子。” 他的声音带着些微沙哑
我望着他鬓角的白发，想起父亲若还在，想必也会是这般模样。会在我受挫时摸摸我的头，会在我说起顾澜熙时，眼神里带着欣慰与不舍。眼眶一热，眼泪终究没忍住，顺着脸颊滑落。
“秦叔叔....” 我哽咽着，却不知该说些什么。这些年积压的委屈与思念，在这一刻汹涌而上，化作滚烫的泪。
秦砚之没多说什么，只是递过一方手帕，任由我靠着他的肩膀落泪。
与此同时，京都东市的石板路上，顾澜熙与秦沐言并肩走着。街两旁的商铺挂着各色幌子，酒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混杂着小贩的吆喝与铜器碰撞的脆响。可这热闹却仿佛与两人无关，中间总隔着一段微妙的沉默。
顾澜熙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仿佛在安定自己的心。秦沐言则时不时踢着路边的小石子，青灰色的衣袍扫过地面，带起细小的尘埃。
“咳。瑾芸在顾国....过得好吗？” 秦沐言先打破了沉默，声音有些不自然。
顾澜熙侧头看他，少年的脸上还带着未脱的青涩，只是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挺好的。我家情况有些复杂，兄弟几个关系不算和睦，我是最小的，以前跟父亲也闹过些误会，日子过得挺闷的。” 顾澜熙望着远处的钟楼，声音平静。
“直到芸儿来了，一切才慢慢变了。她教我识字，陪我练剑，会在我被欺负时，明明自己也害怕，却还要挡在我前面。”说到这里，他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哈哈，真像瑾芸的作风。”秦沐言笑着说，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像被云遮住的月亮。
“她就像....像寒冬里钻进来的一束光，把什么都照亮了。我很感谢她，也...渐渐喜欢上她了。我知道你也喜欢芸儿。以前在林国，你就总护着她，芸儿跟我说过。别的事情，我都可以让着你，唯独芸儿，我不会放手。”顾澜熙转头看向秦沐言，目光坦诚而坚定
秦沐言愣住了，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阳光落在他脸上，映出几分释然：“你不必如此紧张。瑾芸对我，从来都没有那种意思。她一直都只当我是弟弟，所有的一切，不过是我的单相思罢了。” 他想起小时候，自己总爱跟在她身后，她会把父亲给的糖葫芦分他一半，会在他被欺负时叉着腰护着他，可那份好，始终带着姐姐对弟弟的纵容。
他踢飞脚边的一块小石子，石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进路边的水渠里：“说起来，还要谢谢你。在顾国把她照顾得这么好。”
顾澜熙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一时竟不知如何安慰，只能讷讷道：“我...我只是做了该做的。”
“但是芸儿也因为他不能习武这件事上我其实还是没有照顾好她的。”顾澜熙心里想着
“别为难了！不说这事了，眼下最重要的是把丞相那老狐狸的罪证找出来。前面就是我看好的地方，进去看看？” 秦沐言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指了指前方不远处的一家铺子。
顾澜熙点头，两人并肩走进那间临街的铺子。铺面不大，却收拾得干净，靠窗的位置摆着两张木桌，桌面磨得光滑，墙角堆着些空木箱，蛛网早已被扫干净。掌柜是个矮胖的中年男人，见两人进来，连忙堆起笑：“两位公子是想租铺子？小的这地方地段好，左边是钱庄，右边是茶馆，来往的都是富贵人家……”
“租金多少？能租多久？” 秦沐言打断他，语气干脆。
“按月算，一月三两银子，最少租三个月。” 掌柜搓着手，眼里满是精明，算盘打得噼啪响。
顾澜熙皱眉：“我们最多租两个月，能不能少些？”
一番讨价还价后，掌柜终于松口，同意以五两银子租两个月。两人付了定金，又仔细查看了铺子的后门与窗户。后门连着条僻静的巷子，窗户正对着对面的酒肆二楼，确是个既能安身、又方便打探消息的好地方。确认无误后，才离开铺子往回走。
回到秦宅时，暮色已漫过墙头，檐角的灯笼次第亮起，像串起的星星。门口站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宋瑾芸，她正踮脚望着来路，发间的桃木簪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芸儿~你怎么站门口不在屋内等着？” 顾澜熙加快脚步走到她身边，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像怕她久等了会生气。
“你去好久了，又不让我去城里，只能在门口等你了。” 我委屈地说着，指尖绞着袖口，其实心里早已算着时辰，知道他该回来了。
“好了好了～瞧！答应给你带的糖画呢！” 顾澜熙献宝似的把手提的油纸包递过来，里面是个栩栩如生的兔子糖画，耳朵翘得高高的，眼睛用黑芝麻点得圆圆的。
“哇！！！谢谢熙哥哥！！” 我开心地接过，指尖碰了碰糖画的耳朵，甜香混着芝麻的香气漫开来。
秦沐言看着瑾芸亮晶晶的眼睛和扬起的嘴角，那是他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鲜活，像被雨水润过的花。他忽然觉得，有些感情，本就该属于对的人。
“咳咳。”秦沐言出声，打断了他们之间流淌的甜意，也是因为秦沐言想要进门却被他们挡住了。
“咳咳，沐言，你们今天怎么样？铺子定下来了吗？” 我才反应过来秦沐言也在，脸颊瞬间红透，像被灯笼映过的苹果，尴尬地往旁边挪了挪。
“定下来了，咱们进去再聊吧！” 秦沐言笑着说，率先跨过门槛。
“嗯嗯！” 我转身进门了，顾澜熙拎着糖画跟在身后，两人的影子在灯笼下交叠在一起，像幅温暖的画。
用完晚膳后顾澜熙则问秦砚之讨要了笔墨纸砚，在屋内桌子前坐下。烛火跳动着，映得他的侧脸愈发清俊。
“你要写什么？” 我端着茶进来，见他铺开宣纸，提笔蘸墨。
“给父皇写封信。店铺这边需要些布匹和瓷杯，让他从顾国运些过来，既可以做幌子，也能应付那些盯着我们的人。” 顾澜熙落笔写下 “父皇亲启” 四字
我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忽然想起在冷宫的那个冬天，我们围在炭炉边开玩笑，忍不住小声笑出声。
“芸儿在笑什么？” 顾澜熙抬头不解地问着，墨滴在宣纸上晕开个小小的点。
“哈哈哈哈哈，想到以前冬天那会在冷宫的事情，那会我还说要开医馆把太医院的生意都抢过来呢！你说是不是啊~顾~医~生~”我对他眨着眼
“哈哈哈哈哈，那这要是在林国商铺的生意做好了，宋掌柜可别忘了答应我的梅花酥~”顾澜熙对我眨着眼
我两相视而笑了起来，烛火在我们眼中跳跃，像藏了两颗星星。顾澜熙喝了口茶，又低头继续书写，字迹流畅有力，将林国的情况、所需物品的数量与用途一一写明，最后又添了句 “芸儿一切安好，勿念”，才吹干墨迹，折好放进信封。
窗外的风卷起几片落叶，打在窗纸上沙沙作响。顾澜熙望着天边的月亮，他握紧了拳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等处理完林国的事，就带芸儿回顾国过安稳的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