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晨院剑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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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夜色像浸了墨的绒布，一点点铺满秦宅的庭院。檐角的铜铃被晚风撞得轻响，月光透过稀疏的梧桐叶，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碎银。
“时候不早了，芸儿我送你回房休息吧。”顾澜熙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我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裙摆，心里竟泛起几分犹豫。这几日在林国京都辗转，神经一直紧绷着，此刻虽身处秦宅这暂时的避风港，可闭上眼，父亲母亲的身影、宋府破败的庭院、丞相府的封条便会轮番浮现，我又跟顾澜熙分开睡，这哪里睡得安稳。
“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顾澜熙察觉到我的迟疑，停下脚步转头看我。烛光映在他眼底，像盛着两簇跳动的星火 。
“不是”我摇摇头，声音轻得像叹息，我只是想跟顾澜熙多待一会。
“没事，回房吧！”我起身走向顾澜熙，现在局势紧张，我不该依赖太多。
顾澜熙仿佛看出了什么，眼底的担忧渐渐化作温柔的笑意。他上前一步，抬手轻轻拂着我耳边的碎发，动作轻柔得像对待稀世珍宝：“没关系。我在床边陪着你，等你睡着了再回自己房间，好不好？”
“啊？”我猛地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映着我的影子，带着毫不掩饰的珍视，让我瞬间红透了耳根，连脖颈都烧得发烫。原来他早就看穿了我的心思，知道我是怕独处时被回忆裹挟。
“就这么说定了。”顾澜熙没给我反驳的机会，自然地牵起我的手，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袖传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两条交缠的藤蔓，在青石板上轻轻摇曳。路过庭院角落的海棠树时，晚风卷着花瓣落下，沾在我的发间，顾澜熙停下脚步，抬手替我摘下，指尖不经意擦过我的耳廓，引得我微微一颤。
“到了。”他的声音带着几分低沉，将我送到客房门口。我推开门，屋内的烛火还亮着，是夏瑶临走时特意点上的，昏黄的光晕将房间映得格外温暖。顾澜熙跟着走进来，顺手将房门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的夜色。
“我帮你拆发吧！”他见我坐到镜前走到了我的身后，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我点点头，放下手搭在膝盖上只能从镜中看到他的脸。月光下他的脸显得格外柔和，长睫垂落，投下浅浅的影，手指灵活的在我的发间游走我看得出神。
“好了！”直到顾澜熙发出声音我才将视线收回
“谢谢熙哥哥”我站起身往床边走
“不过，芸儿刚刚盯着我看，可是我脸上沾了什么东西？”顾澜熙拉住我的手将我转身面对他，脸离我越来越近，我下意识的闭上眼睛。但是半天没有动静，我睁开眼只见顾澜熙一脸笑盈盈的看着我。
脸瞬间就红了“我在想什么呢？想他会亲上来吗？”
“芸儿闭眼作甚？”顾澜熙明知道宋瑾芸为何闭眼，但就是想逗逗她。刚刚看芸儿闭眼紧张的样子简直可爱极了，差点没忍住就亲上去。
“没！没什么！我想睡觉了！”我感到羞耻的转身躺到床上背对着顾澜熙
顾澜熙跟上在床边坐下了，伸手戳了戳宋瑾芸的后背“芸儿~”他唤着。见眼前的人没有动静欲起身要走，但是一只手拉住他的衣角。
顾澜熙重新坐下牵上拉住衣角的手，将床上的芸儿转过身面对着自己。芸儿的脸鼓的像个气球一样，他笑着俯身吻上芸儿的额头。
“是为夫不对，不该逗芸儿的。很晚了，快睡吧！”顾澜熙给宋瑾芸拉好被子
“嗯~”我乖乖闭上眼睛，将脸颊埋进柔软的锦被里，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皂角香，那是他身上独有的气息，让人安心得不像话。
“哼~~哼~~”耳边传来顾澜熙的声音像是在哼唱摇篮曲，意识渐渐模糊，仿佛坠入了一片温暖的云海，那些纠缠的噩梦，终究没能抵过身边的安稳。
顾澜熙靠在床边，听着床上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月光下，宋瑾芸的睡颜格外恬静，长睫像两把小扇子，轻轻覆在眼睑上，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想来是做了个好梦。他小心翼翼地起身灭了桌上的烛火，只留下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温柔地笼罩着床上的人。轻轻带上门，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她的好梦。回到自己的客房，顾澜熙却毫无睡意，脑海里全是她熟睡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一阵清脆的孩童笑声便透过窗棂钻了进来，将我从睡梦中惊醒。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窗外的天光已经亮了，透过薄纱窗帘，能看到庭院里晃动的小小身影。
好奇心驱使着我起身，披上外衣，轻轻推开窗，便看到了让我忍俊不禁的一幕：顾澜熙穿着一身月白短打，正被一群七八岁的孩童围在中间，脸上带着几分惊慌失措，像只被一群小麻雀围住的雄鹰。那些孩童应该是秦砚之私塾里的学生，想必是一早来上课，恰好看到顾澜熙在庭院里练剑，便被吸引了过来。他们有的拉着他的衣袖，有的踮着脚想摸他腰间的墨痕剑，叽叽喳喳的声音像炸开的爆米花。
“哥哥，你练的剑好厉害，再耍一遍给我们看看好不好？”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拽着他的衣角，眼睛亮得像星星。
“是啊是啊，哥哥你教教我们嘛！我们也想变得像你一样厉害！”另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跟着起哄，小脸蛋红扑扑的。
顾澜熙显然没料到会遇到这样的“阵仗”，平日里沉稳冷静的模样荡然无存，双手在空中比划了半天，却不知道该先回应谁，耳根悄悄泛起了红。他目光四处躲闪，恰好瞥见站在窗边的我，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看到了救星一般。
“芸儿！”他喊了一声，不顾身边的孩童们，迈开脚步就往我这边跑。那些孩童们见状，也跟着他一起跑过来，像一群小尾巴跟在后面。
我靠在窗边，笑得直不起腰：“熙哥哥，这是怎么回事啊？”
顾澜熙跑到我身边，还没来得及喘气，身后的孩童们就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抢着回答：“姐姐，哥哥会耍剑，可厉害了！”“我们想让哥哥教我们！”
顾澜熙这才缓过气，无奈地挠了挠头，解释道：“我早上起得早，想着在庭院里练练剑，没想到他们突然跑过来了。” 他说着，还不忘瞪了那些孩童一眼，可眼底并没有怒意，反而带着几分宠溺。
“哥哥你就教我们嘛！就教一点点！”一个穿蓝布衣裳的小男孩拉着他的裤腿，奶声奶气地哀求着。
顾澜熙刚想开口拒绝，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女孩忽然松开拉着他衣角的手，跑到他面前，仰着小小的脸蛋，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哥哥，我还想看你耍剑，你再耍一遍好不好？就一遍！” 她的声音软糯糯的，带着让人无法拒绝的可爱。
顾澜熙看着她纯真的眼神，又看了看周围其他孩童期待的目光，顿时没了办法，只好转头看向我，眼底满是无助，像在求救。我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恶作剧的念头。
我学着小女孩的语气，双手背在身后，眨了眨眼睛，软糯糯地说道：“熙哥哥，我也想看你耍剑，你就再耍一遍嘛~” 顾澜熙愣在原地，显然没料到我会跟着起哄。他看着我故意装出来的可爱模样，又看了看身边一群满脸期待的孩童，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放弃了抵抗：“好吧，就耍一遍。”
孩童们瞬间爆发出一阵欢呼，围着他跑到庭院中央。我笑着将外衣穿好，也跟着他们走到庭院里，找了个石凳坐下，和孩子们一起围在稍远的距离，等着看他练剑。顾澜熙站在庭院中央，深吸一口气，抬手抽出腰间的墨痕剑。长剑出鞘的瞬间，一道冷光闪过，在晨光里泛着沉敛的光泽。他手腕轻旋，剑尖便如灵蛇出洞，带着破空的锐响刺向空中。晨光洒在他身上，将月白短打染成淡淡的金辉。他身形转动，如风中柳絮般轻盈，剑随身走，身随剑动。“流云十八式”的起手式“清风徐来”刚毕，紧接着便是“惊鸿照影”，他侧身拧腰，带起的风卷起地上的海棠花瓣，在空中打着旋儿。 “穿花绕树”一式使出时，他脚步轻快，围着庭院里的海棠树辗转腾挪，剑尖精准地避开每一片伸展的叶片，只将那些碍事的枯枝轻轻挑落。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滴在青石板上，却浑然不觉，眼中只有剑，心中只想着招式的衔接。“星河欲转”时，他猛地跃起，身体在空中翻转半周，带着磅礴的气势劈下，剑身划破晨光，激起一阵热浪。收势前的“归雁落沙”，他手腕急转，剑在空中挽出三个漂亮的剑花，最后稳稳地停在身侧，剑尖斜指地面，一滴汗珠恰好落在剑穗上，顺着流苏坠下，滴在青砖的凹痕里，惊得歇在廊下的麻雀扑棱棱飞向天空。
“好！”我率先鼓起掌来，孩子们也跟着欢呼雀跃，稚嫩的掌声在庭院里回荡。顾澜熙收剑入鞘，额上渗着细密的汗珠，脸上却带着满足的笑容。
他走到我面前，刚想开口，就见秦砚之笑着从回廊走来：“没想到叶公子的剑法这么厉害，连我的学生们都被吸引住了。”
“秦先生。”顾澜熙躬身行礼，孩子们见到秦砚之，也乖乖地停下欢呼，跑到他身边喊着“秦先生”。
“好了，该去正厅上课了，下次再让哥哥耍剑给你们看。”秦砚之笑着摸了摸身边一个孩童的头，孩子们听话地跟着他往正厅走去，临走时还不忘回头对顾澜熙挥挥手。
庭院里恢复了宁静，只剩下我和顾澜熙两人。我起身走到屋中，打湿了一条毛巾，又倒了杯温水，走到他面前递过去：“熙哥哥，擦擦汗，喝点水。你刚才耍剑的样子，真帅。”
顾澜熙接过毛巾，擦了擦额角的汗，听到我的夸赞，却忽然皱起了眉，带着几分“控诉”的语气：“你刚才不但不帮我，还跟着孩子们一起起哄！就算你夸我，我也不会原谅你的！” 他的嘴角虽然微微上扬，眼底却带着假装出来的不满。
我看着他故作生气的模样，觉得可爱极了。我踮起脚，趁着他不注意，在他的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像蜻蜓点水般轻柔。
“这样，现在可以原谅我了吗？”我仰着头，望着他的眼睛，嘴角带着狡黠的笑意。顾澜熙的身体猛地一僵，脸颊瞬间红透了，像被晨光染过的云霞。他下意识地捂住被亲过的地方，愣愣地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惊讶，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羞涩。
我看着他这副手足无措的模样，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我回房间等夏瑶和秋莲过来，你也赶紧回房歇歇吧。” 说完，我转身往自己的客房走去，身后传来他略显慌乱的脚步声，想来是被我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回到房间时，阳光已经洒满了整个屋子，温暖而明亮。我坐在窗边，想起刚才他脸红的模样，忍不住嘴角上扬。窗外的海棠树在晨光里开得正盛，花瓣随风飘落，像一场温柔的花雨。我知道，无论接下来的路有多艰难，只要身边有他，那些风雨便都不足为惧。没过多久，门外传来夏瑶和秋莲的敲门声，她们端着洗漱用品走进来，脸上带着笑意：“小姐，我们来给您洗漱了，秦夫人说早膳已经准备好了。” 我点点头，起身走到镜前，看着镜中自己眼底的笑意，忽然觉得，这趟回林国的旅程，虽然充满了未知与危险，却也藏着这般温暖的瞬间，值得我们细细珍藏。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晨院剑影
